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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控制欲:监视女儿700多天后,他砍断了女儿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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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线木偶1 2021-10-14 11:59

【本文节选自《 踏血寻痕》,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冀老六“噌”地一下把铁锨插进土里,直起腰抹掉头上的汗。他瞅着快要挖平的自家坟地,心里是一万个不痛快。

好好地埋了这么些年,也没碍着谁,偏偏这次上头下了令,要他们快些把坟移走。逾期不迁的指不定给刨了祖坟呢。

冀老六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是一锨下去,手底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住了。

他弯下腰去摸,像块布,凑近一瞧,竟然是衣服的一角。

怪了。当初下葬的时候衣服没烧干净,埋里面了?

冀老六伸手去抓,还挺沉,再一用力,整件衣服都被带了出来。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脚上多了点重量,低头一看,一只手正抓着他的鞋面。

冀老六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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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圈零零散散的坟头包围着——

有的石碑后面立着到我胸口的土堆,上面铺着祭祀用品,石碑前放着盘子、酒瓶、塑料花束;有的疏于打理,木头墓碑已经倾斜,坟头上长满了杂草,与四周的荒地相比,除了凸起一块再无区别;还有几座已经被挖空了,大敞着的空槽显示这里原本放着骨灰盒。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在我脸上,深呼吸几口,吸进肺里的不是烟草,而是祭祀过后灰烬的味道。

我从没想过会在坟地勘查现场。

这片坟地并不正规,藏在一片树林之中,三面环绕着农作物,一面是冀家村的民房。本是冀家村祖辈们依着习惯自发形成的,最近应政府部门的要求整改,开始陆续迁坟。

不是冀老六这一铁锨,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被发现。老坟藏新尸,算得上是高明的手段。

冀老六家的坟地边,法医已经把剩余的尸骨挖得差不多了,我一眼就看到死者头骨上有一处凹陷,我戴上手套,把头骨抬起来,凹陷处和其他部位的新旧程度一致——这排除了冀老六在迁坟时对尸骨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致命伤。

这也是我第一次出白骨化的现场,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尸体被藏匿的时间越长,留给我的线索就越少。好在,同尸骨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件男式夹克,黑色,背面领口处有几个破洞,从破损处看应该穿了很久。

我捧着头骨和自己的脑袋比了比,又看了下正忙活的男法医的脑壳,觉得不太对劲:死者应该是个女人,可埋一块的衣服是男式的。老法医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肯定了我的判断。

女性穿男式外衣倒也不稀奇,但除了上衣外,现场并没有发现女性其他的衣物,衣服上也找不到血迹,我初步推测,这件外套很可能是凶手埋尸时一并留下的。

我的眼前渐渐描摹出一个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体型偏瘦,穿黑夹克的男人,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脸,老法医就把两根腿骨递给我,跟我分享了又一个重大发现:

死者没有脚,准确地说,是被害后被砍掉了脚。

腿骨断开的地方很平整,并没有骨痂,这说明死者不是失去双脚的残疾人。活着的人被划伤之后会留下疤痕,死去的人因为身体机能已经停止,伤口自然不可能再愈合——是这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砍掉了她的脚,并且没有把脚骨和其他骨头埋在一起。

但要挖开附近其他村民的祖坟去找这一双脚并不好办,民警和村干部都会承受很大压力,况且也不能确定脚骨就被埋在这片坟地里。

我正掂量着该怎么办,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骂起来——

“这谁这么缺德,挖了我们家老人的墓不说,还往里填了人丁,这不是咒我们家还要死人吗!”

“对,把他们家的坟也给打个洞,把做这事的人也埋喽!”一帮人跟着附和,话越说越过分。村干部站不住了,黑着脸跑过去,“干什么,干什么呢!还嫌不够乱哪?”

是被动了坟的冀老六一家。据冀老六反映,他们家上一次动坟还是四年前,冀老六母亲去世为两位老人办合葬的时候,这四年间只在每年春节、清明节烧两次黄纸。而且平时这里也有人经过,乡里乡亲的,谁家坟被动过肯定会有人通知的。

我又走回去看了下墓碑上的字,确认了冀老六双亲下葬的时间。要想掩埋尸体的痕迹不被发现,挖坟藏尸的时间就得在冀老六为母亲下葬后不久,至少是四年前。

案发时间相隔太久,又是在户外,很多证据和线索早已不复存在,我只能让民警按照这个时间点往回反推一年左右,在这个区间内查找报案失踪人为女性的,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我的面前似乎有两张脸,一张属于被砍掉了脚的女人,一张属于那个痛下杀手的男人。他们在我的脑海里短暂清晰了一瞬,又被重新蒙上了一铁锨土。

