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故事:她是一介罪臣之女,太傅之子却拒绝公主追求,执意娶她为妻

subtitle
共执桔梗枝 2021-09-26 16:05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本故事已由作者:

素同

,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太傅三公子燕洵是个众人皆知的妙人儿。

论文,燕洵比不上他十四岁入朝的大哥,论武,比不过他一拳一拳从军营里打出来的二哥。偏偏是燕洵得了最响的名声,与其说靠的是那一支如泣如诉的碧玉长萧,倒不如说他靠的是那张天赐的好样貌,并一副牵动无数少女的玲珑心肠。

京中人常说,三公子不知承了哪儿的多情性子,也不知最后要怎样收场。

这句话传到燕洵耳朵里,不过无所谓的一笑:“你怎么看?”

他大哥二哥自有去处,剩下一个无所事事的燕洵。他平日就爱结交四方人士,眼下最熟的莫过于被他认作义弟的连华。

连华睨他一眼,出口都是玩笑:“我能怎么看?我这顶顶好看的大哥,人人都想觊觎,就算是掰成碎片恐怕也满足不了全京城的女子。”

燕洵听了直笑,手中萧来回比划了好几下,最后干脆在连华头上来了一下,过了一把大哥的瘾,“我初识你时,木讷的很,现在倒会拿我开玩笑了。”

燕洵难得正色:“观美人如赏百花,自然各有各的妙处,我虽多情,绝不滥情,自然是要始终如一的。”

连华却不买他的帐,仍旧笑他:“我与大哥相识有一年光景了,红颜知己见了不少,还不知道大哥所说的始终如一在哪里,在宫闱里么?”

燕洵作势又要打他,连华躲得灵巧,燕洵笑骂他:“你啊你,连公主的主意都敢打?”

“京中的女子,大哥该见的都见过了,还没有投缘的,可不就剩藏在宫中的公主了?”连华故作无辜,眼珠滴溜溜地转:“听说当今陛下小女滇池,素有美名。”

“美名?”燕洵揪着连华的腰带不让他乱跑:“你多大的胆子,敢对天子之女上心?”

连华咯咯直笑,做求饶状:“我是替大哥上心,想来也只有公主的身份能够压下大哥身上的觊觎之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想的倒是周全。”燕洵带上一点正色:“我若是遇见那个姑娘,绝不在乎身份,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怎么会让她忧心?”

“是是是。”连华连忙附和:“说了这么多遍,就不知道那姑娘在哪儿呢?”

燕洵说:“有缘总会遇见。”

连华追问:“那要是遇不见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连华闻言一怔,燕洵哈哈大笑:“大不了我和你过一辈子,莫不是你还嫌弃我?”

燕洵一把搭上连华的肩膀,连华忽然就变得拘束起来。

燕洵得了意趣,逗他更加来劲儿,掐着他脸说:“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你这吹弹可破的肌肤,真是错生了一副男子样貌,真是可惜。”

连华只想躲他,燕洵怎么肯放人,追着他越说越不像话:“从前便瞧你怪怪的,现在才觉出味儿来。你要是有个妹妹,我便娶了他,该不会是我上辈子做了坏事,罚他变作男人来惩罚我吧。”

这下连华不躲了,立在原地直勾勾看他,燕洵被这眼神唬到,咋呼的笑意也不见了。他生就一副多情眼目,不笑时仍是极温柔的,连华避开他的目光,先说“不会”,又问“真的么”?

燕洵几步跨到他身边,没再逗弄他,只是很和煦的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你不会这么倒霉的。”连华说的小声却坚定,抬头看他:“你说我要有个妹妹便娶她,真的吗?”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但连华这么问,燕洵反而不好答。“你有么?”燕洵摸了摸头,换了一副轻薄的笑意:“你不总说你孤身一人吗,哪儿来的妹妹?”

答非所问,连华一拳打到燕洵胸口;“你就说是不是。”

“那也得你有啊。”燕洵又嬉笑起来:“你该不会给我随便认个妹妹来吧,和你不像的我可不认。”

连华乜他一眼,翻出大量眼白:“我可不是你,姐姐妹妹一大堆。”

燕洵赶紧抓他手,做着极夸张的样子:“华弟,你这是吃醋了吗?”

连华抖落一身寒噤,觉得厚脸皮方面自己还是自愧不如,冷下一张脸,脱口又变了意思:“今日又是为了你的哪个好姐妹?”

说话间地方也到了,京城三条街区以外的荒凉地,一片破败的茅草屋。燕洵是个乱跑惯得,当然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连华露出了一点难以适应的意思,燕洵笑他:“你自称乡野小民,怎么如此忘本?”

