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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可近五十岁的身体,如何填满二十岁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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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祭红颜 2021-10-17 22:17

本文节选自网文《怀罪之人:伪善骗不过自己,恶人自有天收》,作者:娘子,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黄忠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跟佟月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接吻,她柔软的唇让我浑身酥软,身体正欲陷入干柴烈火地燃烧时,夏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慌张,颤抖:“你在哪儿?快回公司,黄忠死了,死相……跟当年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夏薇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后脊梁一麻,欲望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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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死在了六楼的女厕所里。

最里面那个存放杂物的隔间内,我见到了他,他倚墙瘫坐,面冲着我,一根一次性筷子深深地插在他的左眼中,晶体迸出眼眶,鲜红的血黏稠了半张脸。右面那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底一片猩红!

我知道,那是毛细血管破裂出血,这说明他死时非常痛苦。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隐隐发怵,太像了,同样的死法,只是那只眼睛里,更多了些不甘与怨毒……

“老公……”

夏薇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冰凉,毫无防备地吓了我一跳,回头,就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明显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谁干的?”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夏薇摇头, “我不知道,是打扫卫生的发现的,我听见她的惨叫声,跑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老公,你说是不是那个贱人回来了,她当初……”

“别胡说!”我打断夏薇的话, “这只是个巧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夏薇眼神惊恐,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精致如她,难得失态。

我说: “你是不是吓傻了,这种情况当然要报警,难不成你打算自己处理尸体?”

“可是……”

夏薇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经法医鉴定,黄忠是被筷子经左眼戳进颅内,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的,死亡时间已超过十二小时。

警察断定这是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可诡异的是,在调取的监控中,我们只看见黄忠一人进了女厕,他的手里拿着一根一次性筷子,警察也确实只在那根筷子上发现了他一个人的指纹,这看起来像他自己跑进厕所,狠狠地把筷子捅进了自己的眼睛,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自己。

但没有人相信他是自杀,自杀有很多种方式,他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惨烈的一种?

这一定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警察在公司里展开了调查,调查结果是黄忠憨厚老实,外地独自来城里的打工人员,在公司做保安已有十多年,住在职工宿舍,吃在公司食堂,从未与人结怨。

我与夏薇多次给警察施压,让他们一定要查清楚黄忠死亡的真相,这不仅关系到公司要安抚员工情绪,要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还因为我们无法接受他死得莫名其妙。

我不相信世上有完美的犯罪,我认为,所有的谋杀在现代强大的科技手段下都将无所遁形,未知的真相只不过是缺乏追究与一时侥幸,可警察焦头烂额地查了一个星期,黄忠的死还是没有查到一丝线索,最后,他们给我们的交代是,可能是自杀。

这个结局让夏薇惶恐不安, “不是这样的,没有人有勇气把筷子插进自己的眼睛,还有,他为什么会死在六楼,六楼是我们的私人区域,没有我们的允许,工人是不会上来的,他……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夏薇的话让我毛骨悚然,嘴上安慰她别胡思乱想,脑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了监控录像中的画面,黄忠往厕所走的那段路,很不正常。

平常人走路,大腿带动小腿,身体各部位协调,非常灵活,录像中,黄忠的走路方式却显得死气沉沉,他的双手耷拉在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背挺得笔直,双腿趿拉着,走得很慢,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走路的样子,那副样子,就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木偶,或亦说……一具行走的尸体!

这倒真跟夏薇说的 “鬼附身”有些相似,如果真是这样,黄忠的死……

不,不是这样的。

我摇头,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二十多年了,如果真有鬼,也不会等到现在。

夏薇不敢再去公司,收拾行李出了门,说是要去 “南山寺”住几天,如此,安抚人心的工作就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是 “青薇制药”的老板,公司出事,人心惶惶,我不得不接连几天跟员工待在一起,直到今天下午,被冷落的佟月终于按捺不住,给我发来了信息。

打开,是一张她的自拍,单手托腮趴在办公桌上,眼神慵懒、迷离,配文, “约吗?”

