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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去世后,瘫痪舅舅无人照顾,母亲好心照料却换来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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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花匠 2021-09-18 23:24

【本文节选自《母亲的凤城》,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宽阔的平原略过火车的窗户,正是麦熟的季节,金黄的麦浪一层层向我们涌来。母亲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端着热水的手忽然一抖,将水溅到了身上。

我连忙拿来手绢,为母亲擦干了身上的水滴,低头看到母亲紧蹙着眉头,我猜想,母亲此刻,定然是心事重重。

“三年了。”母亲喝了一口热水,声音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火车正在驶向我们此生最熟悉的城市,黄土高原东南角的凤城。

那是我的故乡,也是母亲的故乡。

下了车,坐上公交,东绕西绕终于到了大姨家,一开门,见大姨与记忆中并没什么差别,只是比几年前多添了几缕白发。

坐下唠了几句嗑,接着妈妈去了就隔了几栋楼的外婆家,看了一眼瘫痪在床的舅舅。

中午大姨摆了饭,豆角卤面,用加了蒜泥的陈醋密密地浇上一层,一入口,封闭已久的味蕾记忆一下子被打开,正是阔别故乡多年难得的味道,外乡的醋,总没有山西陈醋这样的醇厚。

“佳欣,在外面过得还习惯不?”

在亲戚面前,我总是特别沉默,冷不丁地被这么一问,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母亲和大姨倒是聊得很投机,家长里短,埋怨几句孩子,再埋怨飞涨的物价,一边捶着腰,一边揉着膝盖说着身体的衰老。多年前恐怖的争吵,还有母亲在深夜的眼泪,仿佛在岁月中遗忘了。

然而,过往的纠结,谁又能真正遗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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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母亲的大半生,都是在凤城度过的。

母亲下岗后,只是初中毕业的她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以前上班忙碌的母亲,我一周只能见她两三次,自从她下岗之后,我们几乎朝夕相伴。

母亲也终于能腾出时间,每周带着我,去一趟乡下的外婆家。

我还清晰地记着,父母认真烹调着每一道菜,满头银丝的外婆乐呵呵地捧着饭碗,夸父亲的醋熘白菜做得真不错。我会偷偷去泡一点外公的好茶,还得提防着外公忽然出现,每次他见到我,总喜欢捏一把我肉嘟嘟的脸颊。

在我久远的记忆里,生活,其实静海流深,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

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外公去世了。外婆孤零零地守着瘫痪在床的舅舅,母亲心疼他们,去得更勤了。

我是有点害怕舅舅的,长期卧病在床让他整个人都阴鸷非常,有时被迫给他送几次饭,他都会凶巴巴地指挥我一个小孩子给他端屎端尿。

他身上弥漫着一股屎尿的骚味,我不愿到他跟前去,他就会破口大骂,斥责我们嫌弃他是累赘。我不敢看他,只能悄悄把饭送到床头,顶着他的怒骂偷偷溜出去。

母亲见我泪流满面地从舅舅屋子里出来,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摸了摸我的头,替我擦干了泪水。

“妈妈,我以后能不给舅舅送饭吗?”我问母亲。

“佳欣,他是你的亲人,虽然轮不到你来照顾,但还是得偶尔关照他一下。”

“那舅舅为什么那么凶?”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她轻声说道:“舅舅年轻时,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毕业后,不但找到了好工作,也找了一个城里的漂亮姑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本来他前途一片光明,但一场车祸,他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知道舅舅原来有这样的际遇,但年幼的我还是有些委屈,抬头问母亲:“又不是我撞他的,为什么凶我?”

