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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海高原的五年骑兵生活(六)——河卡抓小鸭、草原放马趣事

原创: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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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倒淌河草原景色

压马和放马这都是骑兵生活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每个骑兵都曾或多或少压过马,而每年几乎都要轮换上草原去放马,不管是在河卡地区压马,还是在草原上放马,我都曾遇到过不少奇闻趣事。

河卡压马草丛抓小鸭

在民间,压马就是让没役使的马负重跑动,以锻炼马的体力。而对于骑兵来说,压马除了一般的说法外,还有更多的含义。不仅是骑上马好好奔跑一趟,让马出一身汗。还因为军马饲养的好,都膘肥体壮,半月二十天不骑一次,它的小腹部就肿起厚厚的一层,但并不需治疗,只要骑上在野外奔驰一趟,发一身汗肿就消了。所以部队就形成了一个常规,在不进行乘马训练的情况下,基本是每个星期都要组织压一次马。当然,也有人为因素,作为连首长从工作考虑,通过压马可以提高士兵的乘马技能;作为骑兵战士来说,几天不骑马心里还真是有点痒痒,都想骑马在原野上狂飙一趟,兜一次风,过把骑马的瘾;实际也包括连首长。

1966年我们连开始在河卡地区(属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兴海县)执行生产任务。虽然正规的马术训练少了,但压马的机会却多了。连队为了节约煤炭,平时生火做饭和春秋季宿舍取暖(多数人入冬前回营房)都烧牛羊粪。河卡地区一年四季雨雪较多,草长得好适应放牧,所以牛羊群也多。牛羊粪对于牧民来说,除了做饭、取暖用点外再无它用,我们去驮运等于给他们清理牛羊圈,所以他们也很乐意。

所以,我们压马的附带任务就是从四处的牛羊圈里往回驮运牛羊粪。压马过程中,还能遇到有趣的事情。

河卡草原一入夏,西边雪山融化,雪水从多条山谷中流出,汇集到草原形成一条较宽的季节河。因草原地势平坦水流平缓,水深约一尺多,人马可随便通行。这个季节有好多飞禽在这里栖息繁衍。特别是有一种黄色的野鸭,数量多个头大,成年野鸭有六七斤重,引人注目。一次压马返回刚过了河,我发现好多只老野鸭分别都带着八九只小鸭,最小的刚出蛋壳,长着灰绒绒的羽毛,见到人就跑开了,但不起飞。

我出于好奇,第一个跳下马,把马缰绳递给一个战友就往前追,追了二三十米,最后也是最小的一只小鸭伸展了翅膀匍匐在草丛中,我上前一把抓了起来,并高高举起,向战友们高喊:“我抓住了一只!”其他战友看到我抓到了小鸭,有的也下了马参与到抓野鸭行列。我又继续往前追,追着追着比第一只大一点的小鸭,又像前一只一样被我抓住了,这时也不时地听到战友们抓小鸭的喊声。我想继续抓,可一手提一只再无法抓其它的,后来急中生智,脱下裤子把小鸭装进裤腿里,用裤带扎紧裤管,穿着裤头,手提裤子继续往前追,其他抓到小鸭多的战友,也效仿了我的办法,一只一只地往前追。

追捕小鸭的过程中,我发现老母鸭只要身后还有小鸭跟着它就不起飞,所以我们就不断地在后面追,我抓到第五只小鸭时也有点累了,有一位战友空着手在我后面追了上来,他跑得快,把前面的几只也抓到了,这时老鸭才无奈地起飞了,我们的追捕也结束了。

抓到小鸭的战友都提着裤子,互相帮着上了马,高高兴兴地返回营房,把裤腿里的小鸭倒出来一数,竟有30多只;这些小家伙也不乱跑,我们往地上撒了一些马料和菜叶,它们还吃开了。马连长看到一群毛绒绒的小玩意儿,双手捧起一只摸了摸,觉得很可爱,决定养起来。但又觉得少了一些。所以,又安排了三个早晨去河边压马,让我们再去抓小鸭,战士们也没有辜负连长的期望,又抓回了近百只。

这么多的小鸭如何养?不过大家都知道鸭子喜欢水,所以连长就组织战士在院子挖了两个大坑,派拉水马车去河里拉水灌到坑里,每天往坑里撒饲料。小鸭长得很快,不到20天都长得像成年鸭一样大,毛色也变黄了,而且还能从水坑中爬出,到营区四处觅食。

