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月入20万,他们每天上演猫鼠游戏

subtitle
新周刊 2021-11-26 23:38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球鞋的致富秘钥,被他们拿捏了。/视觉中国

“杭州大学生兼职验货月赚10万”的新闻出来后,网上出现了两类言论,一种是怀疑收入的真实性,另一种是质疑该行业能否长存。

球鞋鉴定师是近三四年才兴起的职业,且因有技术门槛,从业者仅万人出头。行外人对它的好奇点,仍停留在基础的薪酬、工作内容与发展潜力上。

但在球鞋鉴定师“995”看来,这些提问已过时。他在2016年前后入行,职业的稳定性,在他这里已有5年时间检验。被打探收入情况时,他总会抛出一句含蓄的通用回答,后来这句回答成了他的专属名言:

“一个月一辆奥迪A3。”言下之意是月入20万元。

当然,995在行业第一梯队,这是他的顶流收入。身处行业第二梯队的“白鬼”,巅峰时期月入3万元——他目前在读大二,相比同年龄层的朋友,已经领先一截。

高薪、新潮与小众,为球鞋鉴定师行业贴上诱人的标签。

时势造英雄

“球鞋鉴定师”这一名词出现以前,辨别真假鞋履的人,被统称为“球鞋大神”。

他们混迹于贴吧、虎扑论坛,出于对球鞋文化的热爱,免费帮网友做鉴定、回复提问的帖子,私下也会聚在一起讨论球鞋工艺。

中国的球鞋文化,随2004年乔丹访华迈入繁荣阶段。那时,年轻人的消费力不及现在,商场里几百上千元一双的正价球鞋,对他们来说有些吃力。恰逢电商兴起,他们看到了更便宜的购买渠道。

看到同学有一双酷酷的球鞋,心里难免会痒痒。但在21世纪初,球鞋还是“奢侈品”。/视觉中国

网购的鞋,难免存在假货隐患。刚上大学的时候,995网购了人生中第一双品牌球鞋“AJ 北卡蓝”,但价格比实体店标价便宜了近400元。他有些担忧,便拍了照片,请贴吧里的大神们帮忙看看。后者很快回帖:假。

995觉得神奇:看几眼就能知道鞋子真假,真厉害。于是他也“住”进了贴吧,跟着网友学看球鞋,学着学着,学出一双火眼金睛,“开始被一些人认识、有一些知名度”。

2015年是国内球鞋文化出圈的转折点。这一年,市面上出现了第一个球鞋鉴定平台“get”,随后“得物”“nice”等球鞋转卖平台陆续面世,降低了球鞋的购买与辨别门槛——

当人人都能轻松买到正品鞋,球鞋文化便走向普遍化,球鞋市场便面向更大的消费群体,并催生出球鞋鉴定师这个职业。

二级球鞋平台让消费者买鞋更方便,明星网红带货也推动了球鞋文化传播。/苹果商城、社交平台截图

995搭载浪潮入行。2016年前后,正在读大学的他,在鉴定平台做兼职,后来不愿意将流量拱手让给他人,又跳出来单干,“以平台的名义鉴定,技术再好也没人知道我的名字”。

成为一名私人鉴定师后,他最先通过微信接单。早期的顾客,大多是在贴吧时期就认识他的网友,再由他们口口相传。

随着顾客越来越多,995几个微信的好友量都达到上限,加之收钱频繁,经常被系统检测为异常,索性自己开发出一个鉴定平台——这一无心插柳之举,后期辅助他将业务链伸至海外。

白鬼的入行原因,与995相似。2017年以前,他已在贴吧上打下基础。球鞋鉴定师行业兴起后,在读高二的他一边兼职鉴定,一边跟更专业的前辈展开系统学习,995便是他的导师之一。

如今,白鬼也跳出了平台,组建了自己的团队,“自己创业赚得更多,而且工作地点自由”。

将热爱搬进工作,将工作搬回家里,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状态啊!/视觉中国

995与白鬼的经历,是国内大多数球鞋鉴定师的缩影。他们受兴趣驱使,接触到球鞋文化;因入圈时间早、积累了一定知名度,加之遇上风口,便在机缘巧合下入行。他们有的进入平台工作,有的以个人名义接单,有的自己组建了平台和团队,最终分成了几个流派。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二手球鞋转售市场规模已超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4亿元)。

二手转售市场有多大,球鞋鉴定师的市场就有多大。

口碑战

球鞋鉴定的收费标准是业内“祖传”的,平台与私人都是5元一双鞋。不了解球鞋圈子的顾客,一般会选择安全性更高的平台鉴定。

因此,这一行没有价格战,私人鉴定想拿到单子,关键全在口碑。

速度,是组成口碑的一部分。在顾客拍摄图片清晰的情况下,白鬼看一双鞋只要10-20秒,一天能鉴定接近200双鞋。995效率更高,看一双鞋不会超过10秒,一天能鉴定完近2000双鞋。即使数十名顾客同时下单,他们也能保证在几个小时内出结果。

看得快,不代表随便看两眼,鉴定师都有自己的一套技巧。

白鬼会重点看鞋垫正面的走线、鞋垫背面的胶水、鞋盒表面印刷字体的油墨堆积程度;995会优先看鞋标的字体,哪一个字母棱角偏尖锐或颜色偏深,他都能一眼看出来,然后再检查鞋垫和钢印,就能出结果了。

