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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个编织袋拼出三位受害者,凶手就在身边,审问8次都没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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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眼泪 2021-10-02 11:42

【本文节选自《刑侦笔记》,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本是一起三人失踪的案件,却因为 11 个编织袋的发现,升级成了公安部重点督办案件。而这一切的凶手,足足躲过了 8 次警方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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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文队站在现场,百思不得其解,三个大活人怎么会同时消失?

屋子里没有翻动的痕迹,被子叠放在床上,三个人的银行卡,身份证都在,电脑桌前还放着 385 块现金。

「就算去旅游,也会带上充电器啊。」说话的是报案人,大姐秦梅。

嘉州华苑交通方便,租金不贵,很多做生意的人都喜欢租在这里,这间 703 房里,住的是秦家三姐妹。

手机充电器都在,卫生间的抽风扇还嗡嗡转动,洗衣机里衣服洗到了一半,但插头被拔掉了。

「可能有人约他们出去玩,三个人就出去了。」大姐又忧心忡忡的分析说。

秦父不断地给三姐妹的手机打电话,直到手机没电,对方都显示关机。

大姐秦梅今年 30 岁,十年前从象城来到邕城打拼,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稳定之后,把全家都接了过来。

二妹秦巧和她一起打理服装店,三妹秦珊珊和小妹秦萍合开了一家服装店,她们在田村还租了民房做服装加工厂,父母平时就住在田村。

昨晚全家一起在田村吃了饭,秦梅先回家准备出差,当晚飞到了广州,吃饭的时候,姐妹们还和父母商量怎么装修扩大的铺面。

「爸爸,明天早上 9 点我来接你去铺面哦。」这是小妹秦萍最后对父亲说的话。

早晨秦父一直没等到秦萍来接他,打电话也没人接,就告诉了大姐,秦梅还安慰父亲说,三个妹妹都活泼好玩,可能昨晚又熬夜了没起床。

秦梅打电话到了铺面,铺面员工说一直没见她们来上班,秦梅再给妹妹们的手机打电话,却都关机了,她越想越不对,立刻飞回了邕城。

等我们接到报警赶到的时候,着急的家属已经翻找过房间,现场已经被破坏了。

文队听完了家属介绍过程,走到阳台往下看,两台红色的电动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

「你们刚才说,她们也没开电动车?」文队问。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文队微微地摇了摇头。

电动车还在,要么她们是打车离开的,要么是被人带离的。

文队摇头恐怕是后一种情况。

勘验大队把整个房间都篦了一遍,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可能真的是出去玩了吧?」秦父自言自语,更像是自我安慰。

我们准备离开现场的时候,文队站在楼道里若有所思。

文队想了想,走到旁边的邻居敲门。

这里是一梯 6 户,701 到 703 在电梯东面,另外三户在西边。

邻居大多都在上班,没有人在家,我和文队走到最后一家,斜对面的 706 敲门。

好一会 706 开了门缝,一个穿着内裤的男子伸出头,警惕地看着我们。

他身高大约一米七,正常体型,头发乱蓬蓬的。

「我们是公安局的,昨晚到今天,你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异常的情况?」文队问。

他眼神有些迷茫,好像还没睡醒,摇了摇头:「没有啊。」

下楼的时候,我低声问:「文队啊,报失踪还是……」

文队没说话,径直来到了车棚,盯着那两台红色的电动车看。

姐妹三人都是 20 多岁,正是青春活泼的年纪,家人都没听说她们有男朋友,但有很多「友仔」。

「友仔」是当地男性朋友的意思,这些友仔大多都是在一些娱乐场所认识的。

三姐妹还喜欢上网,网络上也有很多的「友仔」,文队觉得还是先从现实生活查起。

我们先挑了几家她们常去的酒吧和 KTV,大家对三姐妹都很熟悉,但昨晚没见他们来。

晚上的时候,我和文队在欧迪酒吧找到了一个领班。

领班说,她们都有男朋友,秦萍还好几个呢。

秦萍是小妹,长得最漂亮,身边有众多追求者也不奇怪,但好几个男朋友这就有点奇怪了。

领班说最近有个叫聪仔的和秦萍出双入对,同时还有好几个男的都宣称秦萍是自己女朋友,秦萍自己也没否认。

聪仔的具体情况领班也不知道——他只是负责伺候好客人,让他们多消费,客人之间的情感关系也就是日常八卦一下,谁也不会去深究。

三姐妹的社会关系复杂且混乱,现实生活中和她们常联系的人就三百多个,这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了很大困扰。

