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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张伟,别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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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人物 2021-11-22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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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大张伟成了「综艺网约车」,酒店趴活,开录就走。

那张总是嬉笑着的脸,出现在各大综艺的预告片里。大张伟成了大老师。

如果不是前几天上了热搜的词条——「你永远可以相信大张伟的舞台」,你很难记起,他曾经站在舞台上的初衷。

你看见他站在舞台上努力攒出的笑话,也很容易想起,深埋地下的花朵遗骸。

大张伟,曾经是一代摇滚人的白月光。

在《乐夏》的舞台上,Carsick Cars主唱张守望说,自己曾经唯一追过的明星就是大张伟,结果他跑到签售会现场,一看大张伟一头“杀马特”发型,痛下决心,再不追星。

花儿乐队解散后的几年里,大张伟还顶着花花绿绿的头发,记者问他,是不是最不能接受别人说他“杀马特”。

他解释道:“那帮孙子。我的偶像,美国那帮玩朋克的,他们头发就那样,这头发是我保留的最后一点叛逆了。”

再后来,综艺节目出了染发禁令。

大张伟的头发剪短了,全部染黑。但他还会戴上绿色的假发片,说什么都不摘。那点颜色,仿佛是他想守住的最后那点“朋克”。

大张伟受不了别人说,他在花儿乐队时期做的音乐深刻。

音乐对他来说,就是图个发泄,图个乐呵。

1983年,大张伟出生于北京南城的大杂院里,2斤重,得名“张伟”,瘦得像只小猫。

长大后,他对自己的概括是,“头皮以下都是截肢状态”。四体不勤,唱歌却尤其好。

他获得过“六大智慧少年”的称号——这也有情可原,他6岁就登台表演,进入央视银河少年艺术团,拿过北京少年独唱第一名,去俄罗斯拿过国际大赛二等奖,风头无几。

童年时期的大张伟与父母的合照

14岁的张伟,遇上15岁的王文博、19岁的郭阳,组了乐队,钻酒吧表演。过年时,三家父母做一桌拿手菜,三个孩子攒一桌吃年夜饭。

大张伟总是强调,父母对他的付出。父母在国营制造厂上班,下班就在家门口摆摊卖馄饨,卖到凌晨三四点,挣的钱供他买音乐设备。每回有访谈,这些故事,被大张伟讲了又讲。

他省略了故事的背后,一些细节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晚上父母去卖馄饨,他总是从黑暗中醒来,大哭。一旁听的人觉得心酸,他又面露不解:“这有什么可心酸的,这是我的动力啊。”

他在舞台上,讲起父亲砸他琴的事,把琴扔出去窗外,吃饭时一听“摇滚乐”就扔碗。他更爱练吉他了,吉他声大,听不见父亲说什么。

话毕,他又摆摆手,“这不是我的事,是我认识的一个乐手的故事”。

早期的花儿乐队

好在花儿乐队,没有被掩映光芒。他和新裤子等乐队,合称为“北京新声”,被视为“中国第三代摇滚的旗帜”。

崔健的鼓手亲自帮他们录音,张亚东把借给朴树的吉他,拿给他们用,丁武和他们一起打桌球。

词曲几乎都是大张伟写的。14岁的早慧少年,弹唱着“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多希望有人来陪我,度过末日”。

很多年后,大张伟出来批判把自己的词视为“深刻”。

“寂寞为什么围绕着电视,为什么会垂死坚持呢?把这些根本不挨着的词串在一起,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就是高级了?”

