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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了,要我如何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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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人物 2021-11-15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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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女孩带着低沉嘶哑的嗓音,横空出世,出道便拿下香港首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

她在22岁连开15场个人演唱会、打破香港歌手首次开唱记录,并在22岁到26岁间连续5年获得香港十大劲歌金曲最受欢迎女歌星奖。27岁时,她不得不宣布“退休”,从此不再领音乐竞争性奖项。

35岁,她获得香港乐坛最高荣誉金针奖,40岁成为“全球华人个人演唱会最多女歌手”。她还凭借一部电影拿下金像奖、金龙奖和亚太影展多料影后。

她是天降紫微星,多次退休、退不了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以上实绩,放现在的娱乐圈,是神乎其神的大女主传说;

放在39年前,这个女孩就是梅艳芳。

梅艳芳是香港演艺人协会首位女会长。上世纪80年代,她和张国荣、谭咏麟在乐坛三足鼎立,又与林青霞、张曼玉、钟楚红以“霞玉芳红”齐名影坛。

与这种绝代芳华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她在大众心中最近、最鲜活的记忆,也仅在2003年。

18年前,2003年12月30日,“香港的女儿”梅艳芳因宫颈癌去世,年仅40岁。

伊人已逝,极富盛名。

一直有太多人真情实感或沽名钓誉地怀念梅艳芳,有时,一些人或许连究竟是“梅兰芳”还是“梅艳芳”都没有弄清——有人代入了梅艳芳饰演的电影《胭脂扣》,结合其一生未婚、最终身披白纱嫁给舞台的经历,觉得她是凄美女人花的代表。

但她生前说过最讨厌《女人花》,因为太弱了。

有人从《川岛芳子》里品出了梅艳芳的孤独,想到她做歌女的经历,以及后来在港圈大姐大的地位,感受到了孤苦后看透世事,“虽在人群、却又不在人群里”的情感。

但好友曾志伟讲,梅艳芳是那种向她借钱无须归还的性格,豪爽、热情、惊人的善良。

圈里人都知道,如果需要钱,就向她借就好了。

比起猜测,不如用歌曲总结梅艳芳的四十年人生,小时是《歌之女》,盛年是《芳华绝代》,晚期是绚烂的《夕阳之歌》,一生《似水流年》。

2021年11月12号,电影《梅艳芳》已经全国上映,看电影前,不妨重新认识一下巨星梅艳芳。

“香港四大才子”之一、《沧海一声笑》词曲作者黄霑,一生创作了超过2000首作品。只有梅艳芳,单凭歌声就令他流泪。黄霑回忆,那天录音前,梅艳芳喝了一点酒,在昏暗的房间唱起《不了情》,一位琴手在旁替她伴奏,没有过多修饰,歌声却唱到了黄霑心里。

他觉得,一首歌被称之为好,是歌者能在3分钟内打动听众的心,不仅仅只是旋律好听。而梅艳芳显然有扣人心弦的境界,“假使每次去录音室都有这个状态,唱片随便就可以卖200万张。”

一向毒舌的黄霑不吝赞美梅艳芳。1982年,19岁的梅艳芳参加香港第一届新秀歌唱比赛,用浑厚沧桑的声音翻唱了徐小凤的《风的季节》,评委黄霑给了此生唯一的满分,她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冠出道。

同年,梅艳芳以邻家女孩的清纯形象发行专辑《心债》,成为“香港电台中文金曲榜”第43周冠军;出道第二年,专辑《赤色梅艳芳》发行,很快卖出20万张,她拿了五白金唱片,这年她刚满20岁。

1983年,梅艳芳参加东京音乐节,遇到了为自己设计服饰、打造专辑形象的刘培基,由此造型独树一帜、百变千姿。

可以凄美动人,可以高贵清丽,可以中性气质。

到了1985年,发行《坏女孩》唱片时,刘培基剪掉了她的长发,设计了“坏女孩”造型,展现出不同于传统温婉女性的前卫与不羁。强烈的画面冲击感引起了舆论的争议,但也带来了销售上的惊喜。