一时间,案件全无头绪。

焦急的秦家联系了当地最大的媒体南国报,开出悬赏征集线索,一时间坊间各种流言四起,搞得人心惶惶。

媒体一介入,我们的压力陡增,大队长开会的时候脾气也大了起来。

文队默不作声,把三姐妹的社会关系往桌子上一放,密密麻麻的字和关系图铺满了十几页记录本。

我们这两天根本没闲着,找了这记录本上的 10 多个人,但这些人都没有嫌疑。

大队长也没了脾气,警察也不是神,谁也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搞清楚这几百个人和三姐妹的真实关系。

「老文,你总得有个调查方向吧?」大队长最后只能说。

文队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熟门、熟路、熟人的「三熟」人员所为。

能让三姐妹一起离开,丢下服装店也不和家人联系,现场也没有挣扎痕迹,最大可能是三姐妹自愿离开的。

文队分析对三分之二,就因为那三分之一的偏差,让案子绕了好大一圈。

我和文队一直在找秦萍的「男朋友」聪仔,但这个喜欢流连娱乐场所的人却人间蒸发了。

案发一周后,一个电话给案件带来了新的线索。

电话是庆良分局打来的,直截了当:「文队,这边有个现场,可能跟你查的案子有关。」

两个建筑工人因为午睡起晚了,就穿过一片小山赶去工地,闻到了一股臭味,他们循着臭味走到山下,看到水沟里有两个编织袋。

编织袋胀鼓鼓的,他们以为是谁那么缺德在这里丢的死狗,一个工人捡了根树枝桶破了一个编织袋,里面露出了一只人手。

两人吓得脚都软了,跌跌撞撞跑到工地喊人,工头一听,赶紧报了警。

到现场前,我感到隐隐的不安,文队一直没有说话。

现场已经围了起来,法医和勘验大队在工作,工地上的工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首先发现尸块的两个工人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庆良大队的刑警正在问话。

这座小山包离江边大约 300 米,这里很偏僻,东边五六百米是阳光城工地,工人们住西边的工棚里,距离工地大约一公里,他们一般是走大路绕过这里,大路上有一条小土路穿过山包,但平时没人走这里。

在山包找到了 11 个编织袋,法医拼出了三具女性的尸体。

文队一听,摇了摇头,对我说:「失踪变命案了。」

一次杀死三人,并且残忍碎尸抛尸,这案子在本市前所未有,省厅立刻把案子提成重点案件,成立专案组并且向公安部报告,随即又升级成了公安部重点督办案件。

尸源鉴定工作还没完成,社会上就已经传闻纷纷,媒体的跟进报道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市局调动了数百人的警力,开始大规模的排查。

我和文队第二次来到了嘉州华苑,我们再次敲响 706 的门,多了一阵狗叫声,门打开的时候,那个 20 多岁的男子有些奇怪。

他这次穿着白色的 T 恤和长裤,狗汪汪的一直叫,他还时不时回头呵斥。

「对不起啊,是不是扰民了?」他问。

我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一只大金毛关在客厅的一个大笼子里,毛脏兮兮的,客厅里一股狗的屎臭和尿骚味。

「你是租户?」文队问。

他说房子是自己买下来的,还是全款。

这么年轻就能买下这套 110 多平的房子,想必这年轻人的家境不错。

问话的时候,狗一直在叫,他解释说一个人住,想养个宠物做伴,刚买回来没几天,还很认生。

说回到受害者这边。

得知尸块就是失踪的三姐妹的时候,秦父失声痛哭,大姐秦梅不断地问法医:「会不会搞错……」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秦梅抱着老父亲一起瘫软在法医科外。