他特别不喜欢,一些事情被定义为“只要有思考就是深刻,就是高级”,“特别像电视直销和机场成功学似的”。

其实,那时没多少人称赞他们的歌深刻。更多的时候,是他做完了歌,一点声都没有,似乎没有人在意那些歌。

花儿乐队

大张伟高调宣布,自己要做“摇滚乐的叛逃者”。

这看上去,像一个孩子对环境进行无声的反叛。他费尽心思迎合市场喜好,开始洗脑神曲的探索,写啥火啥。

关于大张伟的故事叙事,大多套进了一个“神童”的陨落的框架。他把自己和摇滚隔开,把肤浅和深刻分开,但他有时却无法自洽。

在乐夏的舞台上,冠有“摇滚乐的叛逃者”“综艺达人”标签的大张伟却说,像新裤子这样的乐队上综艺节目,是一种悲哀。

在《乐夏》,大张伟还有个名场面。

台上几支乐队表演完后,大张伟说:“我在想我现在得到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跟我放弃的成正比,我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台上观众一致答:“不对!”

比起被人骂“土”,大张伟更担心的是“在干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一年音乐节,花儿乐队在台上唱歌,底下的人都用手堵着耳朵,皱着眉头看他。大张伟觉得,自己在干一件特扫兴的事,“孤芳自赏这事我觉得特别干”。

大张伟发明了一个术语,“算歌”。他去研究那时爆红的歌曲,写出了一首《嘻唰唰》。队友不解,这哪里是摇滚了?大张伟说,这里没有摇滚声,但有钱声。

此举引发了伯乐付翀的不满。他找到大张伟,语重心长地说自己当年一个月拿200元钱,还是坚持在做摇滚。

大张伟执意要变。他觉得,自己无法去表演愤怒,去表演深刻,摇滚乐也没有市场, “我就是那种为了仨瓜俩枣载歌载舞的人。”

他和前公司提了解约,争议纷至沓来。有人扒出《嘻唰唰》抄袭,他第一时间出来承认,说自己错了,买版权。然而,由于他承认得太过迅速,看客们觉得他早已是“惯犯”。

后来,每逢要发新歌的时候,“调色盘”上线,人们会去仔细深究那些歌曲的“来源”。

抄袭就像贴在他头上的大字,人们戏称他为“音乐裁缝”,以致于在后来一档电音类节目里,没有人愿意选大张伟当导师。

团队也散了。吉他手石醒宇去麦当劳兼职外卖员,鼓手王文博一门心思想当演员,争议对准了这支年轻的乐队。

在他们十周年的演唱会上,大张伟唱了《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他说,同归于尽远胜白头偕老。

再后来,大张伟总是唱一些快乐的歌,一些简单热烈的曲子。他通过《百变大咖秀》进军综艺界,成了综艺常青树,“人间精品大张伟”。

综艺大佬都很喜欢他。他看上去像个大小孩,碎嘴,说话横冲直撞,但又通透,有自己的周到之处。

大张伟在节目里模仿金星

《王牌对王牌》里,贾玲输了几场游戏,被水浇得湿透。为了综艺效果,周围人还在旁观大笑,只有大张伟起身,用外套帮贾玲挡下泼下的水。

他是综艺里的“救兵”。有时,原定的嘉宾来不了了,节目组打电话给大张伟,他二话不说,就来救场。为此,李诞还特地在节目里感谢了他。

他上脱口秀节目,别人的稿子通常都由编剧来写。他不然,头天晚上交了一版,第二天能再交上三个版本,供编剧修改。

他常常在节目里暗戳戳地秀了恩爱。他说喜欢“年画娃娃一样的女孩”,他的妻子刘迎就是如此。刘迎是他的经纪人,他常说刘迎最懂他的脆弱。

在一张热闹的图片里,上蹿下跳的大张伟,被刘迎像拎小鸡仔一样地拎起后衣领子,乖乖地走在一旁。

大张伟被妻子刘迎拎走

这些都是大张伟的可爱之处。他会让你忽略那些痛苦的背面:

比如,被诬陷“吸毒”两年接不到工作、被音乐前辈说“大张伟与音乐圈无关”、乐迷被别人说土low。

比如,11年后,花儿乐队宣布重组,队员没有大张伟。

像大张伟在节目里说的那样:小丑竟是我自己。

大张伟总是在采访中说矛盾的话。

前半截都在讲真心话,后半截都在开玩笑。

他开诚布公地说自己爱钱,想被人看见,一段时间接不到活就焦虑。但是他很少参加饭局,不懂车,不炒房,常年穿的都是松松垮垮的大T恤。

大张伟说自己不算朋克,“胆小的人怎么能做朋克呢?”

