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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灾未定,疫情又始……郑州市一院和郑州市六院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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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脉通 2021-10-26 20:45

导读

当初郑州六院的院址,是一群专家最后研判的结果,至少当时是科学且合理的。郑州7月底这轮疫情爆发后,却逐渐被人诟病……

来源:“医事儿”微信公众号

作者:宋昆仑

2015年9月,在平顶山鲁山县张良镇贺塘村,时任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连鸿凯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庄严承诺:

以后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每年都来鲁山县义诊一次,接全村80岁以上的老人到医院免费体检。

连院长不是在打官腔。他认真的程度,从当时随同义诊的人员就能看出来:院党委书记、业务院长以及十几个科室主任。

虽然连院长之后调离了这家医院,但从后续的行为来看,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直履行着这个承诺。

这次义诊,被郑州市第一人民称之为“寻根之旅”。

鲁山,何以成为郑州这家市级医院的“根”?

#01

前世

把时间轴拖至二战期间。

中途岛海战之后,美日两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正在转变攻守态势。彼时,南洋多国已经沦陷。在中国大陆上,日军正准备向西北、西南发起新一轮进攻。

在此之前的1938年6月,河南省会开封已经沦陷。河南省府随后经历数次迁移,先后搬至嵩县、鲁山、内乡、卢氏等地。而河南省立医院(它的前身为1898年清政府所建的河南官立施医院,是河南省第一所官办医院,也是现在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88医院的前身)则留在了开封。

1942年9月,因战事频发,军、政伤员锐增,急需建立后方医院。河南省卫生厅要求随迁的河南大学医学院组建战时临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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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山县鲁家大院旧址。

1942年9月16日,在鲁山的鲁家大院,一家临时的小医院成立,人员不多,设施简陋,但名头不小:次年1月更名为“河南省立第二医院”,医院首任院长由河南大学医学院首任院长阎仲彝担任。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同年10月,河南省立第二医院迁回开封。当时开封已有河南省立医院,如何安置这家新迁回的战时医院?有人建议,可以将二者合并。

医院的医务主任郭作范是郑州娄河人,看到家乡郑州缺少公立医院,以他为代表的一些人极力主张将河南省立第二医院迁到郑州。

讨论的过程已经无从而知,只知道1945年年底,河南省政府1248次会议上一锤定音:

河南省立第二医院迁郑州建院。

20世纪初的开元寺塔。“古塔晴云”曾被誉为郑州八景之一。

1946年冬,郑州争取到了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的救济款,拟在郑州东大街开元寺遗址(塔湾)筹建一座小医院。红砖工字型平房,大约有40多间病房,可设床位100张。与此同时,在郑州市苑陵街路北设立了以眼科为主的门诊部。

至此,该院更名为“河南省立郑州医院”,也是入驻郑州最早的“省立医院”

#02

脱胎

1948年10月20日,隆隆的枪炮声宣告了郑州的解放。

河南省立郑州医院由解放军中原军区卫生部接管,并将郑县卫生所并入,在此基础上成立“郑州国际和平医院”,下设三个分院:

原省立郑州医院住院部(即东大街47号塔湾住院部)为第一分院。

原郑县卫生院(德济桥附近)为第二分院,即外科医院。

原医院门诊部(苑陵街)为第三分院,即五官科医院。

这所当时郑州唯一一座公立医院的三个分院分工明确:一分院重点收治内科,二分院重点收治外科,三分院重点收治眼科和妇产科。

1949年9月,郑州市卫生局将第二分院外科并入第一分院,更名为“郑州市立医院第一分院”,这就是现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前身

现在,很多老郑州人喜欢喊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为“一分院”。这个“分”既是“分院”的分,又是“分家”的分。

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段院长空缺的日子,如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各有一段副院长主持工作的经历。但院领导空缺最久的是50年代。

1950年7月至1958年初,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位置长期空缺,只有一任党支部书记,叫杨翼文,任职年限还早早结束在1955年月5月。

前后近十年,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由内向外发生了三次变革。也就是这三次分化,初步奠定了如今郑州几家市级医院的格局。

上世纪70年代,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病房楼。

1949年年底,郑州国际和平医院第三分院更名为“郑州市立医院第二分院”,这就是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前身

1952年初,郑州市立第一医院成立了传染科,设立18张病床。1953年,以这个科为基础组成的“郑州市隔离医院”被分离出去,定址在祭城原郑县医院旧址,后来改名为“郑州市传染病医院”。

再之后,这家分离出来的医院搬到郑州市农业路现河南博物院对面,在上世纪80年代中旬再次搬到郑州市南郊,改名为“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

1954年下半年,河南省卫生厅决定将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由综合性医院改为内科、儿科专科医院,并增设儿科病房。