连华脸色难看,支支吾吾说:“我……我自幼对气味敏感,会生病。”

燕洵便道:“不若你在外面等我。”

连华本就屏着呼吸,对着地上的脏水满脸煎熬,但燕洵这么说了,他看着燕洵又变了主意:“来都来了,我随你进去。”

那是一道很温柔的目光,温柔到可以承载几乎世间所有名为美好的东西,燕洵心头一动,在连华肩头用力拍了两下。

兄弟仗义,莫过于此。

屋内满是病气,并且不出意料躺着一个瘦削的老者,眉目之间沟壑纵横,一看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据燕洵所说,这人是他半年前所遇,可惜好景不长,这人受了伤,恐怕活不长了,今日赶过来,就是为了最后一面。

缘分总是巧妙,连华却不知这人究竟何处得以吸引燕洵,直到他在昏暗的室内侧身,看见一支绝美的长萧。

连华并不懂萧,但看得出来这支比燕洵随身所带的那一支还要美上许多,通体剔透,寸寸都是难言的精细。

不知为何,他有了一种很莫名的惊慌感,这种感觉在老人出口之后达到了顶峰;“三公子是个痴情人,我便将这萧赠予三公子,只是有一个请求……”

燕洵攥着老人的手,恳切道:“先生请讲。”

“这萧是我故友亲手所做,替我……替我去看看做萧的人……”

暮色西沉,最后一点夕光落在窗台之下。燕洵在恳切的目光下握住了那支心驰神往的长萧,连华突兀地说:“我要走了。”

这话不合时宜,尤其在此时此刻,连华在燕洵开口挽留之前说了一句抱歉就匆匆离开——

他们相识以来,每逢太阳落山,连华就会离开。燕洵自会体谅,所以他以为这一次也如从前,他不会知道自己将错过什么。他全副身心都托在一个秘密上,一个决不能让燕洵知道的秘密——

他亲密无间的义弟,其实是一个女子。

宫门落锁,连华消失。宫廷内温柔端和的公主会打开紧闭一天的房门,当今皇帝最年幼的女儿,号滇池,名莲华。

2

莲华再寻到机会出宫,又是好几日之后了。燕洵一贯来无影去无踪,但莲华受形势所限,每每都只能先到府上打探消息,没想到这一次燕洵竟在,更是忙不迭的将莲华请了进去。

“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画。”

莲华只当燕洵是个没有定性的,没想到还能耐下性子作画,再看他这画,倒是颇具功力,一时之间非常惊奇:“你画的好,但是……为什么没有画脸?”

“因为我一直在等。”燕洵说的坦然:“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样的女子,每每提笔,只能画个身姿,怕画坏了。”

这是说了一半的话,挟着莲华的心不住向下坠去。她耳边都是蜂鸣声,思维都有了片刻的迟钝,但燕洵是很有耐心的,他执着笔,在纸上点出梦中的容颜。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也极陌生,而莲华看到燕洵在她掌心点出的一支碧绿长萧,内心有了一个隐约的指向。

燕洵画完抬眉微笑,语调里是细碎的狡黠和浪漫:“义弟,大哥想求你一件事情。”

莲华想过无数种在燕洵面前揭露女身的情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但是她无法拒绝燕洵的任何请求,他的求字是磨在她心口的利刃,就是帮他一次又何妨,哪怕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子。

“秋水姑娘生性冷淡,讨厌男人,只得委屈一下义弟你了。”毫不知情的燕洵差点忘了要说的话:“连华,你女装竟然……竟然如此合适!”

莲华笑地勉强,只说:“得蒙兄长信任,自然要竭力所为了。”

燕洵生性如火,想出这么个荒唐主意,既是想要亲近美人,也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但莲华如此精绝,他全然没了玩笑的意思:“二爷那支长萧是秋水姑娘母亲所做,这做萧的技艺世间只剩她一个传人。我那天寻去,竟然吃了闭门羹,我当日缠的了二爷,今日也要缠的了她。”

莲华压下心头那点苦涩,笑道:“烈女怕缠郎嘛。”

她当然希望燕洵是为了那一点新意,为了心心念念的长萧,可是她忘不了燕洵为纸上美人点出眉目时专注的姿态,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心动。

她见过不少燕洵的倾慕者,也见过他的一些红颜知己,外表风流的三公子始终克己守礼,她甚至觉得燕洵永远不会有真的爱上某一个人的时候。这个并无佐证的想法把她的期待和幻想一再拉长,直到今日和燕洵的心上人一样有了真切的面目。

秋水姑娘居于城郊荒山竹林之中,清贫,静谧。莲华拾级而上,在燕洵远远的注视下敲开了院落的门。来迎的姑娘素衣布裙,和画中相距甚远,莲华压下心头的疑惑:“秋水姑娘?”