“晚上见。”我回她。

2

有些天性是与生俱来的,像女人依赖强大的男人,这里的强大指的是钱、权,若无财权,二十二岁的佟月怎么会甘愿跟着我这个四十七岁的老男人?

初见佟月时,她是送酒水的小妹,穿着紧身工作服,露着一大截凝脂般雪白光滑的颈子,白天鹅一样推开了包厢的门。

老古喝多了,看见她,眼睛一亮,一双肥腻的大手就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佟月受惊,尖叫一声,酒水泼洒了出去。

老古让她别装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装什么清纯,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包厢里七八号人,没有人阻止,甚至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有的人助威般吹起了口哨,撺掇着老古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裳。

佟月终于丢掉了手中的盘子,双手交叉捂在胸前,挣扎着开始求饶。

老古哪肯放过她。

眼见着衣衫凌乱的时候,她愤怒了,摸起手边一个酒瓶, “砰”地摔在了地上,瓶底碎裂,红酒撒了一地,她攥着瓶颈,将碎茬那端往老古身上捅去。

老古受惊,撒手。

她终于脱困,起身趔趄后退,碎瓶子对着看热闹的众人喊: “谁敢过来我就捅了谁!”

时间仿佛静止了,没人料到她敢奋起反抗。

不过很快大家就反应了过来,有人试图夺她的瓶子: “特么的吓唬谁呢?你一个小服务员,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不想干了是吧?”

包厢暧昧的灯光下,她的脸上隐出淡淡的凉意, “身份尊贵就不怕死吗?小服务员命不值钱,你们敢不敢上来试试?”

她嘴硬,可距离她最近的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游丝般的惊慌,以及她半边裸露的胸,大片暴露在空气里的白,她分明那么狼狈、无助,却还装得如此倔强,坚持。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碰触到我的心底,哗啦撕裂开了一道口子,我挥挥手: “让她走吧,别坏了我们的兴致。”

她没走,等在包厢外,又尾随我到了地下停车场,说: “谢谢你。”

我点头: “举手之劳罢了。”

她还是没有离开,垂着头,双手叠在身前,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黑伞,很局促的样子。

“还有事吗?”我问她。

“你是个好人。”她说 “我……不如……我跟着你吧!”磕磕巴巴地说完,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怯生生的。

我盯着她看,她不知道她求包养的借口多么拙劣?我如果真的是个好人,又怎么会让小小年纪的她跟着我?

她的眼神在我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地弱了下去,低下头,小声说: “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在城市里讨生活太难了,老板几次劝我陪客人,我都拒绝了,可还是不断地有人想欺负我,与其这样,倒不如跟着一个人……”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噙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一闪一闪,似澄澈的湖水,让人顿生爱怜。

我的心一颤,脑中生出了两个字,宿命,遇见她是我的宿命。

那天,佟月上了我的车,上了我的床,她就这样闯进了我波澜不惊的生活,带着我重新堕入了红尘。

我给她买了套公寓,抽时间就过去陪她,陪她看她喜欢的动画片,为她洗手做羹,外出时候会帮她系好安全带,会带她坐旋转木马,吃好吃的,看电影。她说时刻想见到我,我又把她安排进公司,做了一个闲职。

年近五十的我,仿佛回到了年轻热恋的时候。

可我爱佟月吗?我不知道,或许她只是一个替代者,而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当年我想做却做不到的。

3

“公司闹鬼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佟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我浑身一颤,云雨后的欢愉荡然消散,霍地睁开眼,就见她正表情古怪地盯着我,说: “你还不知道呀?”

“怎么传的?”我问道。

倒也不是特别惊讶,人们往往将无法解释的事情归咎为鬼神作祟,黄忠死得不明不白,死相残忍血腥,大家胡思乱想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鬼”这个字让我心悸。

佟月趴在床上看着我,幽幽说: “你在这个城市那么久,知不知道二十年前,有个女人也是被人用棍子戳进眼睛死的,据说死得很惨,还被人强奸了?当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们都说市里来了个变态杀人狂,天一黑就吓得不敢出门。警察查了很久,最后也没有抓到凶手。现在,黄忠以这种方式杀死了自己,人们说,他可能就是当年的凶手,那个惨死的女人变成鬼,回来报仇了!”