专辑仅一周就拿下八白金,三个月卖出72万张,成为香港本地销量最高的唱片之一。

时代在改变。进化中的香港,需要一个代表前卫精神的灵魂人物,22岁的梅艳芳就这样成为唯一。

所以1985年到1989年连续五年,凭借近乎于挑衅的坚韧与强势的实力,梅艳芳将香港十大劲歌金曲“最受欢迎女歌星”全部收入囊中,几乎包揽了当时女歌手能拿到的所有最高奖项。

在此期间,梅艳芳还第一次在电影里当上了女主角。1987年,24岁的她凭借《胭脂扣》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同时收获了“歌后”和“影后”的桂冠。

《胭脂扣》剧照

为了给后辈机会,1990年,仅27岁的梅艳芳在生日会宣布不再领取歌唱竞争类奖,提前“退休”。

次年,她推出首张国语专辑《亲密爱人》,决心暂别舞台,但“告别舞台演唱会”也因歌迷的热情,开了30场。之后,“十大中文金曲钻石偶像大奖”“十大劲歌金曲荣誉大奖”等纷纷以致敬的名义被颁给了梅艳芳。

没到28岁,她就成为领致敬奖项的“老艺术家”,与谭咏麟、张国荣掌舵当时的华语乐坛。

是以,梅艳芳虽然跟九十年代的四大天王年龄相仿,地位与辈分却大出一截。梅艳芳曲风百变,又能良好地适应各类时尚造型,持续带给观众不一样的美感。但即便同一造型,她也能根据曲风转换,带来不同的表演。淡雅、狂野、魅惑、中性,一人千面……

1994年,梅艳芳唱片销售量超1000万张;1998年获得香港乐坛最高荣誉“金针奖”,以35岁的年龄成为了该奖历来获得者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电影电视领域,梅艳芳也延续着一人千面的传说。她能演绎浅吟低唱的歌女,也能豪情万丈、饰演飞侠。《川岛芳子》里,能看到梅艳芳最为系统的表演。她从一个天真的皇室少女,到在名利场上长袖善舞的男装丽人,转变为狠辣、淡漠的日本间谍,最后像一只惶恐的鸟儿结束了可恶又可悲的一生。

《胭脂扣》中,她饰演的如花,“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其凄清的等候、为爱的刚烈,也格外惹人疼怜。

拍完这部戏,导演关锦鹏觉得梅艳芳就是天生艺人,“人人都有天分、质感和能力,但梅艳芳则没有人可以学到。”

导演尔冬升则给出更高评价:“梅艳芳是那种不用教就会演戏的天才,这种人千年不遇。”

天才的人生也有伤口,对于梅艳芳,尤其如此。父亲早逝,母亲独自经营破旧的“锦霞”歌舞团供养4个孩子。

为了生活,小阿梅4岁开始被梅妈送到弥敦道戏园当歌女,瘦弱的她总是提着沉甸甸的茶壶给客人倒茶,并询问是否需要点歌。四岁半,梅艳芳在荔园唱《卖花女》,戏园三教九流、五毒俱全。

后来母亲再嫁,出身地痞的继父天天用粗话辱骂她,“骂到完全没自尊”。回想几岁到十几岁那段时间,她用了四个字“人间地狱”。

梅艳芳 童年照

忙于生计的阿梅,上课时昏昏沉沉、功课被落下一大截,又因为“歌女”的身份被排挤。出道早期,这段养家史被扒出,有人质疑她清纯的形象,甚至抹黑她已经生了小孩、还在吸毒。

“ 那些都是恶意中伤”,好友张国荣一直在澄清梅艳芳不是坏女孩。在那时的自传里,他写道,除了刘培基,没有多少人可以像自己这样接近她。

梅艳芳怕黑,他们一起演出时,经常把两间房中间的门打开。临近登台时,两人就只坐在酒店消磨时间,拿出亦舒、林燕妮的小说看。

有天,张国荣看到梅艳芳的手臂,想看外面都在传梅艳芳有文身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图案,看完右边、再看左边,依旧没看到别人说的文身。