1960年上半年,根据卫生部门安排,医院儿科主任高保谦及部分医护人员30余人,带走40张床位及部分医疗器械设备,到郑州市民新村组建郑州市儿童医院。

后来辗转几家市级医院“救火”的郝义彬最早就是从郑州市儿童医院医务科长的位置上,走向郑州市卫生局的领导岗位的。

#03

流动

六年前的10月16日,一系列人事调动信息,撼动了整个郑州医疗圈。

那天释放出来的调整信息有:

郑州市中心医院院长郝义彬出任郑州人民医院院长。

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连鸿凯出任郑州市中心医院院长。

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院长许金生将接任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

郑州市六院院长的位置即将空缺。

那年9月,还有一件大事:继原郑州市卫计委主任顾建钦出任河南省人民医院院长之后,郑州市卫计委工作由原市卫计委副书记、爱卫办主任付桂荣主持。

连鸿凯的前任是郝义彬,许金生的前任也是郝义彬。

如今郝义彬已是郑州市卫健委主任,扛着郑州医疗事业的大纛,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几家郑州市级医院的发展方向。这其中几家医院,他还亲自修整过:

2006年8月,郝义彬刚到郑州市六院时,一片破乱不堪:道路坑洼不平,晴天扬尘,雨天泥泞,医疗设备落后,门诊病房简陋,分区布局不合理……

当时有360名职工的医院,住院病人只有几十人,日门诊量不足200人次。

郝义彬到任后,第一步先找问题,发现郑州市六院的病根在于目标不清晰,人心涣散,风气不正。问题找到后,逐一对应解决问题,出台一系列措施,并明确了医院的战略定位:现代化、综合性传染病医院。

自2003年SARS暴发后,国家不仅在全国构筑了公共卫生服务体系,还下拨专项防治经费,在郝义彬的领导下,郑州市六院把握住了这个发展机遇,并且最终增挂“河南省传染病医院”的牌子,让郑州市六院的发展走向良性循环。

三年的时间,他把这家医院盘活。

在2009年11月,郝义彬再度临危受命,到郑州市中心医院任院长。在那里,他再度谋势布局。

相比郑州市六院,郑州市中心医院问题更复杂。

郝义彬到任后仅调研就用了5个月时间,从资产清核评估、人力资源、专业体系、基础设施、医疗设备、医院管理六项入手做专项调研。2011年,郑州市中心医院制定了5年发展规划。

在郝义彬的带领下,郑州市中心医院用5年时间,在发展战略框架内做了60件大事,涵盖基础设施改建、医院管理、文化建设、平台搭建、对外扩张5个方面。

郝义彬带领郑州市中心医院用5年时间实现重回郑州市第一名,位列河南省三级综合医院第五(2014年度),成功跻身10亿元级俱乐部。

出身于郑州市儿童医院,一次盘活郑州市六院,一次重振郑州市中心医院,一次带领郑州人民医院高质量发展,又再次“灭火”郑州市六院。对他来说,这是一次轮回。

#04

交集

当郝义彬第一次交出郑州市六院大旗的时候,许金生还在河南焦作温县。

这个从基层做起的外科医生,在温县一度是风云人物

他20多岁创立了温县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34岁就当上了温县人民医院院长。

许金生在任时,温县人民医院业务收入每年以20%的速度递增,增加的固定资产相当于1997年以前建院40年的总和。此外,温县人民医院还在1995年被评为河南省首家县级二级甲等医院。

2010年,许金生离开温县政协党组成员的工作岗位,到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当副院长。2012年,许金生从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到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当院长。

在许金生离开温县之前,宝丰人马淑焕还在郑州市骨科医院护理临床一线。

马淑焕从郑州市骨科医院调走之前,连鸿凯是院领导。

2008年前后,马淑焕到郑州市六院工作,一直到2012年左右担任党委书记,长期兼任副院长、工会主席。

她在50岁这年和许金生在主要领导的岗位上搭班子。三年多后,等到许金生调走,马淑焕党委书记的职务就没有变动过,直到今年7月底。

再之后,他们的分别执掌着一家医院,准备迎接着未来未知的一系列考验,也将提交不同的答卷。

之后的故事中,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郑州市骨科医院产生了很多交集。

#05

共苦

2015年12月2日上午,许金生到任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下午,新一届领导班子便马不停蹄地带领相关职能科室主任深入全院临床科室进行实地调研,现场办公,与临床各科室医护人员进行“零距离”的沟通与交流。

之后,许金生又到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港区医院老院区、港区新院址等各部进行摸底调研。

许金生怎么也没有想到,由前任院长推动的、在他任上主要完成的港区医院迁新址,以后会对郑州乃至河南医疗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

时间再度拉回去年。

2020年1月23日下午,许金生突然接到时任郑州市卫生健康委主任付桂荣的电话。主要聊了几件事:

老院区原来有多少张床位?

如果改成新冠肺炎定点收治医院,能达到多少张床位?