时间一长他们熟悉了营区生活,听到就餐号一响,就成群结队,摇摇摆摆地往食堂里跑,在战士的脚下窜来窜去,寻觅撒下的饭菜。因为战士们都喜欢这些小家伙,有些饭菜是有意撒的。在我们这座生活单调的军营里,成群的野鸭整天像游行的队伍在营区游荡,还嘎嘎地叫个不停,成了营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给干部战士增添了不少乐趣。

有一次团后勤处参谋景明虎来到我们连,他是指导员的同乡,发现了这群金黄色的野鸭也很喜欢,就对马连长说:“我们后勤有粉房,碎粉条很多,又有水,给我抓几只。”连长痛快地答应了,可景参谋很不客气地一次就抓走了二三十只。后来,我们养的小鸭子渐渐长大,再没法养下去了,只好忍痛割爱的杀了,陆续给连队改善了伙食。而团后勤处景参谋抓回去的小鸭子,养到第二年春天,到了发情期竟然全飞走了,我听了感到很惋惜。

草原放马见闻的奇闻趣事

放马就是骑兵部队将战马放养到自然草原上。青海牧区人口少草原辽阔,四季草肥水美,有得天独厚的养马条件。为节约草料,也有利于战马补充营养、储存体能,每年部队只要不在营房组织训练,都要到草原放马。在具体时间安排上,又分白天和夜间。但不论什么时间放马,对于士兵来说都非常乐意。因为放马出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还可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景。同时也可静下心来,遐想心事,包括思念家乡和家乡的亲人。

当然,如果是夜牧,还有一些独特的感受。1965年,连队在倒淌河地区进行乘马射击训练就是夜牧。当时,白天乘马射击训练,为适应马的生活习性,午夜将战马赶到山坡草地上夜牧,每当放牧都是午夜穿上棉衣上山。

为什么伏天晚上要穿棉衣?青海只要翻过日月山,海拔多在三四千米以上,严重缺氧,四季不分明。就倒淌河地区而言,三伏季节山下早晚还很凉,中午炎热好像进入初秋;上了山又像进入晚秋,夜晚非常冷。山顶终年积雪,半山腰云雾缭绕,山下多为晴朗天气,日照充足。所以,植物的生长,在不同的地带就有不同的景色。同一种植物,在倒淌河两岸的平坦地上长得有一尺多高,而在半山坡,就只有四五寸高,半山以上积雪线以下,就变成了针叶草,才三寸多高;到了后半夜,草上都沾满了露水。马的生活习性,正如俗语所说的两句:“水马旱羊,盐骆驼”,“马不吃夜草不肥”。意思是说,马要喂夜草,而且带露水的更好。所以说,在这里夜间放牧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夜间放马一般是4个人。记得有一天晚上轮到我放马,大约在凌晨3时左右带哨的战友把我叫醒,我穿上准备好的棉衣,拿上雨衣背上冲锋枪(班长的)与另外3位战友来到马场,我们将其它马的笼头都解下,分别给自己的马戴上嚼口,雨衣搭在马背上乘马出发。路上一人在前引导,两人在马群两旁随行,另一人在后赶马。

夜幕下,全连的战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当地政府给我们指定的放牧地域。虽然是午夜,但因沿公路行走速度较快,不到40分钟,就到了放牧区域的一座大山下,我们4人牵马上山,爬到半山腰,有一面东的平缓大坡,正是要放马地方,我们便将各自乘马的笼头缰绳和嚼口带绾在一起,把马拴在灌木树上。

我和二班战士大李在马群的左边,另外两人在右边,一起坐在草地上看护马吃草,坐下不久,就感到有些犯困,便穿上雨衣抱着枪躺在草地上。开始还能听到马嚓嚓地吃草声,和偶尔发出的喷鼻声,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突然下起了小雨,雨点洒到脸上,把我们从梦中激醒。两人起来看了一下马群,把乘马换拴了一个位置又躺下,可雨还是不停地下着,因雨点洒到雨衣上,不断发出噗啦啦、噗啦啦的响声,我俩再难以入睡。

沉默了一会儿后,大李给我讲起了他们家乡男女青年交朋友的故事。他说:“我们家乡已婚妇女可以另交朋友,男友可以是已婚男子也可以是未婚青年,不受社会谴责。女方只给丈夫保密,公婆知道了也不加干涉。男方给妻子保密,即便妻子知道了,也不作强烈反应,只是不高兴而已,因为可能她也有男朋友。”

