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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刀,他把老婆手脚砍断了大半,脖子只剩下一层皮肉和躯干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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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萌硕 2021-10-12 21:05

【本文节选自《狱警往事:犯罪背后的人性深渊》,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间灰黄色的泥砖小楼,沉默地屹立在一望无际的农田边上。

夜深。

女人的闷哼只传出了短促的一声,就被秋夜里呼啸而过的寒风吹散。

随之而来的是菜刀剁在骨头上的钝响、血水从破裂的皮肉中飞溅而出的像是泄气一般的噗噗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男人微微喘着粗气的声音。

鲜血在半空中飞溅开,男人的目光空洞无神,像是机械一样地一下又一下举起了胳膊,然后砍了下去。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铁锈混杂着腥臭的刺鼻气味。

似乎只有院子里本该早熟睡了的那只土黄色的老狗嗅到了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它不安地低吼着,拽动铁链子哗啦啦地作响,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终于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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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身上已经被浸透成了一个血人,他的左手拿着一把卷了刃的菜刀,右手提着一个被染红了的小本子。

他表清呆滞地慢慢走了出来,甚至忘记了掩上房门。

微弱的月光照入屋内,依稀可见阴影中露出的一节白皙手腕上,溅落着几滴刺目的鲜血。它的后面是一团已经不成人形了的肉体轮廓。

——第二天法医赶到了的时候,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将这堆已经如同烂肉一样的尸体鉴定出结果:37 刀,手脚都断了大半,脖子只剩下了一层皮肉还和躯干连着,身上找不到一块好肉。

可是这时候的男人,没有半点杀人后的紧迫和慌张,可他的神色也算不上从容,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一步,两步……慢慢走出了家门。

从踏出房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好像忘记了,他刚刚才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1.

2007 年秋天,宋勇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小册子。

家里没别人,只有他老婆正在做饭。他们本来还有一个女儿,高中上了一年半,不想再读书了,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后,趁着一天晚上,偷偷背着包,说去城里打工,之后半年杳无音讯,只托同村的回来传过一次话,说她过得很好,让宋勇两口子不要担心她的安全,别的就什么都没了,甚至连电话都没留一个。

宋勇又气,又拿女儿没办法,从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老婆两个人过活。

吃饭的时候,宋勇老婆才注意到了他放在手边的这本册子,黄色封皮,上面画着一个五彩斑斓的人像。

「这是啥子?」老婆问。

「汪河那边新建了一个庙,人大师来传法,也给了我一本。」

「你还懂这个?」老婆嗤之以鼻。

宋勇识字不多,上过两年小学,只有勉强能写出自己名字的文化水平。他老婆倒是比他还高一点,据说以前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家里穷,没能继续念下去,年纪轻轻就被宋勇用一辆自行车装的碎票子和两头猪仔做彩礼,娶回了家。

宋勇也不着恼,闷头吃着饭:「听他讲了几句,挺有意思的,心里没这么烦了。」

老婆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因为女儿的事情,宋勇心里一直憋着火气呢。

吃了一会,宋勇忽然说:「过两天庙里有个大会,大师给我们讲经,我准备去听听。」

农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是农忙的时候,晚上的男人不是凑在一起赌牌,就是去镇上喝酒找乐子。宋勇老实,是个闷嘴葫芦,不好这口,成天就在家里看电视,老婆觉得他去庙里听听也挺好,怎么都算是个文化活动。

过了两天,宋勇准时去了庙里。

讲经时间出奇地久,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钟,老婆才在家门口等到了宋勇。他拎着一个金灿灿的牌子,还有几本书,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小路上走了回来。

老婆问他听的怎么样。

他竖起大拇指:「大师是高人,指点迷津。」

「这都是些啥玩意?」

「庙里送的,说我是有缘人,捐了点香火钱,然后大师亲自送了我经书,还有这块牌子,保平安的,让我挂在床头,我听人说了,灵验得很。」

老婆觉得不太对劲:「你捐了香火钱?捐了多少?」

「不多,就两百。」宋勇摩挲着金牌,爱不释手。

老婆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宋勇平时里节俭,別说两百了,就连二十块钱的衣服都不舍得买,成天里穿的就是那件灰不扑腾的老头衫,她想不通,那大师到底有什么法力,能让宋勇心甘情愿地捐出这么多钱?

