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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说,要回娘家自己回,我儿子和孙子留下,我听你个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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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故事铺 2021-09-20 11:00

一、

我家有三个大小不同的中国地球仪,无事时,我总爱一遍遍地丈量着家乡与哈尔滨的直线距离:3800公里。

坐飞机直达需要5个小时,坐火车直达需要至少20个小时。而我的老家在四川的一个偏远乡村,回一次家不亚于一次长征。

我是在哈尔滨上大学时与李亚东相恋的。李亚东是哈尔滨本地人。

当年,为了录取一个称心的专业,更为了远离父母的唠叨,报志愿时我故意选择了远离家乡的哈尔滨。父母坚决不同意,说我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太让人牵挂了。

我就宽慰,总要出去见见世面吧?要不人怎么长大?最后,我不保证毕业后一定回老家就业,父母才同意。

毕业后,李亚东自然选择在本地就业。为爱情不顾一切的我,也留在了哈尔滨。

父母非常生气我的决定。身体虚弱的妈妈不顾长途劳累,竟然和爸爸来到了哈尔滨,意欲把我带回家。

我很生气父母的行为,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生活的权利。我哭着求妈妈成全我,我爱李亚东,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记得妈妈哭着抱紧我说:“小冉啊,有你后悔那一天。不过你要记住,有委屈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

我当时想,李亚东疼我都来不及,怎会让我受委屈。妈妈是哭着离开的,一步三回头。我虽然心里也很难过,但我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希冀,压根就没有任何担忧。

二、

和李亚东结婚后,除了工作,我生活的重心全部都是他。我对他的依赖开始还让他很是受用,可慢慢地,他开始腻烦。

那天,李亚东有个堂弟从国外回来了,大家说搞一次聚会。因为我临时加班,就没参加。

直到半夜,李亚东也没有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最后竟然彻底关机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李亚东第一次彻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当他一脸邋遢地走进家门,我不由得斥责他:“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还一夜未归,你干什么去了?”

李亚东不耐烦地驳斥我:“哪家女人像你这么多事?真是烦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老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竟然躲着不见,全家人就缺你一个,我的脸算是被你丢尽了。”

我气得流眼泪:“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担心你吗?我昨天加班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倒埋怨起我来了。”

“看看,就他妈的知道哭,我怎么着你了,你哭个屁啊。”李亚东烦得把手里的上衣狠狠摔在地上。

我的泪水流得更疯狂了,哭诉着:“李亚东,你个没良心的,我千里迢迢远离父母嫁给你,你却欺负我,我恨死你了。”

李亚东一听我的哭诉,立刻熄了火。他满脸愧疚地过来抱着我,连说对不起,说他昨晚又是喝酒,又是K歌,还打麻将到凌晨,脑子累糊涂了。还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疼我,不发脾气。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事很快就翻篇了。

可后来,每当我们闹矛盾,我哭诉远嫁却被他欺负时,李亚东就会不耐烦地呛我说,我逼迫你了吗?是你自愿的,别总是拿来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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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李亚东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堂弟堂妹众多。但我和他们关系都不亲密。

那天,李亚东的二婶突然给我打电话,听说我单位有个小伙子条件不错还是单身,让我帮忙给小女儿撮合一下。那个小伙子和我一个处室,我还算比较了解。人长得倒是白净帅气,可却是自私自利的人。

单位里,重活累活他总有理由推辞,而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没有道德底线地往上冲。而且,人还小气吧啦,总想占别人的小便宜。

我就非常诚恳地向二婶讲述了这个男孩的人品,让她三思,二婶落寞地挂了电话。

可一周后,我惊讶地听李亚东说,二婶的小女儿和我单位的那个男孩好上了。我心想,既然人家不嫌弃这个男孩的人品,咱就别多管闲事了。

谁知,一个月后,李亚东突然向我发难,说男孩脚踏两条船,二婶小女儿伤心欲绝,吵着闹着不活了。李亚东责怪我,你和那渣男一个单位,你怎么不替堂妹把把关?就因为不是你家亲戚是吧?

我气得快要爆炸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把关?你问问你二婶,我有没有和她细说?”

