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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时间,我为孩子换了4所学校

“鸡娃”还是“放养”?

公立还是私立?

培训班报还是不报?

在一个孩子的教育过程中,类似问题总会困扰着家长。

六年的时间里,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刘敏先后为女儿换了4所学校,其中既有户口对口的公办学校,也有宣称“快乐教育”的双语学校,还有专注升学的私立学校。

但兜兜转转,刘敏发现,这些学校都能解决一些问题,却依然不能解决自己在孩子教育上遇到的全部问题。

六年里,刘敏也在问自己:给孩子转校这么多次,到底为了什么?起到了什么作用?这些教育问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又到底该如何求解?

幼升小:

本想放弃公办

但几经波折也没拼进私立

2016年的暑假,刘敏开始为女儿豆豆考察学校。

考察一圈后,刘敏才发现,对口学区的公办学校虽不是“渣小”,但也没达到自己心中理想学校的要求,反复琢磨和考察后,刘敏开始专注于考察私立学校。

彼时,上海的幼升小还不是摇号入学,很多私立学校都要笔试和面试。为让孩子顺利上岸“牛小”,很多家长专门给孩子报了有针对性的幼小衔接班,机构也会根据孩子所报考的学校和班级,让孩子做面试训练和刷题练习。

此前,刘敏和丈夫老张一直都比较“佛系”。比如,在幼儿园的选择上,刘敏就只考虑了一个因素——离家近

豆豆就读的公立幼儿园就在小区对面,步行时间大概十分钟,“公立幼儿园花费也很便宜,学费全免,一学期就伙食费几百元,但学校不教读书写字等知识性课程,只教一些基本认知和行为习惯。当时的想法是,才幼儿园,家长孩子干嘛这么累?”

但在参加了私立小学的面试后,刘敏才惊觉女儿和其他孩子的差距所在。

刘敏心仪已久的这所私立小学,“一直专注体制内,也是上海第一梯队的民办学校之一,离家车程20分钟左右,每年出口成绩都相当不错。”

面试、笔试那天,刘敏也带着豆豆高高兴兴去报名了。现场乌泱泱的人群中,刘敏和其他家长一道,在引导下参观、了解学校,而豆豆则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接受考核。

刘敏虽没有陪豆豆参加,但也了解大致流程,“(学校)一般会让孩子先在pad(平板电脑)上做题,读一些数字或英文短文;为考察孩子的思维能力、表达能力,老师还会让孩子现场看图编故事;有的学校甚至会通过组织游戏,观察小朋友在人群中是否有互相协助的合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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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的书架

裸考上阵,结果毫无悬念,豆豆最终并未考上“牛小”。

刘敏总结,自己还是此前准备工作实在不足,“这场考家长的竞赛中,我和孩子她爸还是太理想化了。毕竟,除了天生‘牛娃’,大部分五六岁的小朋友,差别能有多大?说到底,还不就是考察家长配不配合‘鸡娃’。”

一年级:

就读对口的公办小学

对班主任老师的管理理念持怀疑态度

与“牛小”失之交臂后,豆豆回到了对口的公办小学A校。

A校就在豆豆的幼儿园旁边,因为是新校区,硬件也还不错,虽是由一所村小演变而来,但口碑不错,刘敏还是比较满意,“接孩子方便,就十来分钟,学校教学质量各方面也没问题。”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刘敏也未能免俗地给女儿报了奥数班。几十人的大班课,一学期几千元,豆豆一直学到了五年级(上海实行五四学制,小学5年,初中4年,五年级小学毕业),“有啥办法,当时是全民奥数,好一点的民办初中都要看竞赛成绩。”

实际上,豆豆学的还是“浅奥”(奥数难度较低),刘敏表示,和楼上邻居给孩子铺设的精英路线相比,自己给孩子报的奥数班只能算个“点缀”,“(邻居)两个孩子都在外面上一对一补习班,语数外都补,专门打听名师上课,奥数还上的精英班,补习费交一次都是10万。”

学习一段时间后,刘敏觉得A校的教学无可挑剔,但对班主任老师的管理理念持怀疑态度,初次产生了转学的念头。

豆豆的书架

刘敏了解到,豆豆所在的班级共41名小朋友,超过一半都是男孩子,“男娃娃难免有些调皮、吵闹,我也理解班主任老师管理的不易,但老师带情绪处罚学生,又会不会对孩子成长造成不利影响?”

