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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于天地 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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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网海南新闻 2021-11-29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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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曾 《庄周梦蝶图》。资料图
《庄子》雕塑。资料图

文\本文特约撰稿 金满楼

从治术上说,中国传统政治一向标榜儒家治国,实则是“外儒内法”。从思想渊源上说,则主要为儒、释、道三家。作为道家和道教的双料创始人之一,庄子在中国古代文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那么,庄子身世如何,《庄子》又是本怎样的书呢?

庄子其人

和身后的偌大名气相比,现存文献中关于庄子个人历史的记载堪称少得可怜,以至他的家世渊源、师承关系,甚至连生卒年月都不甚明了。

目前大体可知的是,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大约生于公元前369年,卒于公元前286年,与孟子同时但稍晚。据《史记》记载,庄子“尝为蒙漆园吏”。“蒙”指的是宋国蒙地(今河南商丘以北),他曾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漆园吏,也就是看管漆树园的小官吏。但没过多久,庄子即辞去这一职位。

据《史记》中的另一段记载:楚威王曾派人带着千金厚礼去请庄子为楚国之相,但被庄子拒绝。庄子谓:“千金可算重礼,卿相也是尊位。可是,你见过祭祀用的牛吗?牛被养肥了,披红挂彩,最终牵到太庙杀了作为祭品。我宁可做一头在污渎中自快的孤豚,也不愿意被当权者所羁绊。”最终,庄子终身不仕而以快其志。

有学者认为,庄子很可能是楚国贵族出身,理由有三:首先,庄子得到楚威王而不是同时期的梁惠王、齐宣王的礼聘,说明他和楚国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其次,春秋战国时期,学问基本出自官学,如果庄子出身寒门,也不太可能有如此高深的学问;其三,庄子没有官职而且很贫穷,但他仍可与诸侯将相平起平坐、平等对话,如果不是贵族后裔的身份地位,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也有学者进一步推论,庄子可能就是楚庄王的后裔,后因楚国内乱而流亡宋国。据先秦家族姓氏制度,三代以后,可用祖先谥号为后代命名。庄子与楚庄王相隔六七代,以“庄”为姓,借以纪念自己祖先也是允许的。

有人或许要问,如果庄子真是楚国贵族,那为何他会出现在宋国?其中答案,很可能源于楚国内乱。庄子出生前,楚悼王任用吴起改革,因触犯贵族利益而遭到后者的极大仇视。楚悼王死后,吴起被宗室大臣们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躲进灵堂并扑在楚悼王尸体上自保。但是,那些贵族们仍旧不管不顾,他们用乱箭射死吴起的同时,楚悼王尸体也同样被射中。楚肃王继位后,对这种大不敬行为严加追究,论罪处死的贵族达七十余家。受这次内乱的牵连,庄子家族很可能因避祸而迁居宋国。

《庄子》其书

庄子所处的年代为战国中期,正是齐、秦、楚、韩、魏、赵、燕七雄争霸的时代。彼时,孟子正忙于游说列国,而墨家门徒遍及天下,各路纵横家也是你来我往、各逞口舌,是为百家争鸣的黄金时期。然而,在这个动荡不安但又充满机遇的年代,富有才华的庄子却主动选择隐退与贫困,他宁可在陋巷中著书立说,也不愿意趋奉权门而追求富贵闻达。

据记载,庄子“著书十余万言”,《庄子》原有内篇七、外篇二十八、杂篇十四、解说三,共计五十二篇。但像其他古代典籍一样,《庄子》在流传过程中也不断被增补或散佚,其中也掺杂了庄子弟子或其他学派的作品。西晋时,玄学家郭象对其进行了整理和删减,现存《庄子》共三十三篇,其中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六万五千余字。

魏晋时期,《庄子》《道德经》《易经》共列为“三玄”。天宝元年(724年),唐玄宗赐庄子为“南华真人”,《庄子》为《南华真经》,与《通玄经》(文子)、《冲虚经》(列子)、《洞灵经》(庚桑子)合称“四子真经”,在道教的地位仅次于老子《道德经》。

作为先秦诸子的重要作品,《庄子》既是一部高深精妙的哲学名著,同时也是一本意蕴悠远的散文精品。庄子之文一个主要特点是想象力高超,所构建的场景气势宏伟,景象壮阔。如《逍遥游》中对鲲鹏展翅九万里的描写,说鲲之大、鹏之背有几千里,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其徙于南冥,水击三千里,扶摇直上九万里。这等雄奇怪诞的磅礴气势,无疑是令人惊叹的。

清朝文学家刘熙载评价庄子之说“寓真于诞,寓实于玄”,巧用寓言、善用比喻也是《庄子》一书的显著特点。据不完全统计,《庄子》全书共有寓言故事一百多个,其中著名的如朝三暮四、邯郸学步、东施效颦、坐井观天、涸辙之鱼、庖丁解牛等,这使得庄子之文生动活泼,极具趣味。此外,庄子不慕荣利,文中对权贵和小人讽刺至深。如《列御寇》篇中以“舐痈吮痔”讽刺宋人曹商对权贵的阿谀之态,借盗跖之口讽刺孔子儒家门派的求官竞进丑态等,其中语言犀利,言语幽默,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庄老之别

作为道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庄子是继老子之后的另一高峰。他在道家学派中的地位,就类似于儒家学派中的孟子之于孔子。当然,尽管被后人合称为“老庄”,但庄子和老子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

首先,老子、庄子都以“道”为思想核心,但老子主张“道”在人先、以“道”为纲,“道”是先天的,凌驾于天地人之上;而庄子主张“道”与人同,人在“道”中,“道”与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所谓“齐物论”的观点。

其次,老子、庄子都主张“无为”,但老子的“清静无为”是大道至简,是以“无为”为“有为”,“常无为而无不为”是主张治国理政顺势而为、以退为进,而不是真正的消极无为;庄子则不然,他更多的是消极避世、远离红尘,注重的是人生自由的追求,属于隐士一派的作风。从这个意义上说,老子的思想是入世的,而庄子的思维是出世的。

庄子对人生的态度是豁达而洒脱的。据记载,庄子在妻子病死后鼓盆而歌,而他自己快去世时,弟子们打算给他厚葬,庄子反对说:“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星辰为陪葬的美玉和珍珠,万物为我送行,难道这还不够吗?”弟子们垂泪说:“我们担心夫子遗体被乌鸦和老鹰吃了。”庄子说:“天上有乌鸢来吃,地上也有蝼蚁来吃,夺了前者的食物给后者享用,这不也太偏颇了吗?”

闻一多曾说:“庄子著述,与其说是哲学,毋宁说是客中思家的哀呼;他运用思想,与其说是寻求真理,毋宁说是眺望故乡,咀嚼旧梦。”从这个角度上说,庄子创造的“故乡” “旧梦”,实际上是属于自己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心灵世界,这个世界是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也是为后世文人所追逐和景仰的精神家园。

闻一多也同样认为,“庄子穷困了一生,也寂寞了一生……然而,最终取代他毕生沉寂的,是永久的辉煌。”庄子的辉煌,主要为后人构建了一片纯净的精神土壤,他的人生态度虽然不是主流,但这种教人忘怀得失、超越现实与庸俗的思维取向,仍具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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