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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正部、一个副部,我两个博士同学为啥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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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 2021-09-19 07:33

当政法学子走出了校门,对社会便又肩负起了更重的责任。虽然骊歌唱罢,各奔前程,但无论将来是法官、检察官、公安,抑或是学者、律师、法务,都将在法治的长河里闪烁光芒。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教授,在法大毕业典礼上致辞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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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意时,要耐得住寂寞

1984年,我在县城的机关工作。因为年轻,不明世事,很快就让一个领导不高兴。现在想来,他其实也没大毛病,只不过染有小官僚的恶习,阿谀奉承、拍上压下……

得罪领导,是官场大忌,他不让我入党。在机关工作,不能入党,意味着不能进步。有一次,我和他单独谈话,问他凭什么?他说了一些官话,我年轻气盛,说了一句大话:“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但有什么用呢?领导不久采取行动了。县里成立一个临时性机构,叫“×的组织史办公室”,编写我县×的组织发展史,理由冠冕堂皇:“这项工作很重要,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和锻炼。”

但事实上没什么事做,同事们上班就喝茶,那时我才24岁,一天偶然听说国家有个律师资格考试,没学过法律的人也可以考。我就找几本复习资料,别人喝茶我看书,复习三个月,考取律师资格,后来又考上北大研究生。

我们组织史办公室在年终工作总结中,特地写了一条:去年,我办为国家培养了一名人才。

后来我回家乡,合肥著名的刑辩律师王亚林请吃饭,他是安徽刑辩界的头牌。席间闲谈,发现我俩原来是同一年参加律师考试。他自豪地说,那年他考了第一名,我笑着说,第二名在此。

而我的那名领导,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

大家即将踏上事业的征途,临别之际,告诉大家个人的第一个人生经验:

人生总有失意的时候。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失意时,你要耐得住寂寞。不放弃,不懈怠,寻找你的机会。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得意时,要经得住浮华

我考大学时,因为护士笔误,将身高填错了,身高1.67米写成1.47米,我只好读了物理专科,发展空间受限。

同学里发展最好的,做到了我们合肥市某区一把手。同学聚会时,他总是众星捧月,指点江山,不知收敛。后来,他跳楼自杀了,传闻涉及经济问题。

我还有一个最好的同学,官场上春风得意,三十出头,做了副县长,后来做了更大的官。他是个重旧情的人,对我很好。我回乡他时常张罗一桌饭,他好客善饮,风趣幽默,酒过三巡,妙语连珠。有几次,他找我拼酒,结局总是这样:他问,你服不服?我说:我服,我服。他笑眯眯地放过我,去征服别人去了。

十八大前,一些地方官场风气不正,酒风盛行,他大约难以免俗。前几年去世了,刚满五十,肝癌。直到如今,我常常忆起他,想到鲁迅的诗:“此别成终古,从兹绝绪言。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

我博士同学中,有两人做了大官,一名是正部级,一名是副部级,如今也都进去了。当社会整体混沌时,多数人随波逐流,主动地迎合或消极地被挟持,一时间泥沙俱下。此时,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畏浮云遮望眼。

人在得意时,总有人对你阿谀奉承,精神贿赂。开始,你可能有所警觉,时间一久,习以为常,忘乎所以,以为自己才华盖世,可以左右乾坤。

其实,在茫茫人海中,我们每个人只是微尘。暴风雨可能在不经意间忽然降临。

我的一个研究生,今年毕业去了某国家机关。几天前,同学们请我吃饭——名曰“谢师宴”。我送了他一饼茶,一本书。书上面题了一行字:“常在海边走,就是不湿鞋。”

白居易有首诗,题目做作《轻肥》,专门描写官场得意之人: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

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我的人生第二个经验是:人在得意时,要经得住浮华。

保持你的赤子之心

我在烟台大学做过一届班主任。三年前,他们将我拉到班里的微信群里,后来我退出来了。因为个别当官的同学,眼界狭窄,俗不可耐。北京的同学劝我说:“你别和他们生气。地域所限,没有办法。”

我倒不认为身处地方就一定眼界狭窄。但身处官场,容易产生官僚主义和职业麻木,这就需要警惕了。

之前我在微博上放了篇小文章《法官为什么心狠》,文中说道:“两年多前,我到外地,一群学生请我吃饭谈天。一位在刑庭工作的女生对我说:老师,我觉得自己的心,怎么越来越狠呢?我说:是啊,当年上课时我就提醒过你们。长期从事司法这种职业,可能会使人形成职业麻木,心越来越狠。”

说实话,我对自己多年来的这一判断,并无内心确信。但屡屡发生的事实,又一再印证了我的判断。这是为什么?

