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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150年前,艺术家描绘下的巴黎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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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AGo快乐大胖 2021-09-1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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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在巴黎公社覆灭的150周年之际,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当时的法国艺术家们是如何捕捉那些革命岁月的激荡时刻。

在1871年5月的最后几周,法兰西总统阿道夫·梯也尔(Adolphe Thiers,1797-1877,法国政治家、历史学家。任期 1871–73。曾任路易·菲利普时期的首相,在第二帝国灭亡后,再度掌权,因镇压巴黎公社而知名)命令士兵将巴黎公社(Paris Commune)夷为平地,紧接着便是笼罩整座城市的大屠杀。资产阶级政府为期七天的镇压以凡尔赛军队在拉雪茲神父公墓(Père Lachaise Cemetery,位于巴黎第20区,是市区内最大的墓地)的石墙前处决最后147名公社成员而达到高潮。在“血腥周”(La semaine sanglante,1871. 5 .21- 28)期间,有超过2万巴黎人被杀,4.5万人被监禁,许多人后来被处决或流放。近代历史上第一个完全自主形成的无产阶级国家就这样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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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的“公社墙”。

蒙马特妇女警戒委员会的领导人路易丝·米歇尔(Louise Michel,1830-1905,法国女性革命家和无政府主义者,同时也是巴黎公社的重要人物之一)写道:“凡尔赛军所占领的每一个行政区的河流里都流淌着鲜血。在每一个角落,只有当士兵们吃饱喝足才会停止屠杀,他们就像野兽一样。”生活在巴黎的艺术家们也记录下了他们所目睹的流血事件。当时的绘画、素描和照片讲述了一个在短短72天内被大规模镇压的革命故事。

与1789年的资产阶级革命不同,公社始于对地主和资本家组成的国民大会失去信心的工人阶级起义。普法战争(The Franco-Prussian War,1870-71)是一场为了争夺王室联盟和领土而进行的战争,结果普鲁士人击溃了法国军队,并包围巴黎。结果造成了巴黎粮食短缺和大规模的通货膨胀,更加剧了底层人民本就恶劣的生活条件。当新一轮的抗议浪潮将梯也尔和资产阶级赶出巴黎时,工人协会没收了生产资料,并恢复了被资本家关闭的工厂的运转。从1871年3月到5月,人民公社通过重新分配资源、实施政教分离、普及全民免费教育、降低政府工资、设置任期限制以及切断警察与政治之间权力联系等一系列政策,迅速肢解了法兰西第二帝国(Second French Empire,1852-59 绝对君主制 ;1859-70 议会制君主立宪)的残余势力。

一张由欧内斯特·查尔斯·阿佩尔(Ernest Charles Appert,1830-90,法国摄影师。以制作一系列名为《公社犯罪》的假照片而闻名,目的是抹黑巴黎公社运动)拍摄的照片显示,公社社员们站在倒塌的旺多姆圆柱(Colonne Vendôme,为纪念奥斯特里茨战役胜利而建的铜柱,其表面由425片螺旋形浮雕青铜片组成,这些青铜片来自拿破仑所俘获的1200门大炮)前,这是一座建于拿破仑一世(Napoleon Bonaparte,1769-1821,法国军事家、政治家与法学家,1804-15为法兰西人的皇帝拿破仑一世)统治下的法兰西第一帝国(First French Empire,1804-14;1815,君主专制)的纪念碑。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载体伴随着倒塌和焚烧,标志着人民与18世纪暴力强权的彻底决裂。公社将经济和军事权力从富有的精英手中转移,并撤销了政客、军官和警察的权力,正如卡尔·马克思(Karl Marx,1818-83,犹太裔德国哲学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政治学家、革命理论家、新闻从业员、历史学者、革命社会主义者,社会科学鼻祖之一)在《法兰西内战》(The Civil War in France,1871)中所描述的那样,私有财产所有者的逃离减少了城市中的暴力和轻微犯罪。

欧内斯特·查尔斯·阿佩尔拍摄的照片。1871年5月16日,在巴黎(第一区),一群人站在被人民公社摧毁的旺多姆圆柱的残骸前。

艺术家们开始质疑,是什么赋予了资产阶级控制艺术和将艺术私有化的权利?为了摆脱资产阶级民族主义的去中心化实践,艺术家们制定了一系列计划。4月中旬,包括古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77,法国著名画家,现实主义画派的创始人)和欧仁·鲍狄埃(Eugène Pottier,1816-87,法国革命家、诗人,巴黎公社主要领导人之一,《国际歌》的作词人)在内的艺术家联盟发表了一系列关于公共艺术新范式的提案 —— 《巴黎公社宣言》(The Manifesto of the Paris Commune),它呼吁委托艺术家管理他们自己的利益,建立赋予他们权力的公社制度,并促进公众的文化权利,所有这些都由一个通过普选产生的委员会来维护。