母亲身体不好,秦梅一直骗她说三姐妹去外地旅游了,这消息要是母亲知道了,更是雪上加霜。

我最不愿意面对这样哀恸的家属,这时候让他们回忆和亲人有关的细节很不人道。

可为了破案,我必须硬着头皮在家属伤口上撒盐。

任何一个当初忽略的细节,可能都是破案的关键,早一天抓到凶手,就能早一天告慰被害人。

大姐是最熟悉三个妹妹的人,我一边安慰着秦梅,一边引导她回忆几个妹妹的人际关系。

秦梅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努力地想妹妹们到底得罪过什么人,用掉了一盒纸巾,也没想出来谁会如此残忍。

三个妹妹都喜欢交朋友,性格开朗活泼,人缘不错,服装店生意也蒸蒸日上,没有债务纠纷。

在大姐的说法里,似乎三个妹妹都还活着只是出去玩了,这样的信息对破案没有帮助。

我试探地问她们会不会在外面有男朋友,但秦梅很肯定地说,姐妹几个无话不谈,如果她们谈朋友,当姐姐的一定会知道的。

命案一般就三个原因:仇杀,债务和情杀,排除了仇杀和债务关系,就剩情杀的可能性了。

我们调查娱乐场所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三姐妹有男友,也不乏一些三角关系的揣测。

许多人认为自己很了解亲友,实际上只从熟悉的角度来看待,人是很复杂的,还需要从其他角度了解才能拼齐完整的人。

秦梅和三个活泼的妹妹不同,她主要打理生意,极少去娱乐场所,不知道妹妹们交了「男朋友」也是有可能的。

聪仔还是没有露面,从侧面了解到,聪仔在一家公司当业务员,工资不高却经常泡吧。一般来说,这类人都会有些灰色收入。

一个友仔回忆说,聪仔先认识的是三妹秦珊珊,他本来想追秦珊珊,但没多久他认识了更漂亮的小妹,就转移目标,几乎是死缠烂打的追秦萍。

对于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众说纷纭,有些人说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秦萍至少不讨厌聪仔,但有些则说秦萍看不上聪仔,两人就是玩玩而已。

因爱生恨这种案例古往今来并不少,案发后,聪仔从公司请了半个月假,公司的同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确认了尸块就是三姐妹之后,法医和勘验大队再一次回到了 703,这一次法医用上了鲁米诺法:

这是一种荧光测血的高科技手段,哪怕是很久之前清洗过的血迹都能测出来。

法医在卫生间、客厅和门口,都测出了血迹的存在,这证明凶手曾在房间内伤害过三姐妹后又清洗过现场。

文队问法医,能否确定这里就是杀人和分尸现场,法医觉得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杀人现场,但是不是分尸现场不敢下结论。

法医的话更加印证了是「三熟」人员作案的推论。

就在法医做出推论没多久,欧迪的领班报警说,聪仔出现了。

我们赶到欧迪酒吧的时候晚了一步,聪仔来的时候要了个包厢,然后兴冲冲地打了好几次电话,好像都没接通。

服务员给他拿酒的时候,他问最近秦家姐妹来玩没有,服务员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服务员再送果盘的时候,发现聪仔不在包厢里,门口的保安说,他走的时候样子失魂落魄。

这服务员多说一句话,我们又得多干不少活。

我和文队直扑聪仔的住处。

房东是一个 60 多岁阿叔,是个标准的收租公,这里好几栋民房都是他的钱袋子。

阿叔对聪仔有诸多不满,抱怨说聪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经常凌晨四五点才回来,喝醉了上楼时鬼哭鬼叫,吵得大家睡不好。

阿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里面没有人。

我和文队决定在房间里蹲守,关上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凌晨 2 点多,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到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我和文队屏住呼吸,盯着门口。

一个人影走进来,随手关了门,没有开灯就往里走,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文队低声地叫了声:「聪仔。」

人影愣了一下,转头跑进了厨房,我打开了灯,人影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菜刀。

文队用平静且威严的声音表明了身份,聪仔看着我们,好半天才把刀放下了。

「认识秦萍吗?」文队问。

「认……识」聪仔声音很低。

把聪仔带回队里的时候,一路上他都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他的确想追秦萍,两人也经常在酒吧里牵手搭背,说一些暧昧的话,可秦萍更多的是把他当「友仔」。