我找到片警,想确认那件黑色男士夹克究竟来自哪里,它很可能和嫌疑人的身份相关。

片警把衣服的照片仔细放大,看了半天,说这衣服眼熟得很,应该是工厂的工作服。镇上有专门工作服的小工厂就那么五六家,转一圈只用半天的功夫,决定直接带我去看看。

说起可能是凶杀案,片警讲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一带的民风“彪悍”,凶杀案十个有九点九个是因为婚外情。

冀家村有近千户人家,平时几乎一半是空的,年轻人考大学,壮劳力到外地工作,很多夫妻两地分居,时间久了就出事,不是丈夫杀了第三者,就是杀了老婆,“就连村子里的小学生写作文都会写,二叔把二婶婶杀了,因为她和别的男人偷偷睡觉。”

我不禁想到,女人被发现时不但是裸尸,还被砍掉了双脚,奸杀和情杀的可能性都很大,也许还是个恋足癖。

“除了偷汉子,你们这儿有没有恋足癖的人?”

片警一愣,摇了摇头。这种隐秘的偏好确实很难被察觉,在几千户人家里找一双丢失四年的脚也有点不现实,我只能寄希望于手头仅有的这件男士夹克。

我和片警最终在胜利木业的大门口停住,看着来往进出的工人——一水的黑色夹克,和案发现场的那件一模一样。

胜利木业开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了,工作服的款式一直没换过,我提出想要附近村子所有在这里工作过的员工信息,老板却面露难色,说我这就几十人的工厂,进进出出的,都是村民互相介绍,干一段时间就走了,有的话都没讲过呢。

我只好让他拣记得的人写,尤其那些待的时间比较长,还有案发时段之前就在那工作的人。因为从案发现场那件衣服的外观上来看,它之前应该被人穿了很久。

结束了跑断腿的一天,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没几家亮灯了,村干部把我安排到村委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夜里除了打更的老叶师傅再没有其他人。

我躺在床上,虽然小腿走得发酸,却感觉不到丝毫睡意。

虽然找到了黑色夹克的主人打过工的工厂,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接近那个凶手多少。胜利木业的老板给出的名单基本都是外号和乳名,调查起来难度非常大。

我忍不住去想这个黑色的影子:能在夜里跑到坟地埋尸体,他对地形应该很熟悉,心理素质还很强,并且在杀死对方后还要砍下双脚,究竟有怎样的仇怨要做到这种地步?他是不是恋足癖?

我向窗外看去,没有月亮,夜色浓得化不开,我努力去想象凶手的心境,希望能给自己一点启发,憋了半天,只听见外头的打更声又响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出了村委办公室的大门。

其实我有一些夜盲,黑暗中视力很差,但我心里隐隐有一个冲动,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穿过路口,来到村子尽头,一堆没有烧完的灰烬散发出淡淡的火光,大概是哪家在夜里祭祖。而对面坟地的方向,此时则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剩狰狞斑驳的树影。

顺着土路,我一步步向坟地走去——

周围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我数着自己的步子,估算出这段缓坡有五百米左右,如果嫌疑人是偏瘦的小个子,应该很难徒手把尸体带到坟地。

我站在坡顶,脑海中的那个男人蹬着三轮,又或许是推着手推车,从坡底缓缓上升,经过我的身边。

冀老六父母的坟地在林子深处,因为视线受阻,我往旁边挪了几步。我看着那个黑影停下,用铁锨挖开冀老六家的坟墓,抱起车上的尸体,丢了下去。

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男人猛地转过头来,我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我的确曾与凶手擦肩而过。

我在坟地并没有具体的收获,把垃圾还有祭祀物品都扒拉了一遍后,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今晚不会有什么进展了,我只好打道回府,凭着大致的记忆往村委办公室走。黑漆漆的村道上,我怎么也认不清路,不自觉地走得急了一些。

转过一个拐角,远处竟然有一个窗子正闪烁着亮光。

我打算去问问路,走近才发现这就是村委办公室,打更的老叶师傅知道我出去了,怕我回来找不到地方就给我留了灯。

我递给老叶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老叶给我倒了一杯茶,说暖暖身子。我喝了老叶的茶,老叶抽了我的烟,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冀家村外姓人多吗?老叶说那可不少,他就是这个村的上门女婿,老伴儿前些年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今年七十多岁,身体还行,在家里闲得慌,就在村委里找了个打更的活。