“姑娘找我家小姐何事?”

原来是个丫鬟,莲华才发觉自己弄错,可是她打量周围上下,又想起矮巷中的老人,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秋水正在房间中磨一支竹箫,一头青丝如瀑如雾,衬着她半边侧脸更加如玉。她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手上也非闺秀所为,而竹屑在她身边散落如满天星光,她回过头来,就连自诩美貌的莲华也觉得惊叹。

“你为那个男人而来。”

此句非问,也无感情,秋水说话的声音凉渍渍的,就像玉石碰撞的声响。莲华有一瞬间的出神,再然后,她想起了一个人。

燕洵在远处等候多时,看到莲华出来才迎了上去。莲华上下看他,又回望身后的竹屋,她的忧虑似乎在他清净的面容之下不值一提:“大哥,你……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么?”

燕洵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向往和勇气,可他不吱声,她就知道了答案。

他知道,他不在乎。

“她是当朝福王的私生女!”莲华到底没有忍住,攥着燕洵的衣衫希望他回头是岸:“福王强娶了她的母亲,把她们留在这里,你……”

太傅钟鸣鼎食之家,堂堂三公子怎么能有这样一位妻子,哪怕是小妾,也是不成的。

然而燕洵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他无辜的眼神对应秋水冷淡的面容:“那又如何?”

“她不爱你!”

“她会爱我的。”

莲华没法理解燕洵的想法:“她母亲是罪臣之女,她也是罪臣之后,连福王都不敢认她,她会害了你的!”

她说的太多,非君子之风。况且这些隐情,也非乡野出身的连华所能知晓。燕洵的性子是说不出什么重话的,但他看向她的瞬间变成了怔忡,眼下不是自揭身份的时候,可是天机已泄,蒙上有关欺骗的阴云。

3

莲华不知道那一天算不算和燕洵不欢而散。

莲华恢复女装也没能在秋水面前说上好话。秋水身世坎坷,与情之一字本就淡漠,燕洵身边仰慕者万千,包括莲华在内,偏偏对她动心,当真是一段孽缘。

可是燕洵有自己的坚持,那天燕洵没有和莲华一起走,莲华在下山途中听到了连绵不断的萧声。

燕洵有一支长萧,莲华从未见他真的吹过,没想到如泣如诉,一曲长歌是说不完的心事。

没有可以抵挡燕洵,莲华如此想,可是无法抵挡,到最后会害了燕洵自己。

徘徊十三天,莲华又一次出宫去找燕洵。她没有任何立场阻止燕洵的行为,她只想知道一个结果,而燕洵不在府上,府中人说三公子十三日未归,莲华转头就上了荒山。

萧声犹在。

只是莲华循着萧声四面八方去看都不见人影,不知道燕洵躲在了哪里。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莲华心痛之下冲进了秋水的院落:“你既然不想接受,就拒绝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与他说过?”十三日前的竹萧渐渐显出模样,秋水持一把小刀在雕刻更精细的花纹:“我也与他说过,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

“那你做这把长萧是想送给谁?”

“自然有我想送的人。”秋水看她一眼:“如果你想要,也可以送给你。我还没问你,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何穿上了男装?”

秋水说话很凉,也很慢,她并不在意莲华的回答,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你喜欢他。”

莲华只觉得轰然一声,自己的脸就像熟透的浆果,快爆开了。

“曾经我的母亲也这么喜欢一个人。”秋水自顾自地说:“一个把她从牢狱中救出来的人,一个让她一眼一生的人,可是这个人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不能给她身份,甚至……不曾真的爱过她。”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莲华说:“燕洵不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他,当然觉得他万事都好。”秋水修长的指节抚过手中的长萧,未平的刺刺破她的手指,她就由着猩红的血液潺潺流下:“我知你身份不是一般人,自然不曾体会过我和我母亲的心境。”

莲华抓过她手,看到伤口并不深刻才松了一口气。秋水尚且年轻,却是一副苍老偏执的心境,只得无奈道:“令堂的事情虽然令人伤心,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和你无关。况且,不也还是有关心你们的人么?”

秋水抬眼看她,一片空洞,显然没有理解莲华的意思。

那个被她母亲赠送长萧又珍藏一生的人,莲华记得他最后的样子:“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

秋水看向窗外,并不能看见燕洵的身影,只是春光静谧,萧声依旧:“他是当朝太傅之子,你呢?”

