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大概没几人可以抵御一只大熊猫的魅力。
每逢假期,多少人跑去成都只为一睹国宝的可爱。
这个国庆后,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之际,我们也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滚滚们不再“濒危”了。
在我国生态环境的保护升级下,野外大熊猫受威胁程度等级终于降为“易危”。
人手一只滚滚的梦,纵然还很遥远。
这些年却能明显感受到,为保护生物多样性,站在生物链顶端的 人类 ,正学着变得包容。
世界各个角落,为让这个多样地球,更加生生不息,也正在想尽办法。
可当我看到大洋彼岸,这个不可思议的“人鸟之恋”,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一个人类,一只白鹤,
如何赋予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物种,一个动人又虐心的爱情故事?
若放在中国神话世界里,必然是白鹤幻化成美丽的女子,邂逅贫穷的书生,几番阻隔,最终要么阴阳相隔,要么双宿双飞。
可惜,克罗和胡桃,
他们不过一个保护濒危动物的普通饲养员,一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白枕鹤。
生活在美国的他们没有神话,于是他们就创造了童话。
第一次和胡桃见面前,克罗作为要接管她的饲养员,就已经听闻了关于她不太好的名声:
传闻,她杀死过两只前去和她寻求配偶的“丈夫”。
虽没人亲眼看到,但那两只因被和胡桃关在一起,离奇死亡,且死的一模一样的雄鹤求爱者,
很难不让人怀疑,胡桃为躲避追求,对它们做了什么。
而事实也再次证明,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可能致命,无论你是何种物种。
带着让人闻风丧胆的恶名声,胡桃只能从动物园几番辗转到了生物保护研究所,成了重点“观察保护”对象。
可如果不是这番遭遇,她和克罗也无法相遇了。
克罗无法忘记2004年,他们在史密森生物保护学研究所初次见面的场景,
胡桃高傲警惕地竖起羽毛,浑身上下好像都长满了刺。
她有超乎其他白枕鹤的领地意识,克罗只要靠近,她便会俯首去啄他的脚和腿。
初见,显然并不愉快。
但天然对任何动物充满爱和善意的克罗,无任何芥蒂。
他只想弄明白,为何胡桃脾气如此古怪?为何她不愿与同类结合繁衍?
经多方打听还有亲自观察,几个月后,克罗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
胡桃,以为自己是个人!
没错,或许从出生那刻起,她就从未意识到自己是一只鹤。
而这,就不得不说说胡桃的悲惨身世了。
父母都被非法猎捕,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胡桃是从中国漂洋过海来到美国的。
作为濒危物种,又是外来的,胡桃从出生就由人类亲手抚养。
于是,心理学上的“印刻效应”在胡桃身上,被完全验证了。
比如,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鹅,会本能地跟在它第一眼看到的自己的母亲后边。 但如果它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其他活动物体,它也会自动地跟随其后。 尤为重要的是,一旦这小鹅形成对某个物体的追随反应,它就不可能再对其他物体形成追随反应。 用专业术语来说,这种追随反应的形成是不可逆的,而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它只承认第一,无视第二。
这听起来有趣又奇妙,可当它落到一个具体的生命身上,又注定变得纠结而复杂。
就像胡桃,
“她像鹤一样行事,像鹤一样叫,做了鹤的所有展示和发声,但她并没有真正认出自己是鹤。”
克罗认为,她介于两者之间;她与人的关系更多。
但这样一来,就注定了她的生而孤独。
她无法对同类产生感情,也无法顺利为这个濒危的群体延续下一代。
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比如人工授精,
然而胡桃挑剔不好惹的性格,让一次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了。