“你还小,没遭遇过太多,他这是在对自己生气。”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着我疑惑的目光,却没再说些什么。

住得近的大姨也常常会来照顾外婆,我对她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她的装束像是最普通的农村妇女,笑起来还带着一丝朴实的可爱。

“佳欣啊,以后好好学习,好好孝顺父母。”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她也时不时地塞一点零钱和零食给我,母亲从小教育我别收别人的东西,即便亲戚朋友也是如此。

我不敢要,她就直接塞进了我的口袋。我偷偷抬眼看着母亲的反应,见母亲点了点头,我就默默收下了。

生活真正的支离破碎,还是从老房子拆迁开始。

刚得知消息的村里人,全都是兴奋不已。拆迁是生活的转机,谁不想住在高大漂亮的楼房里?

母亲帮着算了算外婆家的大院子,分三套三居室不成问题。外婆膝下三个孩子,外婆最开始说过,母亲和大姨一人一套,外婆自己住一套,和瘫痪的舅舅住在一起,等外婆百年之后,谁能照顾舅舅,这房子就给谁吧。

但各人各有心思。

外婆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么说,但到了私下,母亲过来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悄悄和母亲说:“芬啊,等我死后,能不能帮我照顾你哥哥啊?”

一句话,把母亲吓了一跳,正巧母亲收拾到了外婆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寿衣。

母亲不是没想过外婆死后,舅舅要由谁照顾的僵局,但这问题一讨论,就变得不可言喻起来。母亲心疼她的哥哥,但她也有一大家子要照顾。

母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替外婆整理寿衣,见母亲如此,一向和蔼的外婆语气忽然急了:“我也没说只让你一人照顾,你姐姐和你轮流照顾,只是你好歹嫁到了城里,离好医院也近,吃的住的也好,照顾你哥的事情,你就多担待一点吧。”

母亲沉默片刻之后,绕开了话题,叠着外婆的寿衣,淡淡地说道:“您说您,怎么提前准备这个啊?”

没想到,母亲回避的态度却挑起了外婆的怒火。

“早就知道你们不愿意照顾你哥哥!我的房子都分给你们了,我还给他留了什么啊!我还能活几年,他不就得靠着你们兄弟姐妹的互相扶持吗?”

外婆发完牢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脸生闷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母亲没说话,拉着我出去了。

我抬头问母亲:“妈妈,你会照顾舅舅吗?”

母亲神色不动,只是慢慢地说着:“我不知道。”

这是我所见过的,外婆和母亲第一次有了嫌隙。

3

再来外婆家的时候,已经是几周后了。但我们谁都没想到,就在这几周内发生了巨大的变数。

本来分给母亲和大姨的房子面积是一样大的,留给舅舅的面积更大一点,但是大姨来外婆家收拾时,和外婆说自己儿子暂时没有工作,她想要一块街面房,好让孩子能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

但是街面房普遍更大一点,因为可以用作商铺,抵的面积也更多。

外婆不知怎么就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母亲很是生气,她直接和外婆吵了起来,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外婆发怒道:“这个面积,会从我的房子里扣掉,你用不着担心。”

母亲被外婆这一句话气笑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儿子留着?没有房子,你觉得谁以后会照顾他?更何况,我姐家一样也拆迁,她缺这点面积吗?”

“没有人家,你能要得了这块街面房?”外婆态度虽然强硬,但语气也虚了很多。

母亲冷笑道:“她算老几,村书记还看她的面子?我去不一样吗?”

外婆一下子没了声儿,许久,她才轻声说道:“她说孩子想做点小生意,这样离得近,也方便照顾你哥哥。”

照顾舅舅仿佛变成了母亲和外婆之间无法提及的词汇,一言一出,母亲也被这话噎得说不出声来。

母亲也不想再置气,只是冷冷说道:“你看她能做什么生意。”

那段时间,母亲和外婆还有大姨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外婆之前做的决定并没有告诉过母亲,但已经登记的结果无法修改,母亲只能叹口气,任她去了。

4

拆迁之后,一切似乎终于回归了平静。堂兄的小卖铺也开了起来,每个月来一次外婆家,我都会跑去拿点小零食。母亲也像往常一样,和大姨聚在一起,唠叨点儿家常。

有天晚上和外婆通话时,放下听筒的母亲对父亲说道:“明天去我妈家一趟,我妈出去买菜的时候摔了腿。”

父亲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你姐住得那么近,她怎么不去照顾啊?”