秦萍有自己的铺面和事业,聪仔只是一个打工人,月收入不过 2000,比秦萍差远了。

聪仔听秦萍说要扩大铺面,装修需要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请假跑回了老家跟人借钱,他觉得能参与进秦萍的生意里,两人的关系就能确定。

聪仔揣着四万块现金赶回邕城,就到欧迪定了包厢,给秦萍打电话约她出来玩,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反倒得了个惊吓。

他从欧迪离开之后去了嘉州华苑的楼下,徘徊了很久才回了出租房。

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专案组总共排查了 2 万多人,问询和调查了一百多个有关系的人员,网监也上阵,分析三姐妹的网络聊天记录。

刑警和当地派出所排查了嘉州华苑 5 次,整个小区几乎翻了个遍,问询了不下 1000 人,可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案件进入了死胡同,我们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确定的「三熟」人员的方向是不是搞错了。

这时候公安部的专家组也赶到了邕城,开始联合办案。

千头万绪的线索汇集在一起,却联系不起来。

有人提出,这会不会是流窜犯罪,嘉州华苑往来人员复杂,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类似案子曾经发生过,两年前一个女孩被人跟踪进入房间,惨遭强奸后被杀害,凶手过了一年多才落网。

如果是流窜作案,一次性杀了三人,且没有留下挣扎和打斗痕迹,这也说不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703 到底是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为此文队又仔细地询问了法医。

法医也有些动摇了,他说鲁米诺法只能测出被清理过的血迹,但血量多少没办法把握,他也只能因此推断,703 大概率是杀人的第一现场。

「那碎尸的第一现场在哪里?」文队在会上突然提问。

大家都不说话,公安部的专家集体扭头看文队。

文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案发是晚上 8 点以后,第二天中午 1 点,家属就到了 703,凶手如果是在 703 完成了杀人、碎尸、清理、转移的整个过程,这点时间明显不够。

「凶手一定有一个中转的地点。」文队说。

但随即有人反驳说,如果是团伙作案呢?

这倒是把文队给问住了。

艰苦的排查总算是有了新的线索,秦萍的追求者并不止聪仔一个,有人反应说,绰号华少和阿伟的两个拜把子兄弟也在追秦萍,他们俩还想姐妹通吃。

这两个人是 98 佬,也就是职业掮客,哪里有钱赚就往哪里钻,经常在毛桥车管所干帮忙审车的活。

我和文队把车往毛桥车管所大门路边一停,十几个 98 佬就围了上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给 300 块,报废车都能审过关。

文队故弄玄虚,说要找华少和阿伟,老熟人了,让他们审车放心。

98 佬一听散了一大半,我还纳闷呢,一个 98 佬说了句:「这两个人半个多月都没来了。」

文队追上去递了根烟,他说半个月前两人不守规矩抢客,被众人围殴了一顿,毛桥这地头是不能混了,听说跑到江南车管所去了。

再多的信息也问不出来了,98 佬们都是竞争对手,又不是亲戚,他们连对方名字都懒得打听,能记得个外号就不错了。

毛桥离江南差不多 50 公里路,一个南一个北,但只要是线索我们就去。

我们到江南车管所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这里太偏僻,门口稀稀拉拉地蹲着几个人,打牌的打牌,抽烟的抽烟。

我和文队都没见过这两人,但文队很有经验,停下车走过去喊了一声:「华少是哪个?友仔介绍的,帮忙审个车。」

一个人扔了牌跑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

要说做 98 佬的人眼神真的很毒,他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不是来审车的,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转头就跑了。

我没多想拔腿就去追,文队跑了几步回头去开车。

这孙子跑得比我还快,穿过了一个巷子,跳上台摩托车一溜烟冲到了江南大道上。

我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两个轮子,文队把车开了上来,我跳上车,拉响了警报器。

快到下班高峰期,文队也不敢逼得太紧,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拿着对讲机汇报,请求支援。