比如,在放学一事上。

A校一般三点半放学,学校为缓解交通压力、避免混乱,各年级家长都是错峰接孩子。豆豆和其他一年级的小朋友本应在三点三十五分左右出现在门口,但常见的情形是,三四年级的同学都放学了,豆豆才和班上的小伙伴心情沮丧地走出来,“老师说我们排队的时候太吵了,罚站2分钟,(后边儿)每天翻倍。”

晚上回到家,刘敏也常听豆豆提起,夏天,同学们吃饭说话了,老师就把风扇关停;冬天吃饭发出了声音,就让同学们停下筷子;同学们开班会弄脏了地面,老师也会生气……

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刘敏不完全这么认为,“这些问题的处理方式多样,老师只是一味惩罚打压,可能会让孩子产生厌学的情绪。而且,还可以看出,(老师)没有享受这个工作,他跟孩子们相处表现得很痛苦、很压抑,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给孩子的。”

坚持了两年,三年级前夕,刘敏还是为豆豆做出了转学决定。

三年级:

转入双语私立学校

“‘快乐教育’会不会过于快乐了?”

新转入的B校,是一所双语私立学校,学费3万多一学期。跟之前的公立学校相比,除了学费差异,最大的差别在课程上。

B校向来以“快乐教育”著称,豆豆回家告诉刘敏,学校课程非常有趣,她们每周有三次兴趣班,分别为美术、音乐、体育三类,同学们可以凭兴趣选择,上课时高、低年级的同学混班混龄上课。

而且,每天还有一节豆豆很喜欢的外教课

受上海英语学习氛围的影响,幼儿园时期,豆豆就开始和小区的小朋友一起“团”外教的自然拼读班,每周至少上一节课,还同步进行英文原版阅读。自那时起,豆豆的英语学习兴趣就愈发浓郁,四年级便通过了PET考试(Preliminary English Test, 剑桥中级考试)。

豆豆的PET证书

“(豆豆当时)5岁左右,除了学英语,还报了游泳、钢琴、舞蹈、艺术体操这些兴趣班,(我们)当时对孩子的学习路线规划也不那么清楚,就想着让孩子全面发展,”刘敏表示,随着年级的升高,后来很多兴趣班都放弃了,只有钢琴、游泳和舞蹈坚持到了现在。

豆豆和同学学习艺术体操

豆豆参加游泳比赛(图中为比赛评委)

B校就读的那段时间,豆豆也没啥压力。每天放学,刘敏都会看到女儿蹦蹦跳跳地出来,嘴角上扬着跟老师告别,自己也很欣慰。

直到一学期结束,看到豆豆下滑严重的语文成绩单,刘敏的嘴角上扬不起来了,“每周三次兴趣课,也就是三个下午都在玩,‘快乐教育’会不会过于快乐了?”

另一件事最终坚定了刘敏换学校的想法——B校教研组组长被挖走了,这也是她一直所担心的,“公办学校的老师都是有编制的,师资相对稳定,私立学校似乎稳定性不强,老师有被挖走的风险。”

此外,刘敏还发现,豆豆班上的同学,很多人是有“快乐教育”的资本的,“(他们)要么是对口的初中不错,要么就是已经明确了走双语路线,以后出国留学。”

刘敏有些担忧:自己家对口的初中学校也不好,没法作为兜底;B校又不能直升初中,孩子小升初怎么办?

四年级上学期结束后,刘敏下定决心:换学校!

四年级:

转到管理严格的私立学校

决定让女儿走传统升学路线

如果这段换学校经历是一个别人的故事,刘敏都会质疑:

又想让娃娃快乐,又想要她成绩好,两头都占怎么可能?!