他说自己喜欢张亚东的性格,总记着之前没结果的争论,隔段时间还要再辩论一番,较劲儿。

但大张伟并非像自己说的这样。他小时候让人打了,气不过,回家拿热水壶,浇了人门口的洋灰地。

后来又挨了打,他提了块板砖,敲人家门,被父亲领回去之后,又跑到人家门口。那小孩的父亲了解情况后,让那小孩出来给大张伟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更著名的是,红河谷事件。

花儿乐队在台上演出时,台下有人骂脏话,朝大张伟扔塑料瓶子。他就唱了首极富嘲讽意味的《该》,讽刺台下那人,捡起瓶子用力扔了回去。

“如果白痴都会飞,我简直活在机场周围。”

乐评人耳帝说他,放弃了朋克,反倒更像一个朋克。

他无数次强调自己的浅薄,却又总是能讲出令人慨叹的道理,他抗拒深度访谈,不理解为什么要看见别人的心和肺,“又不是外科医生”。

但他又常常说出很多不该说的真心话,“是我活下去的一个纾解”。

他拼命地写开心洗脑的歌,被人骂“口水歌”“没营养”,也只是草草争一句,这是他在电子乐风格上的尝试。

但是,当人们觉得“没营养”的《阳光彩虹小白马》,被民乐大师演奏的时候,大张伟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反而在舞台上流泪。

他说自己拧得像条毛巾。“一个本身特别拧,说话又小心翼翼的人,活起来就特别痛苦。”

“花蜜”们还在等他的一句话,赚够一个亿就做自己想做的音乐。

但是在媒体采访时,他让大家别听自己胡说八道,“别人是开光,我是开瓢,有时候我并不是那么想的,我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服了。”

然后他接了一句话,让大家别信。

“确实是有梦想活起来才带劲,光靠钱来说只会磨灭自己的梦想。”

唱《江南style》的“鸟叔”说大张伟,远看是喜剧,近看是悲剧。

大张伟是个贩卖快乐的人。他的舞台永远霓虹四射,卡通十足,曲调轻快。

一个喜欢《满怀可爱所向披靡》的人说,这首歌就像一个被生活打击得很沮丧的人,被朋友蒙住双眼,为他准备了一场惊喜。

“你就得想着,心需要你哄它。”大张伟在舞台上唱《阳光彩虹小白马》,舞台上还有两只独角兽,依旧色彩斑斓。

合作多年的制作人程振兴在纪录片里却说,看到词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懂了。“他可能时时刻刻都需要拍拍自己的心说,没事儿,没事儿,总会过去的。”

大张伟谈过不愿意写悲伤的歌的原因。“我心里想的那些东西,我不能碰它,我一碰就特别难过,所以我得写一些快乐的歌,那是对我自个儿的疗伤。”

像《穷开心》里说的那样,为了不哭大声笑,为了不烦大声呸。

他把真实的自己,隐藏在笑脸面具下,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连悲伤都很外露。

14岁的大张伟说,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激昂的心情,这样老的时候,就不会特别讨厌自己。

38岁的大张伟,却因为这种激昂陷入了迷茫和痛苦。

“我录了很多节目,累的跟快疯了一样,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我一无是处。我真的觉得那些都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38岁的少年,像个“大小孩”,张扬自己的市井俗气,说自己既不深刻,也不朋克,但又不想做温良恭俭让的偶像明星。

他尽力给公众描绘出一个模子,一个从他十四岁时写下的《稻草上的火鸡》里的角色,“没有思想、不用争抢”、“不用出人头地,也不用欺骗自己”。

大张伟曾说,快乐是用来吞的,痛苦是用来嚼的,什么事情一嚼就会变得很悲伤。

愿38岁的大老师,能一直吞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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