阿梅也很有义气。

两人去新加坡、马来西亚登台演出时,张国荣患上了支气管炎。梅艳芳便让他先回酒店休息,自己帮他通宵练了所有要唱的歌。

她善良大气,乐于助人到了“借贷成本为零”的地步,只要是朋友求助,就会借钱,从小家人就知道,“如果你向她借钱失败,你一定是很坏的人。”圈里人都知道,如果需要钱,就去找阿梅借。

除非嫖赌,不然一定借。而且阿梅借钱就没想过要对方还。就连当时还是新人、不是香港本地的歌手陶喆,也收到过梅艳芳无私的帮助。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行程,只要他从台湾过来,梅姐都会热心地问想去哪儿,自己安排车接送。有次,梅艳芳甚至让陶喆坐劳斯莱斯,去旺角街头吃咖喱鱼蛋。

梅艳芳、陶喆

梅艳芳重病的那年,她去看了陶喆的演唱会,一夜间,后辈陶喆成为了报纸的头条。

陶喆知道,是梅艳芳特意捧场,给他送来被人关注的机会,帮他打入香港音乐市场,“她就是对朋友太好,谁会这样子?”

梅艳芳不自私,爱提携人,大家都知道。张曼玉觉得,她像一个男人和女人的混合体,有时很男性、有义气地保护朋友,每次出去玩都帮自己挡酒,次次都保护住自己,有时又非常温柔。

她勇敢、慷慨,有时又有点像小朋友。“有一次在家用枕头打架,没喝酒都可以玩到癫,她有小女孩的一面,但是出来走江湖的时候就撑得好行。”

梅姐辞演为她量身定制的《阮玲玉》后,这个角色由张曼玉来演,看到张曼玉获得最佳女主时,梅艳芳真诚地鼓起了掌,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从左到右,张曼玉、杨紫琼、梅艳芳。

周星驰性格有些独,但面对梅艳芳,合影时,周星驰爱用胳膊缠着梅姐,他们合作过一部戏,他说他是她的歌迷。

周星驰、梅艳芳(左一、左二)

内地演员胡军在接受采访时,表达过自己还是新人时,收到过来自哥哥张国荣的帮助,感觉极真挚、细腻,他说,与哥哥相似的人就是梅艳芳。

梅艳芳一直都是如此,性格非常正直。2001年,北京申办奥运会成功,梅艳芳以香港演艺人协会会长身份号召香港演艺界鼎立支持。

2003年“非典”时期,梅艳芳隐瞒了自己的癌症病情,带头捐款,联络各界人士,最终筹得2300万元善款。

梅艳芳在天安门前爱情也是一样,她热衷于付出。1986年,她和日本歌手近藤真彦相恋,专门飞去日本用800万港元买了小公寓。

刘培基后来探望她时,发现这位百变天后正蹲在地上为初恋男友洗厕所。

之后是邹世龙、刘米高、保罗、林国斌、赵文卓……或许因为身份名气压倒男方、或许是付出太多、或许只是有缘无分,七段恋情,梅艳芳没有等到一个披上婚纱的机会。

梅艳芳、赵文卓

命运对她真的不好,她和姐姐梅爱芳一样得了家族遗传的宫颈癌,在芳华绝代的四十岁病逝,未婚成为遗憾;生前她体面地照顾了所有人,去世后却被自己的母亲变卖家产、拍卖贴身内衣。

也是去世后,大众才知道,梅艳芳一直妥善保管着粉丝寄给她的信件。

那些公仔和玩偶被安放在专门腾出来的客房,一些赠送的戒指等首饰,则放进保险箱,和自己的嫁妆放在一起。

阿梅去世后,媒体报道,她在家中珍藏梅迷的礼物。她完全有理由诉苦,却一直在内心深处珍藏着别人给予的甜。

作家毕明,用“自我、无我、真我、忘我”去描述她,他觉得,人遇到挫折会更有可能变得刻薄;每次受伤害,都会让人有理由变得无情;每个打击都让人有可能变得自私,但梅艳芳不这样。