“和你做一个交换。”莲华咬着下唇,露出一丝悲伤的狡黠:“我与你分享所有的秘密,求你……”

爱上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低到尘埃里。秋水的目光久久落于莲华身上,莲华却不敢抬头——只要她不看,就可以不用分辨其中的含义。

秋水对燕洵说:“等我将这支长萧送给要送的人,我们就在一起。”

她是一介罪臣之女,太傅之子却拒绝公主追求,执意娶她为妻

4

那一支长萧精心所制,莲华还以为秋水会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但是如秋水所说,她的母亲也不爱二爷,只是感念他这么多年的照拂罢了。

说来那是秋水的物件,自然有权决定归处,可是莲华总能想到她打磨长萧时沉默悲怆的样子,她倾尽了心血,莲华为燕洵感到可惜。

但总归是个好结局。

若不能成全自己,便由他相爱,只要秋水肯给燕洵一个机会,莲华相信燕洵一定能打动她,至于那些隐忧,都是以后的事情,就当是燕洵为爱而生的一些烦恼吧。莲华开始有意的淡出燕洵的生活,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找他。

留在宫内的日子,总是四方的天空,不变的礼数,爱意在思念中慢慢滋生、聚集,变成一种沉重的负担,莲华就更不敢去找他。

她什么都不做,宫人都说滇池公主近来越发沉稳,是长大了。

直到她听说福王遇刺的事情。

福王算来是莲华的叔辈,久居宫外。莲华与他相见不多,只是和福王世子有过不少照面。其实秋水和福王一脉有些相像,但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人物,也不知道莲华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就有了非凡的联想。

也许那是一种直觉,恰如此刻,莲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福王于近日寿宴,听曲的过程中突然有无数细针朝他飞来,竟是一个姑娘以长萧为掩饰的暗器。福王中了针,针上应该都淬了毒,现在宫里的御医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地回来。福王平日乐呵呵的,也没什么架子,怎么惹上了这么大的仇怨呢!”

宫人议论纷纷,莲华只觉得置身于一片虚妄的嘈杂之中,半天才定下心神,抓着一个人问:“那姑娘呢?”

“当场拿下了。现如今收押在大理寺,就等着福王那边的消息呢,听说长得非常漂亮,真是可惜了。”

莲华的心狠狠坠去,再下一个片刻,她朝宫外奔去。

燕洵立在大理寺门外,如一尊雕像,见到莲华并不惊讶,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莲华在这里见到他,就知道此心不渝,只不过名震京都的三公子没有实权,他眼中的义弟也是一个平凡人,想要求救,却无可奈何。

“是我托人带她进去,她只说想要送一支长萧给自己的父亲,我没有想到,我……我不能连累府中上下,可是我也不能放弃她。”

莲华默然,燕洵掩盖在多情随性下的忠贞执拗在遇见秋水之后慢慢如浮出海面的岩石,是她向往的部分,也是她轻易不愿触及的部分。

莲华背着燕洵以公主之名进入大理寺,却不敢看燕洵惊喜和忧虑共存的模样。燕洵的目光长久的落于她身上,终究还是沉默。而秋水困于牢狱之中,看到燕洵竟是一种不敢相信不愿相信的样子。

那是莲华第一次从秋水脸上看到外露的情绪。

燕洵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责备她的欺骗和利用,只问;“见到我这么意外吗?”

秋水冷下来,像一块不再掩饰的岩石,眼睛里都是尖锐的光:“这时候还不懂得独善其身,可见三公子没有传闻中聪明,倒是个十足的傻子。”

这话可谓是十分伤人了,燕洵仍旧没有脾气,哄着她:“你心情不好,又受了许多苦楚。我会全力救你出去,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秋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落在莲华身上,懒懒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根本不爱你,更没什么以后,都是利用你罢了。我与你无话可说,就让我和莲华说几句吧。”

时间宝贵,燕洵走到栅栏之外,把空间留给秋水和莲华。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燕洵仍旧是毫无芥蒂,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们。秋水看着莲华的男装,轻声开口:“你动用了公主的手段助他进来,却还是不肯告诉他真实身份。”

莲华沉默一瞬:“他不是没有怀疑,他只是没有问。大哥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大哥?”秋水的脸依旧是冷的,一点点光从顶端的缝隙泄露下来,变成她脸上似笑非笑的光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莲华则问:“是不是出去以后,你就会和他在一起?”