佟月话落,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吹了进来,窗帘翻动,天色已黑,只亮着一盏台灯的屋内,似乎升腾起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搂紧佟月,她温热的身体驱走了几分我心底的寒意: “谣言止于智者,黄忠的死,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可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佟月看着我,认真地问道。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起身,下床。

“你又要走吗?”佟月语带失落。

“今晚不走了。”我伸手关上窗户,忽然瞥见窗帘遮住的角落里立着一把黑伞,这伞佟月常带在身边,或许是色系太暗的原因,总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我决定明天给她买一把新的。

夏薇不许我夜不归宿,这是我第一次留在佟月这里,佟月很兴奋,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可近五十岁的身体,如何填满二十岁的欲望?

或许正是因为力不从心,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香艳的梦,梦见自己正在跟佟月行鱼水之欢,在一间破旧、逼仄的屋子里,很小的单人床上,相互纠缠、喘息、呻吟,当我酣畅淋漓地登上巅峰时,佟月突然一把撩开头发,说:“卫东,你看清楚我是谁呀!”

我看见佟月的脸一下子模糊了,像突然融化了的冰激凌,可眨眼又清晰起来,只是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陌生又熟悉,她眼神恶毒地看着我,说:“侯卫东,是我,是我啊……”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澄澈的眼底升腾起一片血红,继而涌出眼眶,化成两行血泪,混杂着一些黑的白的黏稠流淌下来,血腥、狰狞……

“啊!”

我一下子惊醒,猛然坐起,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又是一声惨叫,身体条件反射地后退,才发现是佟月,她坐在床上,勾勾地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我抚着胸口怒斥,心通通跳着。

“你怎么了?”她反问我, “做噩梦了?青栀是谁?你一直叫她的名字。”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些绝望阴暗的东西,是无法拿到青天白日之下的,青栀是我心底不可触及的痛。

佟月盯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与她的目光错开,不敢与她对视,她不知道,她的样子与青栀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4

青栀就是夏薇口中的 “贱人”。

我与青栀相识在夏薇之前,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很少有人知道,二十五岁前,我是个卖转胎药的。

转胎药又叫送子丸,孕妇服用,可以使肚子里女婴转换性别。

当然,这是商家夸大其词的说法,转胎药说白了,不过是含有大量雄性激素的药丸,孕期使用,可一定程度上改变胚胎的体表特征。

可也仅仅是表面,已经确定的染色体基因是改变不了的,也就是说,转胎药并不能改变胎儿的性别,还有致畸的可能。

这是丧良心的买卖。

可良心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父亲病重,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要养,我上大学借的钱要还,我必须得想办法赚钱。

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你想象不出,人们为了生男孩多么拼命,他们的钱相对好赚一些。

忙的时候,我雇了一个帮手,单纯的她不知道转胎药的内幕,真当是灵丹妙药,大街小巷的帮我贴着小广告,卖力地宣传。

她叫青栀,那年十九岁,水滋滋的年纪,清澈的眼睛,看我时会脸红。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在破旧寒冷的出租屋里,咯吱响着的单人床上,我们不停地索取对方,用身体取暖,相拥着憧憬未来,幻想终老。

我们是相爱的,可认识夏薇后,我明白了人在穷困潦倒时,爱是最廉价的东西。

夏薇对我有意,且是 “青微制药”的大小姐,家中独女,这身份于我,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足以照亮我的余生。

不是没有过纠缠,但后来,青栀还是走了。

我以为我们结束了,可没想到,她会在我跟夏薇婚期前回来,向我讨要一大笔钱。

夏薇娇,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生气,就找了两个小混混,想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难而退。

不想那两个小混混临时起了歹意,尾随青栀到偏僻处后,竟试图强奸她。

青栀性子烈,拼死挣扎,咬了一个小混混的舌头,小混混气急,摸起一截树枝,失手捅进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我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我跟踪了她,说不清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听见她撕心裂肺的惨叫,看见小混混落荒而逃,我颤抖着走近她,见她痛苦地趴在地上,衣衫不整,血泪长流。