但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就合理起来了,“确实纠结,但也确实两头都想占,这可能就是当妈的心理。”

刘敏也在反思自己:女儿到底走传统升学路线还是送娃娃国外留学,自己应该早一点想清楚,而不是中途摇摆不定。“我身边就有目标非常明确的家长,只看娃娃成绩,早早就不上兴趣班了,只拼成绩。”

最终,刘敏和老张达成共识,还是让女儿能走传统升学渠道,参加中高考,并说服了女儿豆豆,换到了C校就读,“我还是希望她至少能考个大学,以后当个老师就挺好。”

C校也是私立学校,学费2万多一学期,大部分就读的家庭都是冲着这所学校的成绩出口而来。这也是刘敏最看重的一点:学校把学习抓得很严。

这种学习节奏,对80后的刘敏和老张来说,非常熟悉,因为两口子都算是一路过关斩将才考出去的“做题家”。

刘敏是地地道道的成都人,小学中学都在成都就读,大学到了上海。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她一直在父母的尊重与呵护下长大,求学之路较为平坦,但是父母一直对自己的学习也抓得很紧。

老张的逆袭之路,更是高考体制下改变命运的典型。十多岁时,老张当时还是小张,父亲因病去世后,家里兄弟姊妹四人,全靠妈妈打工拉扯大。升学之路也十分坎坷,老张先是从湖北农村考上乡镇初中,再考到市里重点高中就读,最后考取了上海某985高校,留在上海,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因此,老张支持豆豆走传统升学路线,但不太支持一味刷题和盲目“鸡娃”。

豆豆的床头书籍

五年级上学期,C校布置的家庭作业非常多,豆豆一般晚上九点后才能完成,有时晚上十点过都做不完作业,上床睡觉都十一点过了。刘敏原本有些心疼,但和班上其他家长一聊才发现,所有的小朋友都是如此。“那没办法,只能让女儿坚持。”

但老张为让孩子早点休息,会拿过数学练习册,用铅笔写上答案,让豆豆抄上去。为此,刘敏还与老张发生过争吵,“(我觉得)刷题熟练了才能提高成绩,他(老张)却说没有意义。”

老张的原话是,重复性的刷题,就是浪费时间,“学习是一个长跑,到了后面还需要更用力,现在小学就做题‘做伤’了,后面初高中可能就没有后劲了,(所以)早点睡觉保证睡眠,有一个强健体魄比什么都重要。”

六年级:

“双减”政策来袭

再次面临“快乐教育”

五年级结束后,豆豆开始面临小升初的问题。

这次,一家人还面临一个新难题:由于工作调动,老张新工作的单位离家60余公里,每天通勤时间近三个小时。为了让老张不那么辛苦,豆豆和刘敏一致决定放弃C校的直接升学机会,到老张工作所在的区域摇号入学。

天不遂人意,摇号没摇中,而C校的直升已经放弃。9月,豆豆只得到对口的公办学校D校就读,但刘敏知道,D校无论教学质量还是出口成绩,都赶不上C校。

开学半个月后,豆豆也开始想念以前的老师和同学,提出想转回C校。

刘敏此时也很纠结,上海目前有了名额分配的制度(类似成都的指标到校),每个初中无论质量好坏,都有一定的名额可以入读市重点高中,“虽然细则还没公布,但如果这个名额跟校内成绩挂钩,目前在这所稍差的公办学校,豆豆得到名额的机会会不会更大?”

刘敏决定,稳住,先观望观望

就在观望的这段时间,“双减”政策来了,豆豆又回到了“快乐教育”的生活:作业基本能在最后一节课完成,下午四点半放学,五点左右到家。除了做些额外的辅导习题,豆豆其余时间都在院儿里玩耍。

豆豆在家练习钢琴

刘敏还发现,不光豆豆,小区里的小朋友都是如此,“周末不让补课了,小区里以前忙着去各种补习班的娃娃,现在也都在院子里玩了。”

有时放学回家,刘敏也跟豆豆开玩笑,“现在作业这么少,学校也不公布你们的排名,到时候中考就跟开盲盒一样,(你)考不上高中,只能读技校咋办?”

“那也去,好歹是条路。”豆豆放下书包,丝毫不愁,满脸自信。

女儿越是不急,当妈的就越紧张。 “目前看来,(豆豆)成绩还是不错,但小学的成绩不完全具有参考性,娃娃至少要到了初二初三以后,才能看出学业的水平到底如何。”

豆豆获得的奖牌和荣誉证书

虽然纠结,刘敏还是不断提醒自己,豆豆即将进入青春期,自己不能成为一个控制欲太强的母亲。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下悬着的心,却也无法再做更多了。“先努力拼中高考,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再想办法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注:

1.文中刘敏、老张、豆豆皆为化名

2.上海实行五四学制,小学5年,初中4年,五年级小学毕业

记者丨李宇欣 曾珠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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