母亲摇了摇头:“她还不知道。”

父亲一听气愤不已,质问道:“她都不知道她妈摔了腿了吗?”

母亲安慰着父亲:“也别说了,我妈要不是随口和我一说,我也不知道啊。”

第二天到了外婆家,父母带着外婆去了医院,顺便带着外婆检查了身体,发现外婆得了高血压。父母有些紧张,先找医生开了点降压药,想着过几天再去大医院搭配一副更好的药。

这一趟折腾下来,清晨出去,下午才回来。

因为检查,外婆早上就没吃饭,回家之后,爸妈知道外婆肯定饿了,连忙给外婆弄了点吃的,饿极了的外婆吃得很快,母亲担心外婆的血压,连忙劝道:“妈,吃慢点。”

累了一天的外婆有些情绪,直接怼道:“啥好饭吗?还让我吃慢点。”

母亲的怒火也在那一刻爆发了:“谁稀罕这点粮食吗?我是担心你的高血压!”

外婆知道误会了母亲,不再说话,低头扒饭。

母亲被气得满脸通红,老人不明白她的苦心,她也不想再解释了。

5

年纪大的外婆,最后还是因为心肌梗塞去世了,一个偌大的房子现在彻底变得空荡荡。

母亲整理了外婆的遗物,一共十三万的存款。

母亲把存款给大姨看了一眼,把这些钱暂时代为保管,直到最后,这些存款,母亲一分都没动过。

而舅舅只能由母亲和大姨轮流伺候了,舅舅每年在我们家住九个月,在大姨家住三个月。

舅舅搬过来之后,本来只有两居室的家,现在变得异常狭窄,我失去了自己的房间,只为了腾出了一间房给舅舅住。

“妈说过,照顾他到六十。”母亲淡淡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天,母亲推着轮椅上的舅舅去医院做检查,买完药交到了舅舅手里,舅舅摊着手,并没有主动拿着药,母亲急了,说道:“你怎么不把药拿好?”

舅舅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钱都在你手上,我要你这护工做什么?”

母亲一愣,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没想过,她视之为亲人的人,却是如此看待她。外婆去世后,瘫痪舅舅无人照顾,母亲好心照料却换来这个下场。

母亲和舅舅的争吵,舅舅身上的臭气,还有他长期无休止的絮叨,便充斥着我从高一到大学毕业的家庭时光。细细算来,舅舅与我们生活在一起,原来已经七年了。

一件事,终于让母亲坚定了放弃照顾舅舅的想法。

大姨家办事,母亲带着我一起去了,席上母亲和村里熟人聊了起来,那人和母亲关系还不错,轻声询问道:“芬啊,听说你拿走了你妈一辈子的积蓄,你也得对你姐好点,她一辈子太苦了。”

母亲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熟人,许久,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母亲被气得嘴唇颤抖:“她是怎么有脸说我拿走了全部?房子谁要的面积大?谁要的街面房?谁占着我妈的房子一直住着?存款我妈一辈子就攒了十三万啊,照顾我哥这些年,住在我家,吃饭,买药,不都是我们自己补贴的吗?十三万够吗?”

母亲越说越急,捶着胸口,哭道:“存款我没给她看过吗?还有,我妈家我根本就不想去啊,去到那里就难受,她居然直接住在那里,她一点不觉得别扭吗?”外婆去世后,瘫痪舅舅无人照顾,母亲好心照料却换来这个下场,

那个熟人看母亲哭诉得难受,有些动容,连忙安慰:“芬,别哭了,你瞧你要是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啊。你别生气,过几天我去和村里人说,让她们别再信你姐说的话了。”

母亲擦干了泪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家的事,不能麻烦你。”

我在一旁听了半天,一直忍着火气。看见母亲哭了,我感觉怒火一下子蹿到了头顶。我拉着母亲说:“趁着现在村里人都在,我一会找个扩音喇叭,当面质问她。”

母亲拉住了我,擦干了眼泪,笑道:“这么大人了,干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吗?”