她看见我,像看到了救星,拽着我的裤脚让我救救她。

那场面吓到了我,我脑中飞速转动,如果我救了她,她报警会不会牵扯到夏薇?夏薇会不会认为我们余情未了,坏了我们的关系……

最终,我什么都没做,在她复杂的眼神中,我甩开她的手落荒而逃。

我没有想过她会死,我认为她最多不过失去一只眼睛,可不想,第二天警察找到了我,她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着我的地址。

我去认尸,她趴在那里,早已僵硬,唯有那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底猩红,似对我无声的审判。

从那一刻起,青栀就成了扎在我心上的一根暗刺。

5

公司又死人了,这次是跳楼。

虽然警察再次认定为自杀,可黄建树的死,愈发让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黄建树与黄忠同村,两人都是公司保安,同在公司干了十多年。

接连死了两个人,公司谣言漫天,人人自危,我只得给所有人放了三天假。

偌大的公司安静了下来,我独自登上六楼天台,那里残留着一摊灰烬。

监控录像显示,黄建树死的那天夜里,就跪在这里烧纸,黄表纸,厚厚几摞,烧给死人的那种。

烧纸的时候还很正常,烧完,他离开天台,进入了监控死角,之后不久又折返了回来,楼顶的灯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只看见他跟监控里的黄忠一样,身体僵硬地径直往前走着,慢吞吞,却又没有丝毫迟疑的翻上边墙,一步迈了下去。

警察查了其他监控,除了黄建树之外,那两天并没有人迈入过监控死角,没人知道黄建树在死角经历了什么,可他确实是自己从天台跳了下去。

警察认为他临死前在祭奠黄忠,可我知道不是,他大概在祭奠青栀吧,黄忠的死让他害怕了。

没错,黄忠、黄建树就是当年那两个小混混。

那年月,警力不足,他们杀了人,一跑便可以逍遥法外。

但这两个人太贪了,一条人命,反倒成了他们手中的把柄,几年之后,他们找到夏薇,要求她给他们一份工作,否则就把事情捅出去,说夏薇雇凶杀人。

为了息事宁人,夏薇给他们安排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说是保安,实际就是个闲职,每天在屋里喝喝茶,院里溜达溜达,按月开着工资,交着五险,简直就是给他们养老了。

就当养了两条狗吧,夏薇跟我说。

可养了十多年的狗咬人了。

半年前,黄忠跟黄建树似乎商量好了,一前一后找到夏薇,一个说老家盖房,一个说儿子娶妻,想从夏薇那里再拿一笔钱。

夏薇自然不肯。

他们故技重施,再次拿出当年的事情作为威胁,说什么他们年纪大了,不在乎坐牢,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夏薇倒不缺那几十万,她气得是,一件事被人拿捏了小半辈子,她已是一退再退,对方无赖,得寸进尺,怎么办?

不如杀了吧,一了百了。

这大概就是夏薇的心理吧。

抬头望向天际,黄昏已至,余晖返照,空气里都染了一层温煦,我弯起嘴角,只觉夕阳无限好。

6

警察接到报警电话, “青微制药”的老板娘就是杀害两名工人的凶手,她曾在国外考取过高级心理催眠师资格证,利用催眠术杀死了被害人。

催眠杀人,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可夏薇做到了。

开始她不承认,可有了头绪,警察抽丝剥茧,找到了她去南山寺挂单后又偷偷潜回公司,隐匿在六楼的证据。

事实面前,夏薇坦白了自己杀人的经过。

原来,黄忠与黄建树不仅威胁夏薇,想从她身上拿到钱,私底下还对她出言不逊,举止轻浮。

夏薇何曾受过这份屈辱,她后悔当年一时冲动被人揪住不放,又怕他们真的把当年的事情抖露出去,让自己身败名裂,忍无可忍之下,走上了这一步。

催眠可以控制人,但非常有难度,需要战胜人类求生的本能,与强大的心理暗示,为此,夏薇假意示好,频繁进入对方的潜意识,挖掘出他们杀人后的恐惧心理,植入指令,设置好了“鬼复仇”的剧本。