顺着江南大道追了十几公里,前面就是设卡的特警,华少哐的一下撞到了特警的冲锋车上。

华少没进看守所先进了医院,被铐在病床上接受讯问。

「跑什么?」文队问他

华少反问:「一起搞女人不犯法吧,阿 SIR?」

文队没答他,问他阿伟在哪里,华少倒是很爽快地说,阿伟在宾馆里和人开房。

华少的确认识秦家姐妹,也和阿伟盘算过怎么姐妹通吃,但法子让人恶心。

他们打算用一种叫神仙水的麻醉剂下药,华少说,女人嘛,只要玩过就从了,玩够就分了,互不相欠。

但是秦家姐妹每一次都是呼朋唤友,两人一直没机会。

我当时真想一拳打在他那张丑恶的嘴脸上。

文队皱了皱眉头,让他别 BB,讲重点。

这两人属于那种没便宜都想法占的王八蛋,但要说杀人借他们几个胆都不敢。

华少和阿伟昨晚在酒吧下药,带走了个 16 岁的女孩,他以为这事情被人「点水」了。

他说下药也是看人来,正经女孩不敢乱来,他也怕挨抓。

他知道迷奸犯法,但他觉得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没人报警就没事。

我们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在旅馆找到了阿伟和那个女孩,女孩还处于半昏迷状态,房间里一片淫靡的气氛。

那场景让派出所民警气得说要当场弄死阿伟那个「扑街仔」。

当刑警经常要跟这些人渣打交道,有案子的时候日夜不停连轴转,我和文队嘴上都上火起了泡。

可面对被害人家属,我们又感觉到责任重大。

秦梅来找文队问案件的进展,一家人突然少了 3 个,父母一病不起在住院,秦梅把服装店都关了,公安局和医院两头跑。

一个漂亮的姑娘熬得不成人形,可我却只能对她说:「抱歉,案件还在侦破当中。」

并不是我不想告诉她案子的进展,而是这个案子太特殊,媒体天天盯着,我们生怕泄露了案情,打草惊蛇。

我和文队又来到抛尸现场,围着山包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凶手抛尸的可能性。

11 个装尸块的编织袋分别在山脚的水沟、半山坡的灌木丛里被发现,散布在山包的东北到北侧一大片地方。

凶手不太可能是一次性抛尸,能装下 11 一个编织袋至少是轿车一类的交通工具,但这条小路三轮摩托车都开不进来。

从南侧的大路顺着小路走到山包,再爬上去,把尸块扔到北侧的水沟,凶手一个来回要走五六百米。

专案组有两个调查思路,一是多人流窜作案说,理由是单人要一下子控制三姐妹,不留下一点挣扎的痕迹不太可能。

但文队不认可,他始终认为 703 不是碎尸现场,凶手是把三姐妹控制后,转移到了碎尸现场,但这个现场在哪里呢?

文队再来抛尸现场,是想找到另一个可能性——凶手会不会把三姐妹带到了山包上,在这里进行了杀人碎尸?

我和文队在山包上上下下跑了十几趟,做了各种模拟,这个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能让姐妹三自愿来到这里,凶手一定是她们很信任的人,但纵使如此,要在这里快速的控制三姐妹,除非是用了药。

那些「友仔」不会让三姐妹如此信任到大半夜跑到这荒地里看星星,再说了,他们围着三姐妹转是为了占点便宜,没有杀人动机啊。

「妈的,肯定有个碎尸现场,不会离 703 太远。」文队咬牙切齿地说。

单人分次抛尸说逐渐占了上风,只要找到了碎尸现场就能找到凶手。

我们重新把调查重点转回了嘉州华苑,我和文队第三次敲响了 706 的门。

706 没人在家,隔壁 705 地说他好像回老家了,昨天刚走的。

705 的是租户,和 706 交集并不多,只是在电梯口聊过几次天。

705 的租户说那个小伙子是新城人,家境挺好,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父母就给他买了这套房,原来还有个挺漂亮的女朋友经常来,不过这两个月就没再见过那姑娘,可能是分手了。

他还说,703 出事后没多久,706 就买了一只大金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给金毛洗澡,也不见他遛狗,房间里总是臭烘烘的,一开门楼道都能闻到。