李亚东依然生气:“那你怎么不和我说,我也好及时劝阻。”

我这是欠谁惹谁了,出事了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而且听李亚东话里的意思,有亲戚竟然认为我是红娘,说我指定收了男方什么好处。

“你家亲戚都弱智吗?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随便指责别人,有脑子没?”我气得口不择言。

李亚东更愤怒了:“你家亲戚才是弱智!你全家都是弱智!”说完摔门而出。

我瘫坐在沙发上,独自流泪。此时此刻,我突然特别想妈妈,我想窝在妈妈的怀里撒撒娇,想让妈妈安慰关心我,还想让妈妈帮我批评李亚东为我撑腰。

我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开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宝贝啊,不忙了?”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瞬间泪崩。我怕妈妈听出我的异样,赶紧挂上了电话。

很快,微信就传来妈妈的视频邀请,我仓皇地爬起来,跑向卫生间,洗了脸,化了妆,才接通妈妈的视频。妈妈狐疑地问刚才怎么回事,我就撒谎说,信号不好呢。

视频结束后,我再一次痛哭失声。远嫁的女儿啊,你没有资格在父母面前哭泣,有委屈,被欺负,你必须独自承受。

四、

知道我怀孕的消息时,爸妈开心地不得了。听说我馋家乡的麻辣香肠了,妈妈很快给我邮寄了过来。

吃着家乡的味道,我忍不住哽咽了,我抚摸着肚中的宝宝说:“宝宝,这就是妈妈小时候吃的味道啊。”

生孩子时,恰逢姥姥生病,爸妈也就没有过来。婆婆是个不碰阳春水的人,月子是李亚东雇的月嫂照顾的。期间,宝宝黄疸,便秘,湿疹,让我们焦头烂额。

妈妈每天都会和我视频,看着宝宝可爱的模样,既开心又遗憾。说一定尽快过来看宝宝。

有几天,妈妈和我视频的时间不固定,即使我主动邀请视频,她也经常不接,我心里忐忑不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在我的逼问下,妈妈终于嗫嚅地说,是爸爸生病住院了。我心一咯噔,病的重不重?妈妈就笑着说:“没事,老毛病了。”

我的心腾到了半空。我这才发现,妈妈很憔悴,笑得也很勉强。

我始终无法放心。夜里,我被噩梦惊醒后,和李亚东商量要回老家一趟。李亚东当即就炸毛了:“你疯了,孩子才三个月,哪能跟着你长途跋涉?”

我想了想说:“要不,我自己回去,给孩子喝奶粉。”

李亚东立刻咆哮了:“你脑子进水了?整啥呢,三个月孩子你给他断奶?你太狠心了。我不同意。”

我立刻哭了起来:“那怎么办啊?”

李亚东就哄劝我说,要是病重,妈肯定会告诉咱们的,再说,你把这么小的孩子扔下,妈肯定会责怪你,会更上火的。

我觉得李亚东说的很有道理。只能日日给妈妈打电话问爸爸的病情,期盼着等宝宝快长大,我就可以带他回去看姥姥姥爷了。

五、

可让我悔恨终生的是,我的宝宝永远也见不到姥爷了。

当三个月后,妈妈痛不欲生地告诉我,爸爸离开了。我简直痛恨死了自己。我不理李亚东的劝慰和孩子的哭声,发疯地哭着。

我朝李亚东咆哮:“都是你,不让我回去看爸爸,现在阴阳相隔,你让我怎么对得起爸爸的养育之恩。”

李亚东红着眼眶抱着我,一边劝我别太伤心,一边给我订飞机票。

爸爸坟前,我哭得几乎晕厥。我抱着瘦弱的妈妈悲切不已。妈妈说,爸爸临终前还遗憾没有看一眼外孙。

我让妈妈去哈尔滨生活,可妈妈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说这里有爸爸的味道,有她熟悉的邻居,她不想离开。再说,如果过来住,一个人也不认识,她会憋出病来的。我只好作罢。

回到家,我却一直放心不下妈妈。我委托表姐每天过去看看,以防突发事件没有人知道。

当电视上播出一空巢老人在家里去世几天无人知晓后,我再也无法淡定。我给妈妈打电话,哭着求她来住。

可妈妈说,她过得很好,还劝我不用自责,儿女都是要飞的,总不能在父母身边一辈子。

进入腊月时,关于回老家陪我妈过年的话题惹得家里鸡飞狗跳。李亚东坚决不同意我回老家,说按照习俗,就应该在婆家过年,他妈就他一个儿子,如果我们回娘家了,他妈会生气的,亲戚朋友也会笑话。