黄忠死前已被深度催眠,但夏薇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黄忠死后,黄建树见其死状,心生暗鬼,杀他倒是容易了很多,夏薇只是在催眠他后,给他指了条 “路”,他就一脚迈进了阴曹地府。

夏薇被带走之前,我单独见了她一面。

“到底是夫妻离心,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议了。”我笑着看着她戴着手铐,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到底沦为了阶下囚。

她眼底惊讶转瞬即逝, “是你打的电话?你早就知道是我?”

“两个背负着同样罪恶的人,一前一后奔赴黄泉,这会是巧合吗?在我看来,太多的巧合就是阴谋,谁会想将他们置于死地?这不难猜吧?”

夏薇冷笑, “这就是你分明知道他们骚扰你的妻子,却假装不知道的目的?几个月前,你放在办公室那本催眠杀人的书,有意无意看的类似视频,都是故意为之吧,是你给予了我提示,才让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侯卫东,我父母过世不过两年,你才接手公司,就按捺不住了……”

“你想多了。”我打断她的话: “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倒是你,如果我没有发现他们的死是你所为,下一个死的就该是我了吧?这样,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拿回公司,与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双宿双飞了。”

被我揭穿,夏薇没有丝毫惊慌, “那又怎样?我只不过是想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轻笑, “你若有经商头脑,我又怎么会坐上这老板的位子。”

“你……”

夏薇还想与我争执, “你”字出口,忽又笑了, “侯卫东,你以为你步步算计,甩开了我,熬出了头?你恐怕还不知道,你金屋藏娇的那个女人是谁吧?她就是那个贱人的女儿,她离开你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自己算算清楚,她是不是你的亲闺女?!”

“这些年,你恨我害死了贱人,怨我不能生育,甚至想背着我偷偷在外面生个孩子,被我发现,你碍于我家势力忍气吞声,很憋屈吧,其实你没有断后,你一直有一个女儿,你心爱的女人给你生的女儿,知道这个消息你开心吧?可现在你把她给睡了,哈哈……”

夏薇大笑,又有眼泪流了下来,状若疯癫。

“还有一件事,你怕是也不知道吧?那个贱人当年找你要钱,不是为了找你麻烦,而是为了给你们那个野种治病,你非但没给她钱,还怕她坏了你攀高枝的计划,将她交由我来处理,侯卫东,你不该恨我,害死她的其实是你,我看不起你,你他妈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7

夏薇看不起我,这点我一开始就知道,她当初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上过大学,长相帅气,答应她婚后不生孩子。

她不能生育,大我七岁,我不爱她,她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这些年我捧着她,顺着她,想着就这么荣华富贵一辈子,可越是上了年纪,我越是不甘心,我这一辈子,到头来剩下了什么?

我想要一个孩子,遇到佟月后,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不是没想过离开夏薇,跟佟月生活在一起,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账本,投入越多越不舍得撤退。

我更频繁地想起青栀,想与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她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想她被人欺辱时撕心裂肺的惨叫,想她抓紧我裤脚哀求我救她时的眼神,想我甩开她时她的绝望,以及她死后的样子……

心疼、悔恨、自责,各种情绪编织成一张大网,紧紧地缠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时,恨意就生了出来,恨自己,恨夏薇,这些年,我违心舍爱,付出太多,失去太多,我要拿到我应得的。

我太了解夏薇了,千金小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黄忠与黄建树没完没了的威胁、纠缠,她早已不胜其烦,对其恨之入骨,我只是稍微给了她一些暗示,她便设计了一场谋杀。

她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黄忠与黄建树为何不断地找她麻烦,没错,是我找人挑唆了他们,让他们明白了只要抓住一个人的把柄,便可以无休无止索取的道理。

现在好了,杀害青栀的凶手死了,主谋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公司、财产全部成了我的,可谓一举多得。