我决定抓住老叶这根救命稻草,拿出胜利木业的名单,想让叶师傅看看哪些是冀家村里的人。叶师傅却摆摆手说不行,我不认字。我就念给他听。

我每念一个名字,如果是冀家村的人,他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念完后我数了一下,有七八个都是村里的。虽然大名他对不上,但从乳名上看,只要是冀家村的,老叶师傅就能说上几句那个人的家庭情况、性格秉性。

当说到其中一个的时候,我有意让他说得细一些。

这个人叫冀鹏,二十六岁,有个五岁的儿子。这人虽然姓冀,但并不是冀家村本家,也是冀家村的上门女婿。他的妻子冀灵离开冀家村后一直没有回来过,而且音信全无,已经四年多了。

这和冀老六母亲去世、动坟的时间刚好撞上。

村里人都在传,冀灵是跟着情人跑了,她和冀鹏的感情不怎么好。冀鹏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离开过冀家村,也没有再娶,独自一人抚养5岁的儿子,甚至连工作都没有换过,一直在胜利木业打工。

那具尸骨会不会是冀鹏的妻子冀灵?

第二天我就找到民警核实,结果没查到这四年来冀灵的任何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更值得怀疑的是,整整四年,她的丈夫冀鹏竟然没有报过案。

我越发把目光锁定在冀鹏身上,作案动机很可能和当地的“出轨成风”有关。

村干部告诉我,冀灵结婚前在村子里就很受男青年的追捧,连很多外村人都对她有意思,她本人和周围的男性朋友也走得很近。

为了不惊动冀鹏那边,我问村干部冀灵在村里还有没有别的家人,村干部说有,她爹,把冀灵像宝贝一样疼着,冀灵失踪之后他还大病了一场,现在走路都不太利索。

我当即决定去拜访冀灵的父亲,了解更多这对小两口的情况,顺便提取DNA样本,和尸骨进行比对。

冀老爹四十多岁,身材消瘦,个头不高,皮肤黑红,四年前得过脑淤血,因为送医不及时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不是很灵便,说话貌似舌头不能动,吐字有些不清晰,每问一句话要反应好久。

我没有明说来意,只是含糊其辞地说采集居民信息,冀老爹也没有多问。

我在屋子里四处打量,冀老爹家的院子有些破败,之前饲养家禽的笼子胡乱地堆在墙角,旁边立着一辆手推车,房门口有两个光滑的水泥墩子,和院子里其它东西都不一样,看上去干干净净。冀老爹坐着其中一个,民警正蹲下身给他采集样本。

我想找个地方坐坐,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相中了另一个空着的水泥墩子。这是我的习惯,一点小洁癖,总喜欢挑个干净的地方待着才安心。

可没等我坐下去,耳边就响起了一声骇人的咆哮——

“滚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去看,发现冀老爹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瞪着我,有些吃力地要起身。

我赶紧抬起屁股,但还是有些愣神。村干部赶忙跑出来打圆场,安抚冀老爹的情绪。

采集完样本,我们一秒也不敢多待,灰溜溜地就往门外跑。

听村干部解释我才明白,放水泥墩子的地方原来是两个木头椅子,我坐的那边是冀灵常坐的位置。冀灵离开以后,冀老爹就做了两个水泥墩子代替那两把木椅,经常坐在那自言自语地和女儿说话,没多久就生病了。

看得出女儿的失踪把冀老爹折磨得够呛。但很快,最后的一丝希冀也变成了绝望。

尸骨的检验结果显示,死者和冀老爹是父女关系,那个埋在冀老六家坟里的女孩就是冀灵。她在四年前已经死了。

冀鹏坐在我的对面,如果只看他花白的头发,我压根想不到这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屁股在椅子上来回挪动着,状态很不自然。

民警问他,四年多了,冀灵回来看过孩子吗?和你联系过吗?冀鹏木讷地摇摇头,开口问民警要烟。

“老婆不见了四年,解放战争都打完了,你倒是很淡定啊。”

冀鹏低着头,喷出一口烟,“老婆跟别人跑了,说出去丢不起这个人。”烟雾里的男人平静到有点冷漠。

认识冀鹏的村民都说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的老实人越是容易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做出过激的举动。四年前冀灵消失之后,就有村民目击到冀鹏无缘无故用铲子拍打草垛,嘴里还骂着脏话,村里工地的铁皮围栏也被他用脚给踹烂了。