请拿出一个改造方案。

需要说明的是,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20多天,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刚将港区医院整体从老院区搬到航空港区南部新建的医院。新院区命名为“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航空港院区”,这是一所占地294亩,拥有800张床位的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

腾出来的老院区有17亩,实在是太小。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在各级领导的推动下,方案很快出来:郑州岐伯山医院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航空港区医院(老院区)的基础上改扩建,不过要再征收27亩地才行。2020年,1月26日,宣布建设;1月29日,医院正式开建;2月5日,行政办公楼交工。不到十天的时间。

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部分职工即将结束吃住在工地等困难之前,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战疫一线的首批新冠肺炎医疗救治梯队,已经在隔离病区奋战半个月了。

从2020年1月19日开始,在隔离病房:郑州市六院的医护人员每天要穿三层衣服,戴三层手套,全套防护后再进入病区,对病人进行日常查房,然后再根据专家组的意见对病人进行相应的治疗,平均每天在隔离病区全副武装工作 8 小时以上。

2月13日,来自郑州市一院、市二院、市三院、市中心医院、市七院、市九院、市妇幼保健院、市中医院、市骨科医院等医疗机构的226名医护人员,正式入驻郑州岐伯山医院。医护人员进驻后,全员接受了关于新冠肺炎接诊救治的各项培训,2月15日下午,所有医护人员进行了全流程的接诊演练。2月16日中午迎来了首例接诊患者。此时,距离郑州市六院收治全省第一例患者已经将近一个月之久。

十家市级医院的医护人员都非常辛苦。但最先开始承受较大压力的是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他们后来收治了全市一半以上的新冠肺炎患者。

#06

失衡

今年7月底,一次例行的核酸检测结果不胫而走,差点击穿了郑州市民历经洪水之后将要重建的信心。

最开始从微信群里传播小道消息:洪灾未定,疫情又始。

第二天在官方通报疫情详情之后,微信公众号“郑州发布”推文引述市领导的话说:

又发现多例疑似病例。

同一天,郑州市委突然免去付桂荣的郑州市卫健委党组书记、主任职务,责令市卫健委党组对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领导班子作出调整。随后,郑州市卫健委党组召开会议,免去马淑焕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党委书记职务。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披露给媒体,开始让气氛紧张起来。

5天后,国家卫健委联合调查组的结果也出来了:郑州六院疫情是一起因医院感染引发的本土聚集性疫情。这个结果,一下子将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推向风口浪尖。

留给郑州市六院职工的,更多的是委屈。一个职工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们要解决的是病毒和病毒的传播,而不是解决感染病毒的人,更不是把解决病毒的医院给解决了……这次院感导致的疫情,医院确实有失误之处……希望做出最大努力换得大家安全,请不要再骂我们。

自去年疫情平稳之后,郑州市六院一直承担着境外输入等病例的救治工作。

难以想象,在其它医院陆续大面积脱去厚重的防护服的时候,郑州市六院的医护人员常年将防护服附着在身,却不被常人所知。

等到大家知道时,送出的是一阵骂声,却无人理解。

7月31日下午,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抽调医务人员准备再次重启郑州岐伯山医院,几天后他们将随同各医院抽调的医务人员一起接收郑州市六院隔离病区的患者和已发现的院内确诊患者及无症状感染者。

在一部分人眼中,像是郑州市一院再次拯救了郑州市六院。

#07

结局

传染病医院选址是一个复杂问题,河南农业大学博士李帅在论文中指出:

传染病医院的设计,不仅仅考虑区域定位、人口密度、城市发展方向,还要综合考量城市风向、地下水、地质构造等问题。

当初郑州市六院选定在如今的院址,是一群专家最后研判的结果,至少当时是科学且合理的。

郑州7月底这轮疫情爆发后,逐渐被人诟病的是现在院址还是否科学?

在全市投身于疫情防护时,时间过得又紧张又漫长。

8月19日是第四个中国医师节,尽管疫情防控任务严重,当天各大医院还是举行了以线上为主的多种形式的庆祝。晚上8时30分,郑州市卫健委六院重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郑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召开院周会。会上,市卫健委领导兼院领导郝义彬说:

直面现实,深刻反思;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

如芒刺背,郑州市六院的医护人员连医师节也过得这么不自在。有人说,那一天其实已经初步定下了郑州市六院选定新址的消息。

十几天后,国家卫健委官网更新郑州市六院的备案地址:郑州市二七区京广南路29号、荥阳市京城路398号。

荥阳市京城路398号是郑州宜居健康城原某家医院规划地址。这次变更也意味着上文提到的至少一家市级医院可能会让出院区,交给郑州市六院使用。

有可能,郑州市六院传染病相关职能科室以及病房将会在新的地方重启。

不到两年的时间,郑州市六院,先后经历了磨砺、痛苦、成长与委屈,又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家长及兄弟姐妹收拾烂摊子。

回首68年来,郑州市六院脱胎于郑州市一院,几度流离,成长伴随着没落。我还是期待郑州市六院破茧成蝶、展翅高飞的那天。到那时,也请将该有的嘉奖重还给郑州市六院。

责编 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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