我想到了以下原因,公检法人员,大多来自升斗小民之家。有的人入职之初,仍然记着普通人民的失败和困苦,弱小和无奈,努力和希望……

但入职时间越长,有的人与普通人民交往渐少,相互交往日多,互相发酵和激励。他们看到的,更多是卷宗里一张张冷冰冰的证据,一条条干枯的法律。天长日久,他们更相信惩罚和报复,相信刑罚会保护秩序,会保护更大的社会利益。

他们忘记了,不当的刑罚同样破坏社会秩序,可能导致家庭破碎、子女失教、夫妻离异、父母失侍……

我想,即使深居九重,富可敌国,也要永怀赤子之心,不要忘记普通人民的挣扎与辛酸,不要放弃对国家和社会的责任。

追寻真实的幸福

我有时想,人为什么会迷失自己?我从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一书中,找到部分答案。

他描述法国大革命前的巴黎:“不惜一切代价发财致富的欲望、对商业的嗜好、对物质利益和享受的追求,便成为最普遍的感情。这种感情轻而易举地散布在所有阶级之中,甚至深入到一向与此无缘的阶级中,如果不加以阻止,它很快便会使整个民族萎靡堕落。”

我们古人用四个字概括这一现象,做作“利欲熏心”

十多年前,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大家兴奋不已,但我在质疑,身边的水没了。我们从蓟门桥到昌平,路过沙河、清河、白浮泉。清河的水,还清吗?沙河的水,还在吗?白浮泉又在哪里?

北京将人口最高值限定在2300万,依据是什么?——以水定人。中央政治局后来开了专题会,讨论在全民中推进绿色生活方式。

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不要被权力和财富迷失本心。财富和权力,并不必然带来幸福。

我曾经和一个县委书记谈天。他说:每天晚上都有两到三桌的应酬,苦不堪言。

我认识一个地产商,他说经常晚上到十一点多,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床休息,忽然接到某个官员的电话,让他去喝酒,其实是让他买单,他恨不能哭。

并不是每个人都善于控制权力和财富,多少人因为权力和财富而身陷囹圄?我们要认清自己,认清才能和志趣,追逐自己的幸福生活,而不是别人认为你应当幸福的生活。

我认识一些权贵,我认为他们并不幸福,只不过陷入权力和财富的罗网,无力自拔。

财富不是硬道理,权力不是硬道理,幸福才是硬道理。

半个多月前,我到丽江,在玉龙雪山下,在一个纳西人的村庄里,拜访一位朋友。他租下一个古木参天的大院子,住在那里,看闲书,喝普洱。我问他,以前做什么工作?他说在上海做证券。三十多岁,辞了工作,远离繁华的都市,到了古城丽江。起初只是想试试换一种活法,后来再也不想回去了。

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每天反省三次,这是圣人做的事,容易失眠,常人做不到。

但每隔一年半载,反省下自己,寻回迷失本真,这是必要和可能的。

何兵,男,1964年生于安徽巢湖,1993年北京大学民事诉讼法学硕士,2001年北京大学宪法学与行政法学博士,现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公共决策研究中心主任。

长期从事行政法、行政诉讼法、宪法等研究,系中国案例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全国律协宪法与人权委员会委员,曾当选北京大学法学院十佳教师、中国政法大学优秀教师。著有《法治变革中国》(主编)、《和谐社会与纠纷解决机制》(主编)、《行政法案例研习》全国高等教育教材(主编)、《利害的分配——我们身边的法律》、《行政诉讼法》、《行政执法与行政程序研究》、《现代社会的纠纷解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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