我气得反驳说,我爸去世了,我妈孤苦伶仃一个人,你忍心大过年的让她孤单寂寞吗?实在不行,咱们轮流陪老人过年。

可李亚东死活不同意。

我的立场非常坚定,放了假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婆婆知道了,一百个不乐意,说既然你当初选择了远嫁,就要想到今天的处境。

最后,婆婆气得说,要回家自己回,我儿子和孙子留下。

我给妈妈和自己各买了几套新衣服,我还去买了一套金首饰,回家总得打扮光鲜富贵一些,显得我过得富足幸福,否则妈妈会担心的。

就这样,春节我独自回了老家。妈妈见我一人回来,好一顿责怪,说我不懂事,怎能撇下丈夫儿子自己跑回来呢。

我无语凝噎。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可妈妈老了,我不能不顾孤独的她,独自在异乡享乐。

远嫁的女儿,没有资格谈团圆。

之后的春节,我都会回家陪妈妈过年。一家三口为此总要分离一段时间。婆婆对我意见越来越大。

随着妈妈身体越来越差,我曾想过回老家就业照顾她,可被丈夫骂的狗血喷头,说我异想天开,不顾他和儿子的感受。

可我日夜煎熬。想家,想妈妈,担心妈妈出事,这种无法言说的痛日夜蹂躏着我,无处倾诉。丈夫和婆婆又完全不理解我。我真的快崩溃了,我该怎么办?

陈冉当年为了爱情而毅然远嫁。那时,她的心目中只有对爱情和婚姻的美好憧憬,在她的世界里,丈夫便是一切,唯有与他长相厮守,才会幸福。

那时,父母都健康,她也没有经历过婚姻的琐碎与苦痛,自然无所畏惧。

可渐渐的,婚姻中的诸多矛盾慢慢显现,远在他乡的她,便开始怀念妈妈的呵护,亲朋的温暖。可她却不能把烦恼和忧伤倾诉于父母,只能坚强咽下。

远嫁的女儿,只能报喜不报忧啊。

当爸爸生病,去世,她却没有尽孝道,陪伴左右。那种尖锐的内疚和悔恨,真是比切肤还痛啊,那种痛不是一时的,是伴随你一生的。

远嫁的女儿,注定是不孝女。

她想把妈妈接来同住,却被妈妈拒绝。她的内心愈加焦虑和惶恐,她担心妈妈有一天就与她永别,可她却无力改变现状。

回老家,便要舍弃丈夫儿子;不回老家,便要舍弃妈妈。这种矛盾和煎熬,真是让人痛苦。

远嫁的女儿,注定“忠孝”不能两全。

龙应台那篇著名的《目送》里,有段话非常经典: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有人说:远嫁的女儿,是父母丢失了的孩子。父母在痴等着孩子回家,孩子也在痴等着归家。

幸福其实很简单,幸福是喝一口妈妈熬的小米粥;是窝在沙发上和妈妈一起看泡沫剧;是听也听不完的妈妈的唠叨……

远嫁的女儿,这样的幸福却越来越稀少。

远嫁的女儿既然选择了爱的迁徙,便注定了会愧对养育自己的父母。归家变成了奢侈品,有时间没钱,有钱又没时间。无数次深夜泪湿枕巾,只为了梦中看到了妈妈的笑容。

乡愁,将伴随一生。

我特别能理解陈冉的痛苦,既然选择了远嫁,就必须要内心坚强,要处理好婚姻和父母的关系,不能因为愧疚于父母就与丈夫闹矛盾,也不能重心在家庭而忽略了父母的感受。

陈冉可以说服妈妈去自己城市专业的养老中心,那里有专业的护理团队,妈妈一定会在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得到很好的照顾。而且,周末或闲时可以去看看妈妈,尽尽孝心。

当然,如果妈妈坚决不同意,也不要哭闹逼迫,让父母以自己最舒适的方式生活,也是对他们的尊重和爱护。

你是否也是那个远嫁的女儿?是否也如陈冉那般日夜牵挂着远方的父母?是否也会只向父母报喜不报忧,有泪独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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