但自从女儿走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宋勇这么开心,她没舍得打断宋勇的兴致。

「你下次也该去听听,大师说了,让我回头带你一起。」宋勇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去。」

「为啥?」宋勇终于把目光从金牌上头移开,看向了自己的老婆。

「家里事多,哪走得开。我没这闲工夫,你去听听,回来跟我讲,也一样。」老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娘们就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宋勇嘀咕着。他没有太往心里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那块金牌上,「大师可真是高人,高人呐。」

2.

庙里讲经不是每天都有,只有每周二和周六的晚上,各有一场。平时大师不在庙里,而是云游四方,开化信徒。

宋勇耐着性子等了两天,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二,天还没黑,他就早早地从田里回来,把农具一放,就张罗着要洗澡。

「好端端地,臭美啥?」老婆一边收拾农具,一边嘟囔。

「你懂啥,这叫沐浴更衣,沐浴是啥意思,你明白不?」宋勇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老婆没见识了,「大师上次说了,心诚才灵。」

「我看你跟大师过日子去算了。」老婆嘴上抱怨,手里却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地烙好了饼,端菜上桌,「洗完赶紧吃,吃饱了再去。」

宋勇很快冲干净了澡,吃了几口饭,总觉得兴奋难耐,干脆拿了个袋子,把饼和咸菜装上,扭头就出了门。

「发什么神经?」老婆在厨房里伸出头喊。

「吃不安心,我赶紧去,去晚了没位置,饿了路上吃。」宋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里的袋子,跨上了院子里那辆骑了八九年的破旧摩托。

刚坐上去,他一拍口袋,匆匆又下了车,钻进了屋里。

「又咋了?」老婆问。

「忘带钱了。」

「带啥钱?」

「进庙里不得给人大师香火钱?给少了就是心不诚,佛祖就不保佑你。」

「你上次不还是说大师不信佛,信那个什么……什么神来着?」

「管他什么神,都要香火。人大师能白白给我们讲经?」

宋勇把一个信封揣进了兜里,那是他们放在卧室床头柜子里的,老婆眼尖,一下就瞅中了:「你作死啊,把家里钱全带走干嘛?」

「存折里不是还有钱吗?」宋勇难得敢在经济问题上跟老婆顶了一回嘴,「而且我就是带着,又不是全捐出去。」

老婆还想骂他,可宋勇快手快脚地上了摩托,一踩油门,滋溜一下跑远了。

宋勇果然没有说谎。

晚上回家的时候,老婆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他的信封。

还好,原本装着三千多的信封里,真没给他捐光。

——好歹还剩下最后 50 块钱。

3.

之后的几个月里,宋勇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能看见「大师」的影子。

黄布、金牌、蒲团、经书……宋勇每天晚上只要一有空,要么就是去庙里听讲,要么就是一个人坐在床上,练所谓的「功」。

大师告诉他,这种功如果练成了,就能超脱人世间的苦恼,永登极乐,再也不用受任何苦处,只有灵魂永恒,无尽欢喜。

只是这种功练起来很难,不仅身体上要勤奋,心里更要诚。

宋勇听不懂就问,什么叫心诚?

大师笑了笑,背着手不说话了。

宋勇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落在了大师身旁不远的募捐箱上。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悟了:心诚,就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神明,奉献给大师。

大师见他这么上道,孺子可教也,也甚是欣慰,跟他攀谈了之后,背着别的信徒,偷偷摸摸地告诉他,其实这种功法,还有别的神妙之处,就是如果练到大成,不仅自己得道,甚至可以福及家人,带着他们一起去极乐世界享福。

宋勇的眼睛顿时亮了,他连忙问大师,自己有这个资质练到大成吗?