夏薇自以为聪明,她查过佟月的底细,我又何尝没查过。

第一次见她,那么相似的眉眼,她被欺负,摔了酒瓶,一个弱女子,对着一屋子不怀好意的男人,那股视死如归的倔强,与青栀如出一辙。

我找了她们领导,要了她的身份证,地址与青栀老家一模一样。

如果算日子,佟月确实是我与青栀在一起时怀上的,可夏薇不知道,我跟青栀在一起前,曾发生过一起意外。

那时,我们虽然彼此有意,却还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们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一人一间,中间隔着一堵墙。

那晚,我们俩喝了很多酒,其实心里都明白,想借着酒劲做些什么,可青栀不胜酒力,醉得不省人事,我不想乘人之危,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结果,那天半夜,我起夜时看见青栀那屋的门开着,走进去,就见她赤裸着躺在床上,床单上散落着斑斑血迹。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冲,我攥了一把刀红着眼跑出院子,围着周边转了好多圈,如果那时见到一个男人,我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可寂静的夜里,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回去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回到了青栀的房间,脱掉衣服,躺在了她的身旁。

我说过我爱青栀,我要让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若非父亲重病垂危,急需钱救命,佟月出生便会叫我一声爸爸,可现在,她成了我的女人。

其实这并没什么不好,她在年轻时离开我,她在年轻时来到我身边,如此,像是从未离开。

我早就说过,这是宿命,既然是命中注定,那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如今,我有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我要把前半生欠青栀的,都补偿在佟月身上。

8

“我们生个孩子吧?”我对佟月说,脑中已经幻想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佟月垂眸,晃动着杯中红酒,似在思考,良久,她看向我,笑了, “拜你所赐,我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生不出孩子。”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侯卫东,你莫非忘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的嘴角依然在微笑,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憎恶。

这是佟月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蹙眉看着她,只觉那么陌生。

“转—胎—药。”佟月一字一顿, “人们可能不知道,青微制药的老板,热衷慈善的企业家,当年是卖转胎药出身的吧?”

“你,你妈怀你的时候,吃了转胎药?!”

来不及理会佟月话里的冷嘲热讽,我紧张又迫切地问道。

“你装什么装,不是你卖给她的吗?哦,你怕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多了,不记得了……”

佟月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想起我跟青栀分手前,她有一次问我, “你是大学生,我只有小学文化,门不当户不对,你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我逗她, “那咱们就先给他们生个孙子,老人家哪有不爱孙子的。”

我们分手时她已经怀孕了,她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她想生个男孩儿,想让我们的感情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于是偷偷吃下了转胎药!

“可你……你……”

“我看起来很正常是吗?那是因为,在找到你之前,我做了手术。”

手术。

我心下喃喃重复着,又想起夏薇说过的话, “那个贱人当年找你要钱,不是为了找你麻烦,而是为了给你们那个野种治病。”

我明白了。

“你的出现不是巧合?”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我为了找到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所有人都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图你的钱,他们都错了,其实我更想要你的命!”

佟月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不寒而栗。

“你……你想要杀我?”

我并不认为佟月有杀死我的能力,可问出这个问题,似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颓然地看着她,这个与我翻云覆雨,勾起我大男人情怀,让我下定决心用余生去宠爱的女人,从与我初见便是一场算计。

“我这样想过,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不想自己动手了。”佟月古怪地笑,笑容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佟月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电梯,电梯关上的门,隔绝出了两个世界,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空荡荡的屋子里,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差不多喝醉的时候,我想通了, “什么爱不爱的,不就是女人嘛,只要老子愿意,多得是女人给我生孩子,跟我过日子!”