在冀鹏的印象里,冀灵早就该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和千人追、万人求的冀灵结婚。在他的记忆中,冀灵总是处在人群的中心,举手投足间非常温柔,说话声音也不大。她从来不参与村子里的家长里短,也从来不说别人的坏话。她和村子里的女生都不一样。

上学那会儿,哪个男生衣服脏了,别的女生都会嫌弃,她会很自然地让男生把衣服脱下来去水池洗干净。看别人打牌,她会买两大兜零食分给所有人吃,赢了钱直接请所有人去镇上吃饭,吃的肯定比赢的多。做事很周到。

更重要的是,冀老爹在家族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谁想选上村干部,第一个就得要冀老爹点头。冀老爹又是出了名地宠爱女儿,和全家人一起吃饭,他必须让冀灵先坐在桌边,不管老人还是兄弟姐妹,都必须先让冀灵盛饭,好吃的也必须先给冀灵夹到碗里。

谁能和冀灵结婚,这位岳父的照顾肯定少不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幸运居然砸中了他冀鹏。不光是身份、家世上的差距,他们前半生的经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冀鹏记得,在他十六岁那年的一天,父母去河里电鱼。再见面时,浑身湿漉漉的父母躺在河边一动不动,亲戚们前后忙活,冀鹏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模糊。

他成了孤儿。父母的后事办完后,两边的亲戚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养他,男的默默抽烟,女的头都转向一边,谁都不先说话。父亲那边的亲戚说冀鹏的父亲是上门女婿,冀鹏都随了母亲的姓,就该留在冀家村;母亲这边的人则认为,冀鹏如果留下,父亲那边就要给一些钱。

后来还是村干部作主,说让冀鹏去打工吧,16了,也能养自己了,包吃住就行。

为了吃得上饭,冀鹏只好挺着瘦小的身板在镇上的小工厂卖力气。因为没人罩着,每天被工友来回使唤,老板也欺负他,厂里丢了东西就从他工资里扣钱,冀鹏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工友都笑他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旦丢了这份工作,可能活都活不下去。

冀鹏的性格木讷、不讨喜,家里又一穷二白,眼看着到了找对象的年纪,没有哪个姑娘喜欢他,他也不明白怎么去跟别人相处。他不常跟村里的年轻人混在一起,偶尔去过几次聚会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别的年轻人都商量着去县城打工,他却没有那种心思,只是一天又一天地埋头干活,觉得自己就这么干一辈子就行。

直到冀老爹找到了自己,说希望女儿冀灵成为他的媳妇。

冀鹏一下子愣住了。

冀鹏现在回忆起冀老爹叫自己去家里那天还有点发毛。

那一天,冀老爹把他喊到家里,一进门就送给他一套运动服让他换上,还给他炖了一锅肉让他吃。那套运动服比自己身上穿的地摊货要好很多,但冀鹏不敢动,不敢接运动服,也不敢吃肉,只是诺诺地看着冀老爹。他和冀老爹并不熟悉,此前也没什么往来。

冀老爹热情地招呼他坐到身边,给他倒上酒,说别多想,好事!冀老爹像个父亲一样对他嘘寒问暖,等冀鹏几杯酒下肚才握着冀鹏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说不错,我挺中意你的。

冀鹏感觉自己被看得发毛,又不敢说话,也不敢抽回手。

冀老爹问,“你觉得我家冀灵这女娃子咋样?”

冀鹏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冀老爹看着他老实的样子,很满意似的,直接说那你来给我当上门女婿吧,怎么样?

冀鹏一下子愣住了。冀灵要是能嫁给自己,不光自己有了家,不受人欺负,这么多人没娶到手的冀灵最后被他这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抢到了,脸上还有面子。不对,这算是冀老爹主动送到他手里的,以后都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

见冀鹏没回话,冀老爹以为他不乐意,当下保证房子、办婚礼的钱,包括婚后的生活开销,他冀老爹都出了。

这么优厚的条件,别说冀鹏,换做其他追求冀灵的后生也抗拒不了。冀鹏答应了,忍不住幻想以后的生活:靠得住的岳父,善解人意的妻子,还有冀老爹给他的衣食无忧的许诺。他觉得人生开始有了盼头。

婚礼当天,她穿得整整齐齐,满心欢喜地站在台上。然而冀灵却没有出现。

无论婚礼司仪和演出团队如何卖命地活跃气氛,台下的人都还是埋头默默吃饭。

冀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台下村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好像带着对他的嘲弄。台上的她仿佛一下子被甩回十六岁的那一天,重新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新娘的婚礼,这在冀家村是唯一的一次。

听到这儿,大家都知道冀鹏是在编故事了,如果真如他所说,他是这么一个心无大志又窝囊的小工,爱女心切的冀老爹怎么会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民警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坟里发现的尸骨就是冀灵的,她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冀鹏忽然抬起头,表情有些惊讶,但看不出一丝悲伤。这种冷漠着实让我捏一把汗。

我走过去,一脚踹开询问室的门,指着冀鹏的脑门就骂,“你他妈的敢做不敢认是吧?就你这种怂货,只配做上门女婿!就算老婆真和人跑了,都他妈的活该!”