就像刘德华评价她的那句,“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江湖义气、天下侠骨,梅艳芳逝去后,世间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夏天到秋天,一片树叶从树枝上离开、掉落下来的时间,是35天。2003年11月15日,红磡体育馆,癌症晚期的梅艳芳,强撑病体开完8场演唱会。

最后一场,阿梅身披长长的白色婚纱,为1万多名歌迷献唱《夕阳之歌》,后在12月30日凌晨去世。

这过程只比叶子掉落的时间,多了10天。台上那幕,梅艳芳用力挥动着瘦削的手臂,洒脱地说了句“拜拜”,成为了很多人心中的人生记忆。

演唱前,她说:“夕阳和黄昏都很美,但都很短暂,我们能做的,只有加倍珍惜。”

珍惜夕阳的绚烂,不要被日暮黄昏的消沉溶解,而是热情地、珍惜地、用力地活着。这就是梅艳芳的价值观。早在9月5日,阿梅就在圈内好友的陪同下,首次公开了自己患癌的消息。

与病魔作战的那段日子,医嘱是静养,但她宁愿倒在舞台上,也不愿倒在病床上。由好友陪同,梅艳芳首次开记者会宣布患癌的消息“一定要做,不做就没得做啦!”

她渴望在生命的末尾,也能有着绚烂的故事。这像极了之前她与好友成龙的一段对话。成龙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精彩,比一般人精彩十倍。做武行时认识的朋友、爱情生活、一个人出去闯天下等等都太多姿多彩了。

梅艳芳说,这样精彩,你会笑醒的。

她的意思即,生命的意义,论的还是厚度和精彩程度。

2003年12月30日凌晨2点30分晚,梅艳芳因宫颈癌导致肺功能衰竭,在“妹夫”张学友、好友刘德华等人的陪伴下,离开人世,年仅四十岁。

由挚友曾志伟在记者招待会宣布了这个消息。出殡日,刘德华、刘培基、梁朝伟、陶喆、连延辉、苏孝良、张敏仪、杨紫琼抚灵,谢霆锋抱着遗像,众多市民自动驻足默哀。曾志伟多次表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梅艳芳那样的号召力了”。

回顾梅艳芳的一生,1982年,她在新秀歌唱大赛第一届决出冠军后,黄金时代开启。她在红馆最高连唱30场,舞台光芒四射,让香港也为之欢呼。当她的事业走向巅峰的同时,香港经济迅速腾飞,从港口城市变成繁华的国际都市。可以说,演艺生涯与时代脉搏紧紧相连。

她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充满了爱的能量,凭对生命的极大热爱,活成了原生家庭的反面。她从小贫苦、被家人当赚钱的工具,却善良慷慨,在圈内结交了一众好友,形成“友情岁月”。她始终没得到步入婚姻殿堂的机会,却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释然,坦然地与深爱的一切说“拜拜”。

回过头去看《夕阳之歌》,像是一场大型告别与告白,她把爱和怀念都寄托给了音乐。

梅艳芳今年生日的前一晚,电影《梅艳芳》出品人江志强发了一条朋友圈,写道,“除了她的演艺天赋,能传世的还有她这种有感染力的侠义态度和精神……”

“她时常感念无数人对她的善意和爱,但她并不知自己的一生早已回馈了这一代人、甚至更远的土地,她的精神也将在她种下善因的土地上继续传承下去。”

香港星光大道上梅艳芳铜像,刘德华题字“香港的女儿”梅艳芳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又将给现在的时代注入力量。

她虽然早早离去,但留下来的东西会跟着人们一辈子。如张曼玉所说,“梅艳芳是我们香港人的福气,有她我们好幸运,我们欣赏了很多她的歌、舞台、好看的电影。”

听见她的歌、看着她的作品,谈起有关她的记忆……我们总会在某一个日常的生活场景里,想起梅艳芳。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梅艳芳是后者。

这个时代还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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