这只大金毛还经常叫,邻居敲过几次门投诉,他就说干脆把狗送回老家。

「他有车吗?」文队问。

「有哇,一台 POLO 车,也是父母给买的。」邻居说。

「他工作还不错咧,一个月赚一万多呢。」邻居又说。

但邻居不知道 706 在哪里工作收入会这么高,这都是聊天中 706 自己说的。

文队一回来就申请调出了 706 的户主信息。

户主叫兰炼成,新城人,25 岁,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付款人是他父母,那台 POLO 车是去年买的,付款人也是他父母。

这小伙子家境优渥,专案组觉得这不太可能是嫌疑人。

法医给不了线索,排查找不到线索,专案组上下满头包,就指望痕检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了。

痕检倒是不负众望,他们来回地检查了从 703 带回的东西,又去过 703 复查好几次,没找到任何一根第四人的毛发或者痕迹。

11 个抛尸袋大小不一,大多都是街边常见的条纹编织袋,唯独有一个 40×50 厘米的蓝色编织袋比较特别。

痕检建议顺着这个编织袋查的时候,一大群刑侦员都泄了气。

蓝色编织袋在批发铺面上可以找到一大堆,要溯源谈何容易。

但痕检又说,这个编织袋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是加厚的,拉链开口下方,用黄漆印了两个字母——XY。

XY 到底是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但只要编织袋有特征,那溯源就会容易很多。

来自公安部的专家仔细地分析了编织袋的特征之后,觉得这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

上百个刑侦员分组,开始排查商场、批发点、生产厂。

我和文队在批发点找到了几十种同样尺寸,但图案和厚度不同的蓝色编织袋,这些都不符合特征。

邕城周边生产编织袋的厂家大小有 30 多个,我和文队又一一走访。

在江南区印花编织袋厂,我和文队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厂,员工只有不到 20 人,厂长一看到编织袋的照片就说:「这个不是我们厂生产的吗,就生产了一批。」

文队的话都颤抖了:「你确定吗?真的确定吗?」

那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两个多月的努力,我们终于踏出了接近真相的第一步。

厂长很肯定地说,这是三年前技术学院定的,说是给学生装东西用,特别交代要加厚,当时怕和其他薄的同色编织袋混淆,他要求工人在拉链下方用黄油漆印了个 XY——就是学院的意思。

这批袋子一共生产了 2000 个,每个批发价是 9.5 元。

从厂里出来,我站在车边想点根烟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手却在抖。

文队从我手里拿过了烟盒和火机,点上了一根,说:「他妈的,总算有眉目了。」

向上级汇报后,我和文队马不停蹄,直接赶往了技术学院。

教导主任听说了来意,回忆了一下说,每年在新生入学的时候的确都会采购一批袋子卖给学生,数量不一,一般都是以蓝色为主,一听这话,我心又凉了半截。

一个辅导员也赶了过来,还带着学生购买袋子的记录。

一页一页慢慢翻着记录,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潦草的签名很眼熟。

文队指着这个签名问:「这个学生毕业了吗?」

辅导员说:「兰炼成啊?毕业了有一年多了。」

我和文队对了一下眼神——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辅导员又说:「他人很不错的,在嘉州华苑买了房……」

辅导员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就回荡着几个词——兰炼成,嘉州华苑,703,706。

我和文队第四次来到了 706 房,但这次来的目的不一样了。

文队敲门的声音很大,我们身后还有两名刑警,几名派出所的民警。

兰炼成打开门,看到这个阵势有些懵,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点都没有慌张,很不悦地说:「不是问过很多次了吗?」

嘉州华苑民警一共排查了 8 次,这是第 9 次。

文队把他推进了门里,民警们鱼贯而入控制了房间,兰炼成坐在沙发上,带着几分气恼。

狗不见了,房子已经清理过,地板拖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茶几上的茶具和杯子,都摆得很讲究,一点都不像前两次我们来那又脏又臭的样子。

「703 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文队单刀直入地问。

「我在家啊,没听到什么动静啊。」他很镇定。

「哪天买的狗?」文队又问。

「2 月 12 号。」

那正是案发后两天。

「为什么买狗?」文队步步紧逼。

兰炼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抬起头:「养狗犯法吗?」

我上前给他戴上手铐,死死盯着他眼睛,可他一点都不慌,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是不是抓错人了。

