打开

哲学的信仰不是皈依,而是怀疑与批判 | 雅斯贝尔斯

subtitle
牛虻 2021-12-01 03:58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选自李雪涛《雅斯贝尔斯与中国》东方出版社 2021

作为实存哲学的巨擘,雅斯贝尔斯一直同基督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认为,人只有在无助的“临界境况”(Grenzsituationen)中才能接触到超越(Transzendenz),从而实现自己的真实存在。“临界境况”包括死亡、痛苦、奋斗、机遇、罪恶等人类无法逃脱或改变的境遇。正是为了改变当下自我的境遇,人才会努力寻求突破与超越,从而达到个人真实自我的实现。

雅斯贝尔斯认为,临界境况是哲学的根源,正是在这样的境况中,人们才能找到关于真实存在的启示的根本冲动。雅斯贝尔斯说:

“在临界境况中,人类要摆脱或者超越一切将要消失的世间存在,或者指向虚无,或者感觉到真实存在。即便绝望就其事实而言,只能存在于世间,它却指向了世间之外。”

正是这些失败的经验,给人带来了超越的意识。雅斯贝尔斯认为,超越是一切具体概念、逻辑、理性所无法达到的。但有了这样的超越经验后,日常的经验也可以成为超越的“密码”(Chiffre)。密码是世间超越的形象,透过理性人们无法直接认知世界的本质,而必须通过密码来解读。雅斯贝尔斯之所以提出“密码”的概念,是因为密码永远不会有固定的意义。临界境况只有凭借密码才能转化为超越。人的理性在密码中寻求意义,这才是哲学信仰的开始。

雅斯贝尔斯将“哲学的信仰”(philosophischer Glaube)与一般的信仰(宗教)区分开来。他认为哲学与宗教有着紧张的关系,对此他有过很精彩的论断:

“面对宗教来讲,哲学与其的紧张关系是绝对的:真正的虔信者可以成为神学家,但不经过断裂的话,不会成为哲学家,一位哲学家不经过断裂也不会成为虔信者。”

作为信仰“统摄”的实存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认为超越是“绝对”隐蔽的,而每一种启示都将其讲得很清楚(verdinglichen)。这一点是雅斯贝尔斯绝对不能容忍的。

哲学的超验性在宗教之中,特别是在天启宗教之中,常常被具体地理解为历史性的事实:

“在宗教中,天启的客观性被看作是历史上唯一的事实,并且最终被固定为可以被认识之物,而不再作为表达历史性超越的象征特质,僵化为上帝直接的话语。”

雅斯贝尔斯认为,这种对天启宗教的唯一性的理解,是哲学的信仰所不允许的。基督教过于具体地表达“超越”本身,一个可以认识的具有人格的神,并且信仰中的许多具体概念又过于系统化,这使得雅斯贝尔斯无法“接受这个具体的信仰和传统的权威”。这对雅斯贝尔斯来讲,同时意味着个人自由和尊严的丧失。

在雅斯贝尔斯看来,哲学的信仰不是皈依。这一信仰既没有教条,也没有权威。它既不是建立在启示基础之上,也不认同任何所谓的圣典,没有任何的组织,也不采用任何的强制方法。它不知道所谓普遍有效的、极具说服力的科学。它既非现代科学意义上的理性,亦非感觉或狂热意义上的非理性。对于雅斯贝尔斯来讲,最关键的在于哲学的信仰是其自身的源泉:

“我在做哲学中体验到超越的现实性,并没有媒介,是通过我自己而不是非我体验到它的。……哲学信仰是人们赖以把握现实的东西,但由于它不是教条的,不能成为信仰的东西。对哲学信仰来说,思想是从黑暗的起源到现实的过渡;因此思想如果仅仅是思想,那就毫无价值,思想有意义的原因在于其具有澄明的、可能性的作用,在于其具有内在行为的性质,在于它具有召唤的力量。”

雅斯贝尔斯在佛教,特别是大乘佛教中看到了这一信仰,其中人与作为超越者的“统摄”有着天然的关联。

雅斯贝尔斯认为:“哲学信仰要求完全投入世界之中的事情,要求在世界中全力以赴去做当时有意义的事情(以便在其中,并从在那里产生的现实中弄明白有关超越的、至今含义未明的话语),同时对整个世界在超越之前所显现的那种将要消逝的空无性永志不忘。”这显然是与龙树在《中论》中提到的“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的大乘思想相符的,同时也让我们想到了《五灯会元》中的著名偈语:“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

在论述哲学的信仰与迷信的区别时,雅斯贝尔斯认为,将对象物看作本真的存在,这是一切教义学的实质,特别是将象征物的物质确实性看作是实在的,这是迷信的实质。因为迷信是对客体的束缚,而信仰则是以“统摄”为基础的。

特别声明:本文为网易自媒体平台“网易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网易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550赞
大家都在看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网易热搜每30分钟更新
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