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堪称中国航空史上最耻辱最暗黑的一年,仅在这一年就发生了10起成功劫机的事件,而目的地竟然是同一个地点:台北桃园国际机场。在一系列震惊中外的劫机事件中,有一名罪犯名叫高军,于当年12月8日成功劫机抵达台湾,在台期间的一系列过激行为使他多次登上台湾小报的头条,并因此引发台湾民众的广泛关注和议论。
高军是谁?
1968年,高军出生于青岛,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由祖母抚养长大。隔代养育难免溺爱且又监管不严,从而造就了高军不守规矩,不愿吃苦的个性。1983年,高军初中毕业,无心学业的他选择进入社会,成为当时青岛钢厂的一名青年工人,工作没几个月就因为无法忍受钢铁工人的辛苦劳作,不顾家人反对,坚决辞掉了体制内的铁饭碗。
眼高手低的高军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无奈当了好几年无业游民,直到1989年,家人花钱托关系才把他安排到公交车上当了一名售票员。八零年代公交系统还不发达,早晚高峰公交车总是挤满了人,狭小的空间里矛盾一触即发,售票员和乘客吵架拌嘴基本是家常便饭,再加上售票员的工作简单琐碎,收入不高,高军一想到自己才二十岁出头,这样枯燥的生活将日复一日,根本看不到尽头,不由得产生了另寻生路的想法。
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大潮汹涌的时候,政策允许个体经商,鼓励大家劳动致富。一时间社会上涌现出大量的“个体户”,这些个体商贩有的抓住机遇赚到了大钱,一跃成为当时人人羡慕的“万元户”。
社会上流传的各种发家致富的故事让高军很心动,盲目自大的他认为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只要有了本钱,马上就能财源滚滚,于是软磨硬泡跟家里要钱做生意。父母自觉小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他,心里愧疚,不仅拿出全部积蓄,还找亲戚借了不少钱,作为高军经商的启动基金。
高军拿到钱很高兴,可是那些需要认真经营的事情他并不想干,只想舒舒服服地赚快钱。想来想去,他也学着别人当倒爷,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黄牛。
黄牛的工作简单说就是通过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来赚取差价,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需要具备勤快、有眼光、反应快,擅长跟人打交道等能力,而这些恰恰是高军缺乏的。
很快高军就发现,市场上紧俏的资源他根本抢不到,而他够得着的资源又都不好出手,一来二去,不仅没有赚到钱,还把本钱搭进去不少。曾经在家人面前夸下海口的高军不敢把实情告诉家人,开始偷偷准备他的逃跑计划。
高军的计划
九十年代初期,台湾通过发展劳动密集型的加工产业,实现了经济腾飞,已然跻身亚洲四小龙的行列,而中国这条巨龙才刚刚抬起自己的龙头。那时候,两岸还没有实现大三通,大陆人民对台湾的了解多数来自道听途说。又因为当时两岸政治上的对立,总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贬低大陆的政治民生,宣扬台湾的富裕和发达。
高军日子过得不如意,便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被大肆鼓吹的台湾成了他的理想目标。他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去了解台湾,知道得越多就越动心,高军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到海峡那边去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1993年中国大陆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民航劫机去往台湾的事件,这些劫机犯并未被遣返,而是顺利留在了当地。在高军的想象中,这些人被台湾当局视作贵宾,过着纸醉金迷的好日子。“劫机去台湾”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高军从来没有乘过飞机,为了尽快实现理想,他每天一早就出门,仔细研究机场每个岗位的工作内容,他逐渐了解到上飞机除了要检查飞机票,还要进行安检。安检口的大牌子上明确罗列着禁止携带的物品,易燃易爆品、管制刀具、具有腐蚀性的化学药剂等等均在列。高军若有所思地看着安检门,他知道只要能顺利通过这里,他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为了确定具体劫机事宜,高军拿着中国地图,结合飞机时刻表,圈定了青岛飞往宁波、福州、厦门、广州的几条航线,他认为这些地方离台湾比较近,机油应该足够支持飞到台北桃园机场。
在凶器方面高军也早有准备,他知道有一种手术刀不仅小巧,还能拆卸,分成两段藏在两只鞋里应该很难被发现。当然最好有手雷或者炸弹,鉴于这些东西一般人搞不到,他准备冒险伪造个假炸弹,他相信到了飞机上,没人敢拿生命开玩笑。
高军劫机过程全记录
1993年10月30日,高军拿着提前买好的青岛到广州的机票,准备行动。意外的是当天因为交通拥堵,竟然没赶上航班。高军即可又买了11月10日青岛到宁波的机票。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仔细研究地图,发现宁波距离台湾并不近。高军担心万一机油不够,必须在大陆境内着陆的话,少不了要进监狱,于是果断放弃掉这次机会。
本来两次计划的失败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收手信号,然而高军已经鬼迷心窍,完全不思悔改。12月8日,高军携带好用药瓶精心包装的假炸药,用胶布把拆解的手术刀固定在鞋垫下面,把所有对他重要的东西装进包里。这次高军顺利地登上了中国北方航空公司青岛飞往福州的2138次航班。
第一次乘飞机的高军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在陌生的环境里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时间不等人,就在高军的内心还在纠结什么时间动手的时候,飞机上的广播开始通知大家,飞机进入福建省上空,目的地福州近在眼前。
高军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能就此停手。他躲进卫生间,把手术刀拼装好,藏在袖筒里。走出洗手间,横下心的高军往驾驶室方向走去,刚走到头等舱门口,就被空姐拦下了“对不起,先生,经济舱在那边。”说着空姐伸手指了指方向。
高军抬头一看驾驶室还离得远,而且门关着,不确定从外面能不能打开。情急之下,他抽出袖子里的手术刀,一把把空姐拉到自己怀里,用手臂控制住空姐的脖颈,另一只手挥舞着手术刀,激动地叫嚣着“我要去台湾!快让飞机飞去台湾!”