几乎同时问起,秋水真的笑了:“你当我说的都是玩笑么,还是你这么有把握,可以救我出去?”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也是莲华的挣扎。秋水一直以来给予的暗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不过是燕洵生命中的过客,她只能给予燕洵虚假的回应和短暂的欢愉,而莲华,她为燕洵做了这么多事情,燕洵欠了她这么大的人情,何况秋水就要死了,燕洵再也不能回头了。

他可以爱,但只能是爱过。

可是莲华想到秋水看到燕洵时的表情,即使一万次相信自己已无心无情的人终究还是承认,燕洵和福王不一样,那是一线生机,莲华便对她说:“尽力一试。”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秋水直勾勾盯着她:“你该恨我,讨厌我,我夺走了燕洵的爱,欺骗他也欺骗你,我十恶不赦,我……”

“我懂你的恨。”莲华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静:“如果你只是一个过路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可是你是燕洵的心上人,我只想成全他。”

秋水一怔,须臾之后才说:“你和他一样傻。”

“只是想让你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与福王不同的人。”莲华说:“这一次,我是求你。”

她还是不明白。秋水闷闷地想,伸手试图挡住顶上泄下的一丝天光。在长久的阴郁之下,在男人皆不可信与爱是虚妄的浸润之下,当与福王不同的人出现,甚至亲眼所见,这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深渊。

太迟了。

“我这十几年筹谋的不过这一件事情。”秋水横唇一笑:“就算你能救我出去,这一次我也没有所图可以与你交换了!”

“有的。”

莲华定定告诉她,有的,可是秋水听了却怅然一笑,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5

究竟什么是爱?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莲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然是觉得燕洵极好的,便爱上了他,可是燕洵呢,他了解秋水么,还有抛弃秋水母女的福王,那是爱么,默默享受二爷陪伴的秋水母亲,又是怎样一种心态?

莲华握着秋水的长萧,还是得不到答案。

这时,是秋水死去的第十三天。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秋水刺杀皇室贵族,本就罪无可赦,即便莲华找到了福王,收获了福王的首肯,秋水还是在赦令到达的时刻撞墙而亡。

那时候只有莲华在场,燕洵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直沉默,莲华则在无尽余韵中反刍出真相——

她是不懂她的。

秋水因为母亲恨了福王一生,以刺杀福王作为夙愿,怎么会接受福王的施舍,她宁愿以一个刺客的身份死去,也不会以福王私生女的身份苟活。

可是——莲华在秋水的旧居里找到痴醉的燕洵,也找到秋水所留的长萧。

燕洵因萧寻来,一眼相见,一眼相爱,莲华最后所求便是一支秋水亲手所制的长萧,秋水说早就有了,可是莲华看到的不是一支,而是一对。

碧绿长萧,燕水相伴。

她的确爱了,为爱入世,为了认了宿命的错,却不肯因这爱而留下。

燕洵和秋水都说过,太迟了,一语成谶。

莲华思忖许久,还是把一支长萧交到燕洵手里,燕洵几乎是迎着长萧的方向急着四处找寻:“秋水,秋水!”

这一天格外漫长,漫长到太阳东升西落,暮色四起,莲华好像才从燕洵的呼喊中回过神里。已过了回宫的时辰,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可是处处都是真实存在,醉酒的燕洵,遗失的爱人,莲华犹疑着,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却又不敢细想自己希望为何。她犹自穿着男装,没想到燕洵歪头看着她,说的很认真:“你是我义弟,也是……公主。”

心中的墙轰然倒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何滋味。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女子,还要和我义结金兰,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要是知道我可不敢。和公主结拜,岂不是要和太子平起平坐,不了不了……不过你肯帮我,我还是很……很感谢的……”

燕洵犹在醉中,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可是莲华不及去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都已经猜到。

“我不好么?”

燕洵认真地说:“好啊,当然好!”

莲华没见过燕洵醉酒,此刻也看出燕洵醉时问什么答什么,坦荡犹胜于清醒之时。可是伊人已去,长夜寂寂,太多话又好像没有了询问的必要。

若他没有遇见她——莲华常常想着,她和燕洵那样要好,身份样貌无一不全,就说是世间最般配的眷侣也不为过,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会幡然醒悟,可当燕洵醉酒之中仍不会认错的爱意,她便明白——若他没有遇见她,那么站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是莲华,还是谁,都没有区别。

投缘不是爱,亲近不是爱,情不知所起,方一往而深。

“你很想她么?”

燕洵的眼神澄澈透明,但是借着月光也没有莲华的影子,莲华挤出一个微笑,将另一支长萧递给他:“她就在这里。”

一滴清醒泪,经年梦已醒。

(原标题:《清醒梦》)

特别声明:本文为网易自媒体平台“网易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网易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帮TA点赞
大家都在看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网易热搜每30分钟更新
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