我嘶吼着,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墙上。

“呵呵……”

玻璃的碎裂声中,我忽然听见一阵女人的笑声,那么清晰,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循声望去,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佟月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黑伞,此刻正静静的撑开在我的身后。

许多时候,你看到的真相未必是真相。

我叫佟月,出生在外婆家,出生就没有父亲,那年母亲二十岁,未婚生下了我。

我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半男半女,在农村,这种孩子的出生还意味着不祥。

果然,我出生后不久,母亲就死了,奸杀,眼睛被人用树枝戳穿,死时赤身裸体,警察查了挺久,没查出个名堂,人抬回来时,都生了蛆。

村里人从来不避讳在我面前说我母亲,再大些,我明白了他们的恶意,说这些时,他们带着玩味的笑,看着我难过,哭泣,落荒而逃……

我跟外婆生活在一起,随她姓佟,舅舅不许我随母姓,说我这个来历不明,不男不女的野种,亲家容不下我。

外婆可怜我,又恨我,因为我,她被舅舅舅妈赶了出去,我们住在漏雨的破房子里,接连的打击让她喜怒无常,喜时会抱着我说我命苦,怒时打我骂我,拿我出气。

没有人会顾及我的感受,我在他们眼中,就如路边的草芥,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唾上一口,他们叫我阴阳人,野种,没爹没娘的东西……

再大些,我想到了死,我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吞过药、跳过湖、割过腕,可每次濒死之际,身边似乎都有那么一个人,在托举着我,拉扯着我,阻止我死去。

后来,外婆知道了这件事,重重地叹息,她说: “阴阳人通阴阳,那是你妈在护着你。”

那之后,外婆不再打我,她送我去上学,让我好好学习,她说我妈说过,我的病能治,只是需要很多钱。

那之后,我开始相信,母亲一直以另外一种形式跟在我身边。

十七岁那年,外婆去世,弥留之际,盯着某处,一直叫着母亲的名字。

隐隐的,我感觉母亲就站在那里,她没去投胎,大概是这世间有她放不下的东西。

外婆死后,收拾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个烧焦的本子,打开,我第一次知道了 “转胎药”这种东西。

电脑输入转胎药三个字,百度,大量致畸的案例,我才明白,我这副样子并非天生,而是药物所致。

那是母亲随手记的东西,想她未婚先孕,在那年头,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大概也只能在纸上倾诉了吧?

最后面,母亲写道,明天,我就要去找侯卫东要钱,给闺女做手术了,不知道他婚后还住不住在那里,会不会不认账。

就是那一去,母亲再也没回来。

侯卫东,我想,他就是把转胎药卖给母亲的那个人吧?

母亲愚昧,最终为此付出了生命,那他呢?他岂非更该死。

我辍学进了城。

进城前一夜,我去了我妈坟前,打开一把黑伞,喊: “妈,走了,带你报仇去。”

黑伞一颤,自此,伞骨冰凉。

我边打工边打听侯卫东的消息。

找到他比我想象得更顺利,此时,他已是本市著名的慈善家,青微制药厂的老板。

接近他并不难,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呢?

我进了他的公司,知道了他年逾五十,无儿无女,我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既如此,我就先毁了他的家庭。

我拍了我们的床照,想去交给他的妻子,不想在门外听到她与人争吵,是黄忠与黄建树,我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他们就是杀死母亲的凶手,而幕后的主使,竟是夏薇。

她为什么要杀我母亲,难道因为我母亲跟她丈夫索要转胎药致畸的赔偿?她们不想给钱,又怕事情闹大,就选择了杀人灭口?

我悄悄退了出去,看来,要重新计划了。

一个女人要报仇,着实有难度,还没待我想到办法,某天,黄忠忽然死了,死前举止诡异,如鬼附身,死状与当年的母亲一模一样。

那天,我去公司,看到昨夜落在桌子上的伞,莫名打开了。

我想是母亲杀了他,她大概不想脏了我的手,自己报了仇。

黄建树死的那天,我故意将伞留在了公司,果然,他跳了楼。

夏薇那个蠢女人,她竟然以为催眠能杀人,承认自己杀人了,这样也好,两条人命背在身上,这辈子翻不了身了,这也算她罪有应得吧。

侯卫东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想跟我生个孩子,这真是个笑话。

他就真的问心无愧吗?不,这些天,他梦里都在不断叫着母亲的名字,声嘶力竭。

我决定离开了,我带走了我所有的东西,独将那把黑伞留给了他,他终归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代价如何,就将它交由母亲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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