你能分辨出真假鞋的区别吗?/yoho!潮流志 官网

市面上有数不尽的鞋类品牌和系列,不同生产批次的球鞋亦存在细微偏差,球鞋鉴定师最起码要对热门款式的细节了如指掌,而且不能记差了。

白鬼的做法,是建立一个实时更新的图片数据库,遇到把握不准的球鞋,就去翻资料。995则会背下各品牌的代加工厂的工艺特点,“无论什么球鞋,只要是出自同一个厂,那它的走线、钢印颜色深浅等细节,是不会变的”。

除了提高速度与准确度,白鬼还考了一个奢侈品鉴定师证,“虽然奢侈品与球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品类,但顾客看到我是一个有证的人,可能会容易信任我”。

看鞋盒,也需要门道。/视觉中国

在995看来,球鞋鉴定师是一个没有门槛,但又有门槛的职业。

没有门槛,指的是该行业不需要从业资格证,从小白进阶到能辨别低仿、中仿鞋的水平只需两个月,只要是热爱球鞋文化的人,都可以兼职做鉴定。

白鬼认识的鉴定师,有十几岁的初中生,也有三四十岁的奶爸。当然,从业人数最多的年龄层,还是20-30岁。

有门槛,指的是时间成本与客源。球鞋鉴定师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毕竟每天都有新款球鞋面世。从兼职者或爱好者,上升到第一梯队的专业鉴定师,需要耗费几年时间去积累知识。

此外,由于这一行口碑先行,大部分顾客已被早期的一批鉴定师瓜分,晚入行的鉴定师较难从前辈手中拿到单子,“有一些亲戚朋友,看我干这个能赚钱,就让我教他。一部分人学了几个月,什么都学不进去,因为他们根本不感兴趣;一部分人问我,学成之后能帮忙介绍顾客吗?我说,可以让你在我的团队实习一下,但顾客还得你自己找”。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可修行的空间,似乎越来越小了。/图虫创意

猫鼠游戏

球鞋鉴定师每天都在玩猫鼠游戏,“鼠”是假鞋贩子。

2016年的“黑银5事件”标志着游戏升级。在此之前,国内假鞋处于中低仿状态,换言之,就是假得很明显。而那一批悄无声息出现的“AJ 黑银5”球鞋,凭借媲美真货的做工,诱导很多鉴定师给出“真”的结果。

最后,马脚出在鞋盒钢印上。995介绍,这批鞋盒的钢印压痕偏深,看着像是后期刻意盖上去的,“原材料可能从代工厂泄露出去了,但庆幸假鞋贩子偷不走机器和技术”。

虽然真相大白,但已有大批假的黑银5流入市场。那一年整个球鞋圈人心惶惶,网友们重新翻出家里的黑银5,请论坛大神帮忙再看几眼。而以假乱真的钢印,至今仍是鞋圈雷区。

球鞋生产流水线。/视觉中国

那之后,假鞋贩子的技术突飞猛进。

今年7月,市面上的“YEEZY 灰珍珠”货量陡然增多,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几种——新货发售、品牌补货、成了爆款,以及出现高仿了。但这款鞋的做工被形容为“毫无瑕疵”,以至于一些平台已允许其出现在货架上。

995也觉得这批鞋很完美,“可中底的胶水好像有些多”。这个质疑,最终成为判定其为假鞋的直接证据。其他认为是“真”的鉴定师,重新审核后,也相继推翻自己的结论。

这批假YEEZY最致命的点,在于胶水虽然多了,但没有溢胶,给人一种“只是流水线生产误差”的错觉。

正品“YEEZY灰珍珠”长这样。/YEEZY官网

据天下商网报道,制造假鞋是一个暴利的行业,一双市场售价9000元的球鞋,造假成本不会超过1000元,意味着净利润高达89%。这极大鼓舞了假鞋贩子,夸张的时候,真鞋发售前三四个月,他们就已经仿造出假鞋。

球鞋鉴定师与假鞋贩子,作为利益链上的对立双方,所产生的冲突,甚至会牵涉到人身安全和声誉。

2019年,球鞋鉴定师“ben与999”在微博称,某假鞋贩子开价20万元,要求他将200双假鞋鉴定为“真”。该鉴定师没同意,结果被假鞋贩子人肉、网暴、污蔑甚至威胁,甚至有一群人专门堵在他家楼下。事件最终以警察介入结束。

“ben与999”在微博揭开交易黑幕。

球鞋圈由此出现了一条规矩——鉴定师们一律用代号,以此隐藏真实身份。

“但这一年的风气变好了。”白鬼偶尔会在短视频里出镜,并不担心被人肉,“只找一个人洗货的招数,放到今天是行不通的,除非假鞋贩子有财力收买整个球鞋圈,否则一个人给‘真’,后面也会有无数人站出来给‘假’。”

“何况,假鞋贩子的技术经常能以假乱真,他们也不稀罕花钱洗货了。”白鬼无奈地笑了两声。

球鞋鉴定师还得继续与假鞋贩子斗智斗勇。/图虫创意

行业会消失吗?这是每一份职业都存在的焦虑。

2019年夏天,美国球鞋交易平台GOAT宣布,将携带AI人工智能技术进军中国市场。该AI数据库已经录入超7.5万双球鞋数据,能提高球鞋鉴定的效率和精准度。2020年,美国公司Entrupy也推出了鉴定黑科技。

在外行人看来,球鞋鉴定师的地位岌岌可危。995和白鬼却都摆出一副不担心的表情:

“数据是需要人工录入的,只有人脑才能应对千变万化的造假伎俩。”

“如果真等到行业消失的那天,估计我也退休了。”

(文中995、白鬼为化名。)

特别声明:本文为网易自媒体平台“网易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网易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60赞
大家都在看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网易热搜每30分钟更新
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