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对邺城和著名的“邺城三台”——铜雀、金虎、冰井——的熟悉,主要来自于《三国演义》。小说中,诸葛亮不仅将三台的名字改为铜雀、玉龙和金凤,还巧妙改动了三台中“二桥”的意义,成功激怒了周瑜。不过,历史上曹操修筑的三台,用意当然不在于“揽二桥与东南兮”,而是为了军事防御。这里就聊聊三台的军事意义。
先说说“台”。这个台是古代建筑的一种,以夯土堆积的土台为核心,分为不同层,逐层建造木结构的建筑,这种建立在台上的建筑,古代称为“榭”,所以“台”在中国古代建筑史被统称为“台榭建筑”。
台榭建筑出现应该非常早,古代各种典籍中提到过商纣王的“鹿台”、周文王的”灵台“。春秋战国时期是台榭建筑的高峰期,留下了许多相关的故事,比如周赧王“债台高筑”的典故,晋灵公”危如累卵“的典故,吴国有姑苏台,战国时期的则有赵国的丛台等等。秦始皇的阿房宫也属于台榭建筑。
台榭建筑的出现,受制于当时的建筑技术。当时的中国古人还没有掌握砖石技术,无法建造太高大的建筑。夯土为台,上置亭榭,一方面可以起到非常壮观的视觉效果,彰显王权,更重要的则是台具有一定的军事防御意义,其本身可以作为军事要塞。所以从春秋战国一直到魏晋南北朝,台一直在社会政治和军事生活中具有重要的意义。
邺城从战国时期”西门豹治邺“开始发展起来。邺的兴起是战国时期魏国强大的一个重要因素。邺城地区在古代有非常独特的地理优势,向北可以威胁赵国的邯郸,向南可以进取当时富庶的豫东平原,向西可以经过太行山进入山西高原,向东过黄河可以直达山东半岛,处于交通要道,而且境内以平原为主,在战国时期土地非常肥沃,人口密集。
特别重要的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邺城的交通运输非常发达,不仅是陆路方便,其周边的漳河、滏河等水系可以构成水网,发展水上交通。所以魏文侯很快选择邺城为国都,使得魏国强大起来。
但是到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邺城的重要性就下降了。道理很简单,因为全国统一了,帝国内部不再需要打仗了。尽管秦朝统治时期很短,但取代秦朝的汉朝依然是统一的王朝,所以西汉东汉两代,邺城的地位就不如战国时期。不过此时的邺城依然处于冀州、幽州、青州和并州的咽喉要道,政治地位依然重要,所以“四世三公”的袁绍家族以邺城为中心。
邺城的再次发展始于曹操。在曹操战胜了袁绍之后,把自己的“霸府”安置在了邺城,并且对邺城进行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大规模扩建,这次扩建不仅奠定了今后几百年邺城作为名城的基本规模,而且修筑了三台。按照《三国志》、《邺中记》等古籍的记载,三台的名称分别是铜雀台(也写为铜爵台)、金虎台和冰井台。十六国时期,羯族人建立的后赵也以邺为都城,因为金虎台重了”天王“石虎的名讳,所以改名为金凤台。
诸葛亮虽然改动了三台的名字,但他的”“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的说法大致是正确的。按照《昭明文选》李善的注,引用左思同时代的文人张载的说法:”铜爵园西有三台,中央有铜爵台(也就是铜雀台),南则金虎台,北则冰井台。〔铜雀台〕有屋一百一间,金虎台有屋一百九间,冰井台有屋百四十五间,上有冰室。三台与法殿皆阁道相连……“
这样庞大的建筑群,显然不光用于住人。三台的军事意义主要有两个:首先,在华北平原上建筑高台,可以作为制高点,即可以观察敌军,又通过旗帜指挥部队,其次,作为庞大的建筑群,三台同时也是物资储备仓库,有利于固守。《邺中记》就记载,石虎时期,三台中的冰井台里不仅储存着大量的冰块,而且还储存有大量煤炭、米粟、食盐和胡椒(可用于给肉保质)。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只用于石虎一个人享用,而是作为军需储备。事实上,三台也在石虎的时代扩建达到了顶峰。
邺城遗址出土的“大赵万岁”瓦当。
有意思的是历史上,自三台建成后,邺城却并没有发生过太多激烈的攻防战。曹魏被西晋取代,西晋统一后很快就爆发了八王之乱。此战中成都王司马颖一度占据邺城,但很快因为军心涣散自行撤退。随后石勒也一度攻占邺城,掳掠一番后也迅速离去。这两战中都没有看出邺城三台太多的军事价值。
不过,在石虎身死,后赵大乱被冉闵建立的魏取代后,邺城倒是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的攻防战。一是在冉闵被慕容恪生擒后,冉魏残部据邺城三台抗击慕容评,打了两个多月。淝水之战后,符丕也曾据邺城抗击慕容垂,这一仗是邺城历史上最硬的攻防战,打了一年半左右。最终邺城依然被慕容垂攻克。
从北魏开始,经东魏到北齐灭亡,邺城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攻城战,但三台依旧很受重视。四库辑本《邺中记》称从后赵、前燕一直到东魏和北齐,三台“每加修固”。三台最后一次大修,是在北齐文宣帝高洋时期。此后继任的高湛和儿子高玮都极不成器,自行拆毁三台改建佛寺。北周灭亡北齐后,彻底摧毁了三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