大师有些为难,说他的资质不算上佳,关键是入门太晚了,实在可惜。

宋勇肠子都悔青了,他觉得他就不该在村子里荒废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如果早知道的话,十六岁那年他就背着包离家出走,去找大师磕头拜师了。

但大师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是没有好处,整个十里八乡,就你的心最诚。」

听着大师话里留了余地,宋勇连连恳求,请大师指一条明路。

大师沉吟良久,才低声问:「除了你自己之外,你还要带几个家人上路?」

宋勇刚想说「一」,忽然顿住了,犹豫良久,才嘴唇微微颤抖,一咬牙,用手指比了个「二」。

大师目光中似有不满,不知道是嫌这个数字太少,还是太多,最后还是吐了口气,给宋勇递了一个小药包。

宋勇认得,他吃过几次,每次吃完之后不久,就觉得浑身发热,脑袋格外的清明,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样,飘在半空,俯瞰着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又荒谬又真实,大师告诉过他,这种状态,就叫做「阳神出体」,是非常难达到的修为境界,只有吃了仙药的人才有机会感受,在这种状态下练功,效果是平时的十倍。

药包难得,大师每次只给那么一两包,都是给讲经结束之后,「心最诚」的信徒。

大师告诉宋勇,以后这种药,每半个月来找他拿一次,定期吃,他看宋勇是个实在人,发了善心,愿意渡他出苦海。

宋勇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抱着大师的大腿哭。

那一天,他捐出了 4700 块钱,是他攒了半辈子,剩下来所有的私房钱。

4.

过了大半年后,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宋勇了的老婆因为这事,跟他狠狠吵了一架。

宋勇也自知理亏,不还嘴,坐在床头,玩着手里的佛珠,来了一个充耳不闻。

老婆看他这个样子,更气了:「你装什么闷嘴葫芦,你有本事倒是说话啊?捐钱的时候这么爽快,这时候哑巴了?」

宋勇微微侧了半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你说我进你家门,十几年了,买过几件新衣服?要过什么金首饰、玉镯子没有?村里人哪家媳妇不是穿金戴银的,就我一个,天天跟你上炕下地,吃苦干活的,我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日子好过吗?」老婆越说越急,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眼眶都红了,「你看上我那会,都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倒是说啊,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给狼狗叼去吃了?」

她说的倒是没错,年轻的时候,她又能干活,身材高挑,长得也俊,县里看上她的人家不知道多少,只可惜她家里不争气,除了她一个长姊,下头三个弟弟,个个都是娇生惯养,宠成了混子,家底掏空之后,没办法,只能把她嫁出去换聘礼钱。

她对父母逆来顺受了十几年,唯独这件事上,咬死了不松口,扬言如果她看不中的,娶她回去当晚,她就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她性子烈,从来说到做到,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这么一闹开来,附近还真没几个再敢上门提亲的了。只有宋勇一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却在收了一年的粮食后,卖了钱,用筐装着一袋子碎票就堵在了她家门口。

岳父岳母开价彩礼 2000 块,宋勇的筐里只有 400 来块,他憋红了脸,说欠的以后每年给,只有一个要求,岳父岳母要当场立个字据,把她许给自己当老婆。

旁人是见色起意,宋勇却是从小已经暗恋多年。他跟老婆从小就认识,一起放羊,一起读书,一起辍学务农,还甚至一起去看过一场村头公映的电影。他个子不高,家里也没啥钱,本来自惭形秽,从不敢说,但听人说这家缺钱准备卖女儿,一急上了头,咕噜噜灌了三两酒,骑着自行车带着钱就冲了过来。

岳父岳母没答应,他老婆却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说可以答应他,但是如果结婚后,他觉得这是花钱买来的媳妇,对她不好怎么办?