“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忍气吞声?”我的语气也很不善。

“佳欣,不许这么说,她是你的大姨。”母亲叹了口气,“能不撕破脸皮就别撕了。我们若是质问,她立马就敢翻脸,现在的表面关系还维持着,起码还能帮着我照顾照顾你舅舅。唉,你大姨这辈子也不容易,她两个孩子,又都是男孩,她苦了大半辈子了,也只是在给她的孩子攒钱啊。”

我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低声说道:“她照顾舅舅不也是应该的吗?”

“孩子,”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她也有埋怨的,我们都是父母的女儿,但外公只给我找了工作,没给她找上。那论起这个来,你大姨找谁去说理呢?”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那晚,母亲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母亲小时候,有一天晚上家里炸了油条,母亲拿了一根后就跑出去到院子里玩,遇到一个人,夜里黑,母亲隐隐约约以为是大姨,把油条给了那个人:“姐姐,吃油条吧。”那人没回答,接过油条就吃,母亲蹦蹦跳跳地走了。结果回去一瞅,大姨还在屋里织着毛衣,母亲这才发觉油条给错人了。

得知事情经过之后,外公劈头就打了母亲一巴掌。

“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母亲哭着,我知道,其实她明白原因,只是不愿细想,也不愿深究。

最后,母亲深深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太累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许久,我才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妈妈,那我们以后离开凤城吧,去一个更好更舒服的地方。”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微笑着点了点头。

6

母亲把存款和舅舅都交给了大姨,拿到存折时,大姨笑呵呵地说道:“你放心,这钱,我也不花,都给哥攒着。”

从此以后,母亲一年去外婆家住几个月,照顾照顾舅舅,顺便和大姨唠唠家常。

毕业后我在外省找到了工作,父母也帮我在外省买了房子,和我一起离开了凤城。

坐上远行的火车,母亲的表情居然有了一丝释然。

“终于离开了。”

看着车窗外逝去的风景,黄土上重重的麦浪仿佛在冲我们招手,但我们却要离开我们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土。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要带着父母去更大的城市,那里更繁华,更漂亮。母亲不用再去面对让她伤心的人。而我幼时的朋友,也差不多都离开凤城,去大城市打拼了。

这片黄土,并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但不知为何,我的鼻头酸酸的。

不是说此心安处为故乡吗?

再望一眼母亲,刚刚还是释然的表情,现在的眼眶却充满了泪水。

“要走了,佳欣啊……”

母亲轻声呢喃着,父亲在一旁看着皱起了眉头,抚摸了一下母亲的肩膀:“这是干什么?佳欣可是在大城市找到了工作,咱们以后就是大城市的人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父亲说得坦然,可我并不敢去看他斑白眉间的落寞。

人是一瞬间变老的,我终于明白了书中这句话的意思。

7

在大城市生活也是一样,一样在高楼大厦中穿梭,一样在琐碎艰难中生活,一样在柴米油盐中计较。母亲也和周围邻居认识了,逐渐驱散了刚进入新生活的孤单。

只是偶尔从超市回来,母亲把醋放在茶几上,她摇摇头,抱怨几句:“这儿总也买不到山西的好醋。”

时光飞逝,但有一些事,只是在岁月中沉淀,并不曾淡忘。

那日母亲忽然和我说:“佳欣,我们该回去一趟了。”