所以,当克罗接手胡桃时,除了日常照料,显然,让胡桃成功产卵才是他的隐藏重任。
这个任务注定艰巨,还好克罗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
况且,他从最开始就是带着足够的耐心和包容而来。
每七天的时间里,克罗会把5天都花在胡桃身上。
一点点,一步步尝试靠近她,
给她带各种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就远远地静静陪着她。
慢慢地,胡桃不再抗拒,变得自在,甚至开始有点喜欢克罗的存在。
陪伴,果然是适用宇宙万物最长情的告白。
而天性忠贞又浪漫的白枕鹤一族,一旦释放好感信号,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于是,事情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24岁的胡桃终于“春心萌动”,对象却是人类,而这个人类还只能是克罗。
见到克罗走来,她便会拍打翅膀跑来跑去,上下跳跃,
甚至捡起地上的面包屑或草或花,开心地把它们抛向空中,
而这一切,都是在其他白鹤求偶时,才能看到的画面。
纵然哪里怪怪的,克罗还是决定接受,并学着回应胡桃的感情。
“当我认出她在做什么时,我就尽力模仿。如果我看到她摇头,我就开始摇头。如果她向我扇动她的翅膀,我会像扇动翅膀一样扇动我的手臂。”
克罗无法确认自己的舞蹈在胡桃眼中看起来有多别扭或难看,
但显然,胡桃对他这个看起来笨拙并且一点不完美的“伴侣”妥协了。
他们的关系,也进一步升温了。
这也到了人工授精帮她“怀孕”,最好的时候。
为了让胡桃不那么难受,克罗认真观察其他雄鹤求爱时的行为。
每次爱抚,手上的动作都极尽温柔。
就这样2004年到2018年,14年间,
克罗每天承担着一个伴侣应尽的陪伴和爱护,
胡桃也终于成功让世界上,又多了7只白枕鹤张开翅膀。
遗憾的是,孵化必须由雄鹤雌鹤一起完成,
保护所不得不把胡桃的孩子拿给其他的鹤夫妻,只能留下仿真蛋让胡桃体会母亲的感受。
幸运的是,在这些过程中,克罗始终未曾缺席。
他会仔细挑选胡桃满意的枝条,帮她一起筑巢;
他会轻轻告诉胡桃,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读懂了彼此的语言,或者他们之间,有没有升级为灵魂上的共鸣,
但这个众生孤独,又偏偏习惯执拗的世界,这份跨越物种的纯粹的守护和心意,已然足够动人。
比如每次分开,克罗都会惦念胡桃过的怎么样,
比如每次见面,胡桃的开心就无法抑制住。
“最初,当我去度假时,甚至只有三天,当我回来时,她会表现得好像她不认识我,就像她很生气,就像猫有时那样。”
“现在,无论我离开多久,她总是很高兴见到我。”
每一个阶段的情绪变化,听起来都如童话故事里的生动。
在白枕鹤一夫一妻制的终生浪漫里,胡桃的眼中,注定只能容得下克罗了。
在克罗多年围绕动物的纯粹人生中,他也表露过自己的心动:
“胡桃已经把标准拉得太高了。我很难再找到一个女人,会因为看到我而高兴地跳起舞来。”
感情依恋也好,只是习性作祟也罢,
无论10年,20年,一见你就笑,终究是岁月流逝间太过难得的坚守。
奇怪的是,对于胡桃和克罗的这段“特殊关系”,
有人对克罗这个“鹤丈夫”充满了好奇,猎奇地来求签名,
克罗 只是希望:除了这个看起来奇怪的故事,人们能更加关注鸟类和濒危物种。
也有人充满鄙夷,觉得色情,质疑克罗是否在变态地满足私欲,
克罗当然磊落到,愿接受一切是非与评论:
“如果这些关于我的古怪笑话能让大家更深层地关注到它们的繁衍和保护问题,那我就无所谓。”
世界总不乏恶意揣测,若能专注于所热爱之事,有意义之事,又何惧人言?
小说中读到过玫瑰爱上小王子的梦幻,
记录片中,记载过海豚爱上女孩的真实故事,
只是,他们的结局都太过悲伤,
小王子没能回到玫瑰花的身边, 而玫瑰花也早已枯萎。
海豚被强制终止和女孩的实验,最终沉入水底自杀。
之于跨越物种的爱恋,没有人说得清这其中的关系,何况感情这种过于复杂的东西。
只是这每一个或美好或悲剧的故事,却都在让我们感受爱的纯粹。
对着远方的核桃和克罗,唯 也 有感叹和 祝福,
十几年过去,在那个长满草开满花的小院子里,一人一鹤还在温暖相守,
总是如斯美好,永远双向奔赴:
她又开心展开翅膀跳起了舞,
他说,“只要她还在这里,我就不能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