冀鹏一下子脸就红了,做出要和我拼命的架势,直接奔着我扑过来。民警过来把他拦下,他张嘴要咬我,我不依不饶,往后退了几步,确定他够不着我继续挑衅,“来啊,像你杀你老婆那样来杀了我啊。

冀鹏喘着粗气大喊着,我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一直以为她跑了!

我拿出现场找到的工作服给他看,冀鹏看了一眼,虽然身上还拧着劲,但一下就闭了嘴。他渐渐松了力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我问他,这件衣服是你的吧?

冀鹏指了指衣服,说这个工作服他们同事都有,他怕弄错了,在衣领上面缝过一条白布。

我把工作服取出去看了一下,发现衣领后面有两个破洞,没法证明上面到底缝没缝过布条。

冀鹏依然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冀灵,工作服也没法直接证明就是他的,他说自己真不知道冀灵已经死了,一直以为她跑了,“她爹纵容她跑的,他们父女俩没一个好东西。”

在冀鹏的描述里,他和冀灵的生活并不像他设想的那样美好。

婚后冀灵不工作,没有收入,冀老爹虽然对自己女儿很大方,对冀鹏却很抠门,还强制要求冀鹏把工资交到他的手里。虽然冀老爹帮他们盖起了新房,但冀鹏连买双袜子的钱都没有,向冀老爹要,冀老爹却让他去外面捡垃圾卖。

有了孩子之后,冀灵越发不着家,冀鹏常常在上了一天班之后,还要拖着疲倦的身体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冀灵却只顾着和朋友一起打牌喝酒。

冀灵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平时对他爱搭不理。他也想过要和妻子拉近距离,婚后也同她一起出去过几回,但他性格沉闷,又不会说话,在聚会上总显得格格不入。

一次同村的男青年当着他的面喂冀灵吃菜,筷子都伸到嘴边了冀灵也不避嫌,张嘴就吃,他当场把筷子摔在桌上,却引得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妻子冀灵虽然和他坐在同一张桌上,却仿佛跟他是陌生人。

冀鹏也曾对冀老爹抱怨过,冀灵整天在外面,一点不顾家,他这个当爹的该管一管。可冀老爹却骂起他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因为休息得不好,冀鹏在工作时打瞌睡,险些把手臂卷进机器里。他以为,自己受了伤冀灵总该要照顾一下他了。但冀灵只是胡乱煮了点面,依然把他和孩子扔在家里。

他一只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还得抱着儿子。没一会儿手就酸得不行,儿子哇哇哭时,他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给儿子喂奶。

冀灵走了后,冀鹏去找过冀老爹,但依然只是招来他更多的破口大骂,说自己的女儿交给他,找不着了还有脸面来问他这个当爹的。

冀鹏垂下头,看到冀老爹家门口两把挨在一起的木头椅子——那是冀老爹和冀灵常坐的地方。

这个家里,好像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

冀鹏越说越像一个受尽了气的上门女婿,民警也忍不住反问,冀老爹这么关心女儿,上次连女儿坐过的位置都不肯让别人碰,别说是女儿失踪了四年,四天都得报警吧?眼下四年多过去一点音信没有,他一点都没往坏处想过?也无动于衷?

我们决定再去冀老爹家一次。

我们没有在那扇发白掉漆的破木门外等太久,冀老爹的弟弟给我们开了门,冀老爹生病后只有他来给送饭,偶尔给洗洗衣服。

冀老爹还是坐在门口的水泥墩子上,民警刚一提冀灵,他就挥舞着身边的拐杖,不让人靠近,边流口水边骂我们,滚,畜生!我们只能往出走。

冀老爹的弟弟告诉我们,冀老爹意识清醒,就是一条腿和一条胳膊不太好使。这些年,谁都不敢在冀老爹面前提冀灵,谁提就和谁翻脸,六亲不认。

我们问出了那个困扰我们多时的问题:为啥冀灵这么多年没消息,包括冀老爹在内所有亲戚都不报警?