宋勇当场赌咒发誓,婚后老婆说一不二,管钱管事,他心甘情愿。

就这样,宋勇带着一筐钱去了老丈人家,换回了一个坐在车后头回来的漂亮老婆的故事,一夜之间传遍了附近的村子。

婚后十几年,宋勇真的就是这么做的,他不爱说话,每天就是务农干活,家里一切交给老婆操持。他老婆也真是能干,把一个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没几年还盖上了小屋,生了个女儿,和和美美地,村里人都羡慕,说宋勇这哪是娶媳妇,是赚了个金人儿回家了。

可唯独这次,宋勇食了言。

看老婆红了眼,宋勇终于闷不下去了:「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大师说了……」

听到宋勇嘴里还念叨着「大师」两个字,老婆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再也不愿意多跟宋勇说一个字,抹了一把眼泪,气得去院子里择菜去了。

宋勇坐在床头,看着老婆进了院子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药包,倒了一点里头的白色粉末出来,用水冲进床头的搪瓷杯里,一仰头,咕噜噜地喝了下去。

5.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宋勇的记忆里,生活变得越来越简单了。

他很少再下地务农了,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就躲在卧室里练功,饿了就去厨房里随便找点吃的,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不讲究,什么萝卜黄瓜,洗洗就能生吃,只要填饱肚子,让他能继续练下去就行。

每半个月还是要去庙里一次,去跟大师领仙药。宝贝不能空取,每次过去,总得捐点什么,起初时候是钱,后来没钱了,就偷家里存折,直接给大师转账,连存折都用完了之后,他把摩托车都给卖了,每次去庙里都走着去。

他反而更高兴,觉得这样虔诚。他甚至恨不得跟经书里写的那些西藏的信徒们一样,一路三跪九叩,磕头到庙门。

他试过一次,不到 50 米距离就放弃了,实在太疼,还是走着去方便。

就因为这事,他还忐忑了几天,不知道神明会不会怪罪他,觉得他不够诚挚。

老婆早已经跟他闹掰了,当她发现存折丢了,里面的钱都被宋勇取出去捐了之后,她就气疯了,逼着宋勇带她一起,去庙里把钱要回来。宋勇跪在地上求她别去,可她不依不饶,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家里的钱讨回来。宋勇被逼急了,一辈子听老婆话的她,第一次站起来,狠狠给了老婆一巴掌。

老婆被他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没哭没闹,肿着眼睛背上包,当晚就回了几年没回去过的娘家。

宋勇打了老婆,心里慌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觉得打得好,谁让她扰乱自己修行。正好女人走了清净,等他练成功法,带她一起去极乐世界享福的时候,她自然就知道了自己的好处。

这个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自从吃了大师给的仙药之后,他就经常能听到这个声音。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吓了一大跳,赶紧去问了大师,大师却很惊喜,告诉他,这就是他修炼出来的「元婴」,整个庙里的信徒,他还是第一个达到这种境界的。

宋勇又是兴奋,又是骄傲,从这以后,对大师更加信服起来。

随着吃的药越来越多,练功越来越勤,这个声音在他耳边出现的也越来越频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这个声音就是他自己,他自己也就是这个声音,他开始分不清谁才是「宋勇」,谁才是「元婴」了。

就在这时候,终于,他所有能捐的钱物,也全部都捐干净了。

除了这间房子,和他承包的十几亩地。

6.

老婆赶回家的时候,宋勇正趴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找土地证,屋里一片狼藉。

「宋勇,你干什么?」老婆又急又气。

宋勇已经不太能回话了,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婆看,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俩字来:「找证。」

「做梦吧你。」老婆从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里,掏出一件棉大衣,熟练地拆下内胆,从内胆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本子,「宋勇我告诉你,家当给你败光了,成,但是咱们这个家现在就剩个房子,跟这点地了。你要是想把这些都给人,成,你拿刀砍死我,从我尸体上出门!」

她把土地证往身上一揣,搬了个椅子,就坐在门口,瞪着宋勇。

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不成人形的宋勇,脑海里翻江倒浪,眼睛看着老婆,却又像是看不见老婆似的,两只手都抖了起来。

他就这么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忽然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口气跑到庙里的。

大师正在庙里诵经,看到宋勇进来,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证带来了?」

他扶住宋勇,语气关切。

宋勇连连摇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老婆……回来……她不让……我……不敢……」

大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把宋勇扶着,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给他泡了一杯茶。