喊声惊动了机上所有人,几位勇敢的机组人员试图跟高军搏斗,救回自己的同事,高军急忙高声制止道“别过来!谁都不许过来!我身上有炸弹!不去台湾就全都跟我一起死!”人群慌张起来,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片。机长立即请示上级领导,得到改飞台北的命令。
7年和7次自杀
高度紧张让高军几近崩溃,终于飞机开始缓慢俯冲下去,没过多久,轰然落地。在飞机的滑行过程中,高军还不能确定飞机的确切着陆点,仍然丝毫不敢懈怠。
“飞机已经在台北落地,请你马上放开人质。”飞机一停稳,机组人员马上要求高军放人。
“你说台北就台北?我凭什么相信你?”高军红着眼睛吼道。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开人质?”
“你叫台湾人到飞机上来接我!”高军不停地挥着手术刀咆哮着。
一番交涉后,几位台湾警察登上了2138次航班,看到不一样的制服和他们身上的繁体字,高军终于确信自己已经梦想成真!放松下来的高军浑身发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几位台湾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拖下飞机带到当地警察局。
走出飞机的高军,看着眼前无比冷清的机场让他大失所望,他幻想中的热烈欢迎并没有出现。高军不知道早在1990年9月,为了解决私渡人员的遣返问题,海峡两岸的红十字会已经签订了名为《金门协议》的遣返作业协议,只不过因为政治原因,93年的台湾没有严格遵照协议履行遣返劫机犯的义务。但所有劫机犯均依照台湾当地的法律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无一例外。
高军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番搏命换来的竟然是十年牢狱之灾。不仅没有实现幻想中的名利双收,甚至根本没机会见识台湾的富裕和繁荣,就被直接关进了监狱。
从此,高军开始了没有自由的生活。远隔海峡,没有家人朋友可以来探视,就连一通电话,一封信件也收不到。想到别人背井离乡是奔向大好前程的,而自己背井离乡却是来蹲监狱的,每天被那些当地的犯人和看守们嘲笑和欺负。高军越想越觉得屈辱,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愚蠢的决定。
思乡情切,高军认为就算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他也宁愿回大陆去服刑。他向监狱递交了遣返大陆的申请,可是申请却被无情驳回。再申请再驳回。屡试屡败的绝望让高军丧失了活下去的意愿。
“回不去家乡,也不要在台湾苟且偷生”,高军抱定了这样的执念。他偷偷收集被管制的物品,想尽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先后吞食过牙刷、回形针、电池、温度计等等,前后自杀7次,还好每次都被及时发现挽救了生命。
因为高军坚定的死意,和花样百出的自裁手段,台湾媒体多次对他进行报道。台湾民众觉得他既可恨又可怜,而台湾监狱则受到舆论的谴责。迫于压力,监狱只能对高军施行更加严格的管束。
重回大陆
2001年,两岸关系日趋缓和,台湾方面开始积极响应金门协议,配合大陆的要求集中遣返累积的劫机犯。6月28日,高军被押解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家乡青岛。在青岛,高军重新接受审判,除去在台湾服过的刑期,他还要服刑四年。
这一次,高军很平静地接受了审判结果,并当庭表示不上诉。
高军年轻时因盲目无知犯下严重错误,只能用自己的青春和自由来补偿。如果说26岁时劫机的他只是个想逃避困难的懦夫,那么33岁的他才算长大成人,有了承担责任的勇气。既然人生没有重来,那不如就让高军改过自新,把后面的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