冀老爹弟弟的回答却很出乎我们的意料。

“其实私底下我们都觉得,冀灵她就这样出去也挺好的。”

出去?什么意思?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冀灵不是单纯地离家不归,而是已经被人残忍杀害了?

冀老爹的弟弟说,冀灵当年呱呱坠地的时候,爷爷一看是个女孩,转身就出了她家的大门。她的童年很少有爷爷的影子,但她从小就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冀老爹送她去学舞蹈、美术,这对一个村里孩子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情。冀老爹也从来舍不得打她,干完农活也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去喝酒,反而一有空就在家里陪她。

冀老爹在家门口放了两张木头椅子,他坐一边,冀灵就坐在另一边,父女俩的小世界里仿佛再也坐不进其他人。

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被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小孩,有一天会和自己父亲翻脸。

高中毕业那年,冀灵被省内的一所大专录取,她憧憬着外面的世界,然而从来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冀老爹,第一次摇了头。

“你又不是男孩,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在家里能不担心吗?你就听爹的,好好在家多舒服。”

冀灵的很多同学都去了那所大专。于是冀灵自己做了决定,偷偷报好志愿,联系了学校。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冀灵的朋友陆陆续续地离开,去了大学的、去外地打工的,还有去大专报道的,唯独她没有动静。冀灵坐在房门口的木椅上,小时候觉得很大的椅子,现在坐着却这么小,已经不太合适了。

冀灵最终什么都没等到,冀老爹亲自跑了趟学校,把女儿的档案取了回来。

他依然每日哄着她,给她买衣服,买新电脑,可冀灵渐渐跟不上从城里回来的朋友们的话题。她撕了冀老爹给的钱,把电脑也扔进水桶,一整天不跟父亲说一句话。

冀老爹开始每天捂着胸口往嘴里倒救心丸,冀灵才心软。

城里回来的朋友们说想带冀灵去县城看看,冀灵心动了,也做好了要跟父亲再吵一架的准备。没想到这一次,冀老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

冀灵在县城的一家服装店打起工。她烫了头发,出入KTV和更高级的商场,身边的朋友渐渐多了起来,还交到了城里的男友。

可好景不长,每次她和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给她打电话自称是她“男朋友”,冀灵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一次两次还好,这样的电话多了,男友就都吹了。

就在冀灵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冀老爹把女儿找回家,一开口就是已经给她找好男人了。沉闷木讷的冀鹏从来没有离开过冀家村,更跟不上冀灵的话题,和她心目中的理想对象相去甚远。

冀灵不愿意,她怎么会一辈子都留在冀家村里,守着这么一个男人,已经妥协过一次,这次不管冀老爹怎么装病她都坚决不答应。她宁可离开这个家,也不会在婚礼上出现。

于是在冀老爹选定的婚期前夜,冀老爹闯进女儿的房间,收走了她的钱和身份证,不由分说地用绳子捆住了她。她怎么哀求、挣扎都没用,一夜都没合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喜庆的婚礼音乐从院子里传来。

“其实冀老爹也蛮可怜的。”叶师傅说,早先冀灵结婚的时候,就有人在背后讲过闲话,说冀灵连自己的婚礼都不出席,肯定是不愿意,都是冀老爹非要拴住自己女儿。

我在村子里也打听到,很多同乡劝冀灵出去看看,都过不了冀老爹这关。他总是说,女孩子别走太远,得在他的眼前。

“那晚我等你的时候,看到村口有火光,我怕出个啥事,就去看了一眼”,老叶说着,起身去烧水泡茶,“是冀老爹在烧黄纸。”

我也想起夜游坟地那晚在路尽头看到的灰烬,下意识问叶师傅,是冀老爹家有老人忌日?

“我觉着是给冀灵烧的。”

那晚,借着火光,叶师傅看到冀老爹不止烧了黄纸,还烧了一些女式的衣服,年轻的款式。

我的头皮随之一跳。当时连警方都还不确认尸骨是谁,冀老爹怎么会比我们更早知道冀灵已经遇害,而且就埋在那片坟地里?

我深呼吸了两口,接连续了两根烟,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冀老爹这么多年没报案,会不会因为他自己就是真凶?