把他带回了刑侦支队,所有的专家都在关注着审讯情况。

兰炼成很淡定,在审讯时几乎滴水不漏,还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说警方冤枉他。

我第一次见如此冷静的嫌疑人。

没有口供没关系,证据是不会说谎的,我们带走兰炼成之后,法医组立刻对房间进行了检查,就审讯他的时候,法医已经在洗手间里发现了大量被清洗过的血迹。

在柜子里,还找到了两个与抛尸袋相仿的条纹编织袋。

在证据面前,他还是很嘴硬,说警方栽赃,解释说血迹是他杀狗留下的,编织袋哪家没几个,这不能证明什么。

直到审讯专家拿出了印着 XY 记号的编织袋,问:「这个编织袋你认识吧?」

他愣了一下,或许从来没想过,一个几年前买下的编织袋会变成送他上绞架的证据。

三年前,他花 20 块钱买了一个学院定制的编织袋,后来带回了家,但他没法解释这个编织袋为什么会装着尸块,扔在了 20 公里外的那个山包下。

他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断地强调自己是一个好人。

审讯专家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个证据接连抛出来,他无法自圆其说。

他低下头,心里剧烈地挣扎着,心理防线一点点被击溃,最后终于承认,自己就是杀害秦家三姐妹的凶手。

消息传来的时候,众多参与此案调查的民警额手相庆,我们终于把这个恶魔绳之以法了。

文队却没有说话,我一回头,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当时判断的「三熟」人员作案,出现了一点偏差,兰炼成是「两熟」,熟门熟路,但他和三姐妹不熟。

当问及他为什么要作案的时候,兰炼成说:「凭什么我生活在苦闷中,她们天天欢声笑语。」

兰炼成早就注意到自己斜对面住进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但他们没有什么交集,连电梯都没有同乘过。

三姐妹房间经常传出说笑声,和兰炼成偌大房间里毫无声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此时女朋友又离自己而去,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想到了 703 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姐妹。

要说他预谋已久,这不准确,但说他一点都没准备,也不准确。

作案前兰炼成买来了封嘴的胶带、捆绑用的塑料绳,和一把劫持用的尖刀。

工具如此简陋,人心却如此的丑陋。

「本来我也不想做的,都是她逼的。」兰炼成说。

案发前一天,兰炼成在楼下偶遇了秦萍,他想搭个讪,但秦萍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想邀请三姐妹到家里玩,秦萍可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搭理,进电梯的时候,秦萍也没有等他,关了电梯门就直接走了,兰炼成站在电梯前,自尊心严重受挫。

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视而不见,兰炼成心里想。

善恶只在一念间,他扭头到了街上,买下了作案工具,默默地在门缝后,关注 703 的一举一动。

那晚三妹秦珊珊和小妹秦萍回了家,有说有笑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 706 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在偷窥。

兰炼成先下了楼,找到了 703 的电闸,毫不犹豫地推掉了电闸,然后上楼在黑暗中等候。

秦珊珊开门下楼去检查,兰炼成趁机敲响了 703 的门,秦萍以为是姐姐回来了,打开了门。

兰炼成用尖刀把秦萍逼进了房间里,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把她的手脚绑了起来。

秦萍吓呆了,没有抵抗,就在他捆绑了秦萍之后,想起来房门还没有关,他走到房门边的时候,恰好秦珊珊回来了。

秦珊珊没想到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兰炼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里拖,秦珊珊死死拉住门框,刚要大声呼救,兰炼成用尖刀在她的腹部捅了一刀。

这一刀捅得并不深,但却摧垮了秦珊珊的呼救意志,被兰炼成拖进了房间里,封上了嘴,捆绑起来。

姐妹俩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的时候,二姐秦巧敲门,她吃完饭先去了一趟铺面,要拿一些衣服回来洗。

兰炼成如法炮制,把秦巧也控制起来。

三姐妹完全被吓傻了,没敢反抗,兰炼成当着两个姐姐的面,侵犯了秦萍。

面对三个待宰的羔羊,兰炼成觉得心里异常的满足,所有的苦闷和不快一扫而空,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王,没人敢忤逆他。