我问他:“怎么算交上了朋友?”他又说:“两人互相爱慕,私下约会,说些知心话,互赠礼品。如果是一对已婚青年,都发生过性关系,未婚男青年,也有发生性关系的,但有的只是好奇玩耍而已。”我又问他:“你交过女朋友没有?他坦率地告诉我:“交过,只是没有发展到发生性关系那一步,因为那时自己刚从学校回来,年龄还小,交了几天就参军了。”

我又问:“你是怎么交上朋友的?”他说:“很简单,从学校回来后,发现本村一个结婚不久的女子,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一接触还很投缘,说了些贴心话就算交上了。我当兵走时,她还给我送了两双鞋垫,我也买了点小礼品相送,以作纪念。”

这时他反问我:“你们家乡结了婚的女人有没有交朋友的?”我说:“个别搞偷情的倒是有,但没有公开交朋友的,只是有早婚的习俗,我就是早婚,入伍前两年在父母的半包办下娶妻了妻,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就这样,在阴雨绵绵的夜晚,两个涉世未深的青年,敞开心扉谈论人间男女之事,而且还是有说有笑再无倦意,不知不觉就到了赶马回营的时间。大李以后也提了干部,我俩有了这次交流,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友谊保留至今。

至于白天放马,因为连队执行生产任务,马匹冬春季在共和县的营房喂养,夏秋两季赶到河卡生产点放牧。河卡地区南面是大山,北面是塔拉台地,形成南北宽约20多公里,东西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前面讲到,这个地区雨量充沛草长得好,我们放牧主要在南山坡,距生产点的营房约10公里左右。

我在当骑兵期间,白天只放过一次马,还是自己争取来的。1967年,我当了炊事班长,经常听到放马的战友回来讲他们见到了狗熊、狼什么的故事,还挺吸引人的,便产生了要出去放一次马的念头,可自己在炊事班既没这个任务,也忙得脱不开身。但机会总还是来了,那是在1967年的八九月间,连队附近有个生产队,学着我们连队种了100多亩青稞,成熟了请我们连帮着收割(犁地、播种也是我们帮着干的)。

去收割青稞的前一天,连长告诉我:“明天要去给老乡收青稞,中午人家管饭,你们炊事班就不要做了。”我想这正是出去放牧的好机会。第二天,我们班起得很早,提前就做好了饭,我向副班长白红恩(与我同年入伍的同乡)说了我的想法,安排好做晚饭的事后,就背上装有馒头、咸菜的新马料兜(放马的人都背,当午饭)跟随放马的人一起上路了,约半个小时就到了放牧点。

马吃开草了,我们5人选了一块较平缓的草地坐了下来,有的人看报纸,有的人拿着《毛主席语录》学习,困了就把雨衣铺在地上,用报纸盖着脸睡觉。我是既无心读书看报,也无心睡觉,想借此机会欣赏一下青海大草原的自然美景,所以就围着马群在草坡上四处转悠。

向西南远望群山林立,山峰积雪皑皑,跌宕起伏的山间乱云飞度,雪线以下的草坡上,号称“高原之舟”的牦牛在慢慢地游动。群山之下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好像铺了一层绿绒绒的地毯,没有一处裸露的地方。一群群母马在公马的带领下,有的吃草有的奔跑嬉闹。

唯有我们的无言战友——战马,像身处世外桃源,看到它们的同类视而不见,毫无反应(可能与被阉割有关),就在自己主人附近静静地吃草,偶尔停下来相互啃脖子消遣。还有那一群群牧羊,像蓝天上的朵朵白云,在草原大地飘拂流动。

正在我聚精会神地欣赏草原的一景一物时,有一位战友突然喊了一声:“狼!”我们都向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只大灰狼从羊群边上走着,我们以为它要袭击羊群,就齐声吼喊了起来,企图把狼赶走,可是大灰狼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给人的感觉,它出来不是为了捕食,而是为了散心。我一直盯着这只大灰狼,但没有发现任何非常举动,悠闲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转累了就躺在草地上仰望清澈的蓝天,只见几只雄鹰在空中飞翔,还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叫声。突然间草丛中一群黄野鸭飞起,还发出嘎嘎的叫声,可能是雄鹰的叫声惊动了它们,起飞后也没有在空中盘旋,就拍打着翅膀滑翔到河面上,开始觅食戏水。

草原深处的景物美不胜收,欣赏起来使人心旷神怡。这一天的放马,使我有机会静下心来观赏草原万物,深感大草原是那样的宁静,视野是那样的开阔,环境是那样的优美,万物之间又是那样的祥和,使人流连忘返,终生难忘。