可不管怎么说,冀灵已经听从他的安排和冀鹏结婚了,他没有理由对爱女痛下杀手啊。

思来想去,我决定让冀老爹自己给出答案。

我带着几个警察兄弟,再一次回到那片坟地,手里的铁锨重重插入土里。

冀灵的尸骨还差一双脚,我要把这片坟全部挖开。

冀家村的村民们也严阵以待,一些人拿着铁锹往过赶,看样子是要抢在我们动手之前把自己家的祖坟迁走,人群中不时有人扯着嗓子冲电话里喊,警察要把咱家祖坟挖了,你赶紧回来!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村干部出来交涉,说有的家人在外地,很多坟还没有迁走,给他们一些时间,等都迁走了再挖。民警摇摇头。

村干部走到我身边低声下气地说,你们真要是把冀家村祖坟挖了,我就得下课滚蛋,谁还能选我当领导?

我只能当没听见,推了推他递给我的烟。我望向人群,急切地寻找那个走路都费劲的身影。

要挖坟地的消息是我让民警预先散布出去的,为的就是让冀老爹听到风声,逼他出面。

冀家村很多人上数几代都有亲戚关系,如果冀老爹执意保持沉默,那么我们今天的行为就是为了找他女儿的脚,才挖掉了整片坟。

这个“罪过”,我赌冀老爹担不起。

手机“嗡”地响了一下,民警偷偷给我发信息,说他们要扛不住了,问我如果冀老爹再不出现,该怎么收场。我回消息,再等等,冀老爹的腿脚慢,多等他一会儿。

其实我的手心也冒汗了,心里也没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民看我们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更加激烈地抗议,好几次都有人想越过民警的阻拦冲进坟地。

这时,人群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村民向两边分开,一个人跑了过来。是冀老爹的弟弟捎来了口信。

这次,冀老爹家破败的木门是敞开的。我刚走进去,一眼就发现门口的两个水泥墩子不见了,但深深的印迹还在。

顺着地面上的划痕,我径直走到了冀老爹屋内,划痕一直延伸到冀老爹的床下。

床底下,两个水泥墩子都在。看着它们,我的心突然翻了一下,我让民警拿一个锤子过来。

我屏住一口气,挥起锤子——余光里,冀老爹离我不到一米远,他闭着眼睛,嘴唇不断地哆嗦。

伴随着水泥碎片的四散,手掌中没有传来应有的快感,反而有些发麻。锤子砸在了一块木头上,准确地说是一个木盒子。

撬开木盒的瞬间,两具脚骨露了出来。

从冀灵到县城打工的第一天起,角落里就时常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冀灵早上去上班,他跟着,下班和同事吃饭,他偷偷看着,直到冀灵晚上回到住处,屋里的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所以冀灵交了男朋友,冀老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害怕女儿嫁到县城,于是暗中挑拨冀灵和男友的关系,专门挑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找陌生男人假装冀灵的男朋友给冀灵打电话。一次一百,最终冀灵如他所愿和男友分了手。

这个苗头让冀老爹心有余悸,他想赶紧让冀灵结婚,好彻底将她拴在自己身边。但同村适龄的男青年基本都外出打工了,冀灵要是嫁给那些人,肯定也会跟着离开冀家村。

琢磨再三,冀老爹想到了同样有木工手艺的冀鹏。

老实懦弱的冀鹏在外人看来一无是处,在冀老爹眼里却是符合自己标准的不二人选:听话、胆小,什么事都是他冀老爹说了算。

强迫着让冀灵结婚之后,冀老爹以为女儿已经认命了,不会再折腾了。但有一天冀灵出门,把手机落在了家里。冀老爹很自然地拿起来,翻看里头的内容。

他发现有一条信息,应该是冀灵的同学发来的,问冀灵什么时候去找她,冀灵回复说快了,只要攒够二十万就过去。

冀老爹把电话放回原处,表面上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趁冀灵不注意就拿着她的银行卡想把钱都取出来。可他连续输入两次密码,都显示错误,他怕卡被吞掉就没有再试。

女儿早已瞒着他改过了密码。

冀老爹想了又想,把冀灵叫回来,先是和风细雨地问她,你最近要出去玩吗?

冀灵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走,离开冀家村。

冀老爹一瞬五雷轰顶。这些年他唯一的支柱和念想就是女儿,现在她却说要离开,不带一点感情,没有一丝犹豫。

冀老爹小时候家教很严,父亲一直灌输“男孩当家”的观念给他,他不喜欢那种生活。所以在妻子生下女儿时,他感到由衷地安心和高兴。

他认为女儿贴心、听话,比男孩好百倍,千倍。

他把离开村子那些人名下的土地都承包过来,赚的钱都给冀灵留着,自己经常要别人穿破的衣服,多少年不买一件新的。

妻子去世得早,媒人给冀老爹介绍了好多女人,他却黑着脸一一拒绝,说我的钱和家产都是给我家冀灵留的,哪个女人同意就进我的门,不同意就滚。

可现在女儿却这样对他。冀老爹怒吼起来,你到底要怎样!