姐妹三没有敢做太大的反抗,希望用顺从来唤醒他的良知,当快感退去之后,兰炼成突然想到事情暴露的后果。

他一不做二不休,把秦珊珊先拖进了卫生间……

姐妹们的呜咽和眼泪都没有唤醒这个恶魔,他杀害三人的过程过于残忍,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能形容的范围。

随后,他将三姐妹的尸体拖回了自己家中,又清理了洗手间、客厅和门框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心满意足地在 706 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在调查 703 现场的时候,他还数次偷偷地打开了门,从门缝里偷看。

这也是为什么文队一想起就觉得愧疚的原因——当时三姐妹的尸体就在 706 的房间里,如果我们走进去调查的话……

然而从事后的上帝视角来看,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警察不是神。

在我们走后,兰炼成骑着电动车沿着江边寻找抛尸点,最后选定了距离嘉州华苑 20 公里的这个小山包。

僵硬的尸体无法带走,兰炼成就在卫生间里用菜刀碎尸,把尸块装在几个编织袋里,当晚用电动车驮着尸块,抛到了小山包下。

这些编织袋里,就有那个蓝色带 XY 标记的袋子。

菜刀碎尸太麻烦,第二天兰新成买了钢锯和几个新编织袋,碎尸的时候气味太大,他又到花鸟市场买了一条脏兮兮的金毛,用大狗的气味掩盖尸体的气味。

电动车不够电他就充电,充满电后又驮着尸块出发,用了三天时间,往返六七次,把尸块抛撒在山包和水沟里。

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这么多天他面对尸体的时候,内心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你没有怕过吗?没有一丝丝愧疚,哪怕一点点后悔吗?」事后记者在采访他的时候,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他深深地低下头,悠悠地说:「麻木了,也就没感觉了。」

后来审讯得时候,兰炼成说今天发生得这一切都是他父母的错。我听着有点可笑。

兰炼成出生于一个好家庭,父母都是新城的公职人员,从小兰炼成就目睹了不少人求父母办事时的低声下气。

父母对他的期望值也很高,给他最好的教育,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因为父母的关系,老师也对他格外照顾,一直都是班干部。

从小到大,大家都让着他,他说的话也极少有人反对,他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他成绩一般,班里不少同学都考上了一本,他却只考上了三本,他头一次感到了自卑,而父母言语里也多了抱怨。

但很快,他在技术学院又找回了自信,大二的时候成了学生会干事,父母为了奖励他,为他在嘉州华苑买了一套房,

大三,兰炼成追到了系花做女朋友,在即将毕业的时候,父母又给他买了一台车,他是所有同学里最早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

他的起点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在恭维他,他很享受那种被人围绕的感觉。

他踌躇满志地踏上了社会,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发现社会和学校是两个世界。

兰炼成眼高手低,头一份工作只做了三个月就被公司开除,接下来又找了几份体面又收入高的工作,却因为工作能力太差,屡被开除。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认为是领导刁难,同事扯后腿,他觉得处处有人针对他。

女友劝他改一改性格,都被他强硬地顶了回去,他偏执的人格已经容不下任何建议。

他不敢跟父母说,每一次父母打电话过来,除了问他的工作之外,极少过问他的生活情况。

父母不止一次地在亲友面前炫耀说,兰炼成大公司里任职,一毕业就是经理,手下管好几十人,月薪一万多。

兰炼成努力地维持着这个美好的人设,让父母在亲友面前博得面子,内心却越来越扭曲。

兰炼成回家过年,父母问他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比别人差。

兰炼成违心地说:「过了年马上就升职了。」

实际上他已经失业半年多,女朋友也分手两个多月了。

所有的怨气和偏执,在他搭讪秦萍失败后爆发了。

秦萍可能仅仅是没有听见,可我们再也没办法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兰炼成的父母四处找律师,他们心目中那个努力、上进的乖孩子根本不会犯罪。

若干个律师看过卷宗,摇摇头对他们说:「死刑,辩不了的。」

律师请不动,就四处奔走呼号,找到学校希望能出面求情。

然而证据链充分,口供对应,事实认定清晰,任凭是谁也无法翻案。

兰炼成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且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一审被判处死刑。

兰炼成表示服从判决,他父母坚持上诉,高院再审,维持原判。

要我说,恶魔不配活在人间,正义也从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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