我在四连期间,战士放马还发生过两件很有意义的事,在连队被传为佳话。

第一件事,是战士丢失雨衣,失而复得。三排一位战士放马回来,发现自己的雨衣不见了,但又不知道遗失到何处,给班长汇报后,分析认为:不是在放马地方休息忘拿了,就是遗失在回来的路上了。第二天,排里又安排这位丢雨衣的战士去放马,几人乘马快到前一天放马休息的地方时,听到了连队那条名为“大头”的狗的叫声,便快马加鞭走到了狗的跟前,发现“大头”的身边就放着雨衣。狗为了守护这件雨衣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放马的战士回来后向连首长汇报了这感人的一幕,从此成为一段佳话,一直在连队传扬。

说起这只大头狗还有一段故事。这只狗还有点来历,据连首长讲,1962年部队从战区囊谦撤防时,一路上人骑马,这条狗跟在后面跑,爪子都磨破了也一直没有掉队,行程1000多公里到了共和县。这只狗可能是藏獒和其他狗杂交而生。头比一般狗大得多,所以起名“大头”,为了好饲养被阉割。

它从小在军营长大,对骑兵战士有特殊感情,不仅是人的伙伴,简直像守护神一样,守护着军营的一切。白天它跟着战士放马,晚上又陪战士站岗。说也奇怪,狗对人的依赖性还真大。1967年初春的一天,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母狗,还带着一只黑狗娃子来到军营,“大头”没有排斥,人也没有驱赶,母子俩像有了家,安然地住下了。渐渐地黑狗娃子长大了,和“大头”很相似,战士们就叫它“小大头”。

三只狗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发生了,它们似乎有了自然分工,每天就寝号一响,它们同时“上岗”,“大头”仍卧在岗楼旁陪战士站岗;“小大头”卧在马厩门口守护马群;老母狗卧在猪圈顶上守护着猪。但起床号一响,它们就离开了自己的“岗位”。有了这些不会说话的忠实伙伴,全连干部战士的安全感倍增,尤其是夜间执勤人员,感到白天和晚上无多大区别。所以,干部战士都把三只狗当作连队的一份子看待。听说部队改编离开这里时时,我们的老连长马福对着狗还掉过泪。

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丢失战马。当年秋季的一天,放马的战友回来发现少了一匹马。成语讲老马识途,走失的马可能是一匹新马,连里派人找了几天都没找到,最后还是由一位藏族同胞帮我们找回来的。说起这位藏族兄弟,还真和我们连队有缘。他叫沙谷机(音),会说些汉话,是营区附近的一个牧民。

据他本人讲,解放前他们一家人都是奴隶,从小就给牧主放羊,解放后才获得自由,有了自己的牛羊,娶妻成家。他对解放军有很深的感情,是连队的一位常客,一见到解放军的干部战士,都要竖起大拇指,呀呀的喊解放军。我们也对他很热情,遇到吃饭的时间总要让他吃点东西,可他别的什么都不吃,就喜欢吃白面馒头,吃饱了,走时还要往藏袍里装几个。

我们失马后的一天中午,他又来到营区,我们的营区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可以随便出入。连长给他讲了我们丢马的事,还没来得及说让他帮我们找马,可这位热心的藏胞就主动表态,保证三天内把马找回来。据他往回送马时讲,在这三天里,他骑马跑遍了百里之内所有马群,打听了所有牧马人,都说没见到过军马,最后是听到一位牧羊人说,有一匹大红马从他的帐篷前走过。因军马钉有铁掌,沙谷机就拉马徒步寻踪几十里才找到的。我讲这件失马的事,是想告诉人们,以沙谷机为代表的藏族劳苦大众,对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是衷心拥护的,人民军永远不能忘记军民鱼水情。

本刊独家原创 抄袭剽窃必究

起来近照

作者刘起来 陕西横山县(现为榆林市横山区)人,1946年2月出生,1964年12月入伍,历任骑兵第二师六团四连战士、副班长、班长、副排长、排长(团政治处工作员),陆军第二十师炮兵团干部股干事,榴弹炮营一连指导员,营副教导员、教导员,宣化炮兵学院政治系学员,兰州军区守备一师炮兵团政治处主任,宁夏军区离退休干部办公室副主任,宁夏盐池县人武部政委、县委常委等职。1986年10月转业,先后任宁夏印刷物资公司副经理、经理,宁夏博誉物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2006年2月退休。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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