冀灵看苗头不对,起身就往出跑,打开木门地时候被冀老爹拦住,父女俩互相争夺着木门上的铁门栓。

就在冀灵把门打开一半的时候,冀老爹听见一声闷响,两厢推拒的力道一下子减轻了——

冀老爹气得站都站不稳,坐在门口的木椅子上大喊,“冀灵啊,你为啥一定要走,爹就这一个想法,想天天看着你,你跟爹说说,爹有哪里对不住你……”

冀灵默默听着,一句都不应。

冀老爹走过去,发现冀灵已经没有了呼吸。

铁门栓正好砸在了冀灵的头上。

冀老爹想起冀灵在县城打工时,他有一次偷偷去看冀灵,忘记带钱。他不好意思找人借,也不可能让冀灵知道,站在路上,他觉得自己就要这样走着回冀家村了。

冀老爹越想越憋屈,骂冀灵,不让你离开我,你非要这么干,一定要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才满意吗!

他嘴里骂着,我让你跑,我让你跑,一边取来电锯,鬼使神差地把女儿的脚切了下来。

起先他把尸体藏在院子里,但不放心,后来想着等他死了也得埋进祖坟,就打算把冀灵先埋进自己家的祖坟,到时候父女俩还能在一块,冀灵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他用塑料布把冀灵包起来,放进手推车,运到小树林,却发现如果直接挖开自己家的坟地,肯定会被人发现动过。他想起来前两天冀老六母亲刚刚下葬,坟地新挖过,就重新把坟头掘开,把冀灵放了进去。怕冀灵身上的衣服被人认出来,就都脱下,连同塑料布一起带了回来,在自家后院里烧掉了。

清洗血迹的时候,冀老爹又突然想起冀灵躺在坟地里会不会冷?他拿了冀鹏之前给他的一件胜利木业的工作服,又跑回坟地把土挖开,给冀灵的尸体盖上。

埋完女儿尸体的那一刻,冀老爹说,感觉自己也被一并埋进去了。

他用喷灯烧了冀灵脚上的肌肉组织,把骨头分别装进自己做的两个木头盒子里。

他从前也像这样用木头给冀灵做过小猫小狗等各种玩具,此刻,这是他给女儿做的最后两件东西了。

他把木盒子用胶水粘好,外面用水泥封上,放在房门口的两边。

冀灵的脚在家里,她就走不远了。

冀老爹本来想着等有机会要把冀灵换回自家的坟地里,但冀灵死后没多久他就病了,失去了劳动能力。

后来,没等这起恶性案件开庭审判,冀老爹就去世了。

冀老爹指认现场的那一天,我从坟地回来,看到冀鹏抱着肩膀站在一边,表情没有一丝悲伤,离他两步远,他们的儿子正蹲着玩耍,看样子应该快上学了。

我问片警,这孩子有户口吗?片警说,冀老爹早就给上好了。

给外孙上户口的当天,冀老爹特别嘱咐了一句,“冀老爹的‘冀’,别弄错了。”

下一代的命运,他依然想攥在自己手里。

我想起那天冀鹏在询问室最后说的话,他不报警除了怕丢人,更是觉得离开了冀灵和冀老爹,他才终于又品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刘神隐几次在冀老爹身边兜圈子,却没能第一时间揪出真凶,因为他打从心里就没想过,一个深爱自己女儿的父亲会对女儿痛下杀手。

如果父女俩最后的争执算是意外,令人发寒的就是冀老爹在看到女儿不省人事后的第一个举动:砍下女儿的脚。

这样,他就能把女儿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死了也不能离开,这样的控制欲无疑令人窒息。它像一场血淋淋的献祭,砍掉孩子的个人意志,只为成全父母眼中的“听话”和“懂事”。

而无辜被卷入的冀鹏,正是这场献祭最可怕的地方,它预示着,这种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控制,造成的危害终会蔓延出这些家庭的内部,伤害更多人。

赋予生命的恩情固然伟大,但这并不能成为干涉对方生命的理由,更不该成为一种要挟。

每个孩子都是一朵颜色不同的花,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看他们成长、绽放,这本就是一件自由、美丽、不问结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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