宋勇的脑袋已经痛到像是要炸裂开来,他隐约看到,大师好像在茶里冲了点什么东西。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茶杯入手,他一饮而尽,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来。

「我给你算过了。」大师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娓娓动人,「其实,你老婆就是你命里注定要克死你的那个天煞孤星。」

宋勇的手一松,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飞溅开来。

「你这个功啊,已经快要圆满了,就差这最后一劫,老天注定安排,你要是把证捐出来,就彻底大功告成,去极乐世界了。但是这个天煞孤星啊,就是魔头,就在命里克着你,不让你成功,要把你牵绊在这人间里……」

大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所以,你要跟这个魔头做抗争……」

「你只有战胜了她,你才能真的圆满……」

「你……明白了吗……」

7.

2016 年秋天,一大早,我带着犯医在监区里巡逻。

我刚来十三监区没多久,对犯人整体情况还不熟悉,尤其是十几个「康复犯」(即精神病犯),所以每次轮到我值班开号门的时候,我都习惯第一个把犯医带上,一个个监房走一遍,向他询问情况。

康复犯和普通犯人不关在一起,而是住在我们监区最东边的一片隔离区域里,单独服刑。

他们四人一间,每间还配备了两个普通犯人,用于值岗和管理。

我一间一间地打开监房门,犯医站在我身后,跟我介绍里头的情况。

到了 416 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没有刷卡开门,而是张望着里面的情况。

这个监房是我最好奇的一间,里头关着的病人,都是和「精神分裂」有关,类似的书和电影看多了,就总想近距离观察这些病人的真实现状。

「这几个最近表现都比较平稳,能吃能睡,不犯病。就是宋勇有点亢奋。」犯人抱着本子,跟我一一介绍。

我记得这个叫做宋勇的犯人,在入监登记的体检表中病症那栏,其他犯人无非是「人格障碍」、「精神分裂」、「精神发育迟滞」之类的,只有他的病名格外的长,叫做「因封建迷信、邪教信仰有关导致的精神分裂」。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连病因都写在上头的。

我留意过他几次,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经常弓着腰,坐在床边,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他的罪名是故意杀人,刑期我不太记得,已经服刑六年多了,但是是今年刚从别的监狱里调过来的,据说在原本监狱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这个犯人精神极度不稳定,为了安全起见,才干脆给他换了一个监狱。

「亢奋啥?」我随口问犯医。

「还是老样子,整天抱着她老婆的照片念念叨叨,逮谁给谁看,说她老婆在家里等她回家呢,问人怎么才能出去。」

我脑海中浮现起宋勇的档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哪来的老婆等他回家……他老婆不是被他杀了吗?」

犯医猛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我。

我也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

空气中陷入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我才轻轻咳了一声:「你再说说,他还有啥表现。」

「也没啥,就是喜欢捧着他老婆的照片……然后说多好多好,他怎么去他老丈人家,用一筐子碎票换来的一个漂亮能干的老婆。说她老婆做饭又好吃,收拾家务又能干,长得也笔挺,村里没有不羡慕他的……他还说,他老婆经常给他写信,说等他回家,再给他做好吃的炸春卷,他天天就盼着回家见老婆。」

「就是我们之前奇怪呢,他睡得这么好,可从来没见他老婆来看他一次,也从来没见过他老婆写的信……」

「老王。」

「诶,郑队,您说。」

「刚刚我那话,一个字都别传出去,听见没有。」

「是。您放心,我肯定——」

「他是从别的监狱调过来的,我现在估摸着知道发生啥事了……如果他受到啥刺激,发病了,我跑不了,你的减刑也别想要了,懂了吧。」

「我明白,您放心,烂我肚子里!」

「嗯,行。下一间吧。」

我说着,刷开了这个监房的门,准备再去下一间。临走之前,我阴差阳错地往里头又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宋勇坐在床边上,手里捧着一个本子,不知道正在看什么,阳光从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格外平静,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在回忆什么,只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在本子上摩挲着,像是在做着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美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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