我一愣,略一思考,忽然想起过几天就是外婆十周年的祭日,母亲不可能不回去的。

我盘算了一下,请假虽然有点难,但时间正巧在周末,也刚好凤城开通了高铁,几个小时一趟,完全赶得回来。

我陪着母亲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故乡。

下了公交车,母亲和我步行到离车站不远的大姨家,路过了一处高楼,我的心忽然“咯嘣”一跳,我之前从未见过这处高楼,但我的记忆偏偏被什么准确地击中了。

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轻声说道:“佳欣,你还记得吗?这里曾经是你外婆去世的医院,你瞧,几年不见,医院迁走了,另一栋高楼建起来了。”

我轻声叹了口气,记忆真是奇妙的东西,明明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路痴。

到了大姨家,我帮着做饭打扫,大姨却一把拽我坐了下来,招呼我吃水果,死活不肯让我帮忙。没办法,我只能在一旁辅导小侄子做功课。

秋日的阳光温柔醉人,射在小外甥肥嘟嘟长满绒毛的脸上,像一只熟透的可爱的毛桃。我忍不住想要捏捏他的肉脸,没想到这孩子轻轻一避,有些慌张地躲过了。

我的手忽然凝在空中,我的眼前浮现出外公和我在一起的一幕。已逝的岁月,仿佛穿越时空,在不经意间奇异地凝结在一起。

“堂姑,你怎么了?”孩子眨巴着大眼睛问我,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抚摸了一下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母亲和大姨还在慢慢聊着天,大姨说着:“那天我去医院开药,医院都没那种药,正想着怎么办呢,转头看到了秀娥,好几年没见了啊……”

母亲打断了她的话:“姐,咱哥的药不够吗?我记得不是每年年初去开,一开开一整年的吗?”

大姨低下了头,慢慢说道:“哥的药够了,就是我吧,也没什么,就是有点高血压和脂肪肝,人老了都会得,不碍事的。”

母亲一听,身子不由得打一个哆嗦,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什么不碍事?咱妈不就是心梗走的吗?我在大城市呢,附近有好医院,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只顾着给孩子攒钱,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吗?”

面对母亲的质问,大姨一下子没了话,她沉默片刻,只是叹息道:“大城市房子多贵啊,佳欣她得还多久的房贷啊。”

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敢再听她们说话,只是那一瞬我才明白,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并非纯粹的喜欢与憎恶这么简单。

8

临走前,我和母亲去外婆的房子看了一眼舅舅,老房子窗明几净,舅舅看着精神也很不错。他见母亲来了,嘴唇哆嗦着,却只是笑了一下:“你来了,过得好吗?还有佳欣,转眼不见,就变成大姑娘了。”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温和的笑容,那一刻,我仿佛被凝固在原地,只是打量着周围让我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母亲和舅舅唠叨了几句后,开始收拾老屋,一边收拾一边絮叨,我靠近才听清母亲说了什么:“还是有人住好,没人住,一个家得多死气沉沉啊。”

母亲擦着从拆迁旧屋里搬过来的那套红木桌子,上面端正地摆着外公外婆的遗像,时光残留的污渍已经很难除去,母亲一边用力擦着一边念叨:“爸妈啊,眼瞅着佳欣就长大了。”

大滴的泪水忽然坠落在抹布上,她抑制不住,趴在桌子呜呜哭泣起来,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她。可是刚刚扫墓的时候,母亲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离开时,我们路过了大姨家的那套街面房,之前的小商店现在变成了肉铺,卖肉的是一个陌生人,母亲皱了皱眉头,叹道:“你瞅你大姨,真是死要面子,孩子小商店干不下去了,也不和我说一说。”

她轻轻地叹息着,如同落叶悄然坠落。

我和母亲慢慢走着,秋风阵阵吹来。我回头,只见云被风驱散过后,天空露出一片浅蓝,整座城市沐浴在秋日金色的阳光下,这是宁静的小城市,与大城市相比,透着一丝悠然,也透着一丝冷清,但是悲欢离合的故事,从来也没有少过。

这是母亲的凤城,亦是我的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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