古斯塔夫·库尔贝,《筛小麦》(The Wheat Sifters),1854,131×167cm,布面油画。一幅描绘法国底层农民女性的作品。

公社的妇女们也开始集体反对男权帝国的统治,她们和男人们一起拿起武器,鼓动着争取更好的劳动条件。社会主义插图画家B.摩洛克(B. Moloch,1849-1909)描绘了在血腥周期间,法国妇女在布兰奇广场(Place Blanche)保卫路障的情景。3月,正是巴黎的女工率先缴获了国民警卫军的大炮,并阻止其向人民开火。她们一边缝制和堆砌路障,一边在护理伤员的同时与凡尔赛军队作战,塑造了基于自主领导的新公众形象。W.亚历克西斯(W. Aléxis)的一幅石版漫画就是例证:一个女人挥舞着一面红旗,轻蔑地瞥向梯也尔和德国皇帝威廉一世(German Emperor Wilhelm I,1797-1888)的丑陋嘴脸。

B.摩洛克,《在血腥周,妇女保卫下的布兰奇广场路障》(Barricade of Place Blanche, Defended by Women During Bloody Week),约19世纪,彩色版画印刷。

W.亚历克西斯,《巴黎》(Paris),1871,彩色版画印刷。

与此同时,公社女权主义的兴起也激起了一些政治漫画中的反动描绘。一些图片在反公社的宣传中传播开来,这些宣传指责农民妇女用石油纵火焚烧市政大楼(Hôtel de Ville)和杜伊勒里宫(Tuileries Palace,1564-1883)等政府建筑。事实上,这些建筑更有可能是被公社的男性士兵焚毁的,这些宣传漫画揭示了女性赋权如何激发了政治上的厌女情绪。一些画家以钦佩的眼光描绘这些女性,而另一些画家则将她们的形象描绘得粗鄙不堪。其中最多的形象是被描绘成1789年革命时的胜利女神玛丽安娜(Marianne,法兰西共和国的国家象征,她是自由与理性的拟人表现,代表了法国的价值观念,其形象遍布法国各地,还常常被放置在市政厅或法院显著位置)。这些固有印象无疑助长了后来对公社妇女的妖魔化和大规模处决。

费迪南·莱夫曼(Ferdinand Lefman),《街垒》(La Barricade),1871,彩色版画印刷。

公社内部决议的优柔寡断导致了革命在布朗基派(Blanquists)和普鲁东派(Proudhonists)两派之间的激烈内讧和停滞不前 —— 他们分别是路易-奥古斯特·布朗基(Louis-Auguste Blanqui,1805-81,法国社会主义者和政治活动家,以领导人的身份参与过巴黎公社,也以其布朗基主义而知名,是公社的议会主席)和皮埃尔-约瑟夫·普鲁东(Pierre-Joseph Proudhon,1809-65,法国社会主义者、政客、哲学家、经济学家、互助主义哲学奠基人,亦是首位自称无政府主义者的人)的追随者,大致代表了公社中的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倾向 —— 最终的结果是法国资产阶级以武力重新夺回了这座城市。德意志铁血领导人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1815-98,1867-71出任北德意志邦联宰相;1871-90德意志帝国宰相)也同意协助凡尔赛政府,并释放了超过10万名被监禁的法国士兵,以协助反击革命势力。之后,德法联军便一起包围了巴黎,开始对公社展开围攻。

无政府主义艺术家马克西米利安·吕斯(Maximilien Luce,1858-1941,多产的法国新印象派画家,以其绘画,插图,雕刻艺术以及无政府主义者活动而闻名)用深蓝色的阴影画了被屠杀的公社成员。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1832-83,法国印象派绘画之父)、安德烈·德瓦姆贝兹(André Devambez,1867-1944,法国画家)和古斯塔夫·布朗热(Gustave Boulanger,1824-88,法国学院派画家,以古典和东方主义题材而闻名)都创造了发自内心深处的战斗场景。马奈的兄弟古斯塔夫曾在巴黎共和权联盟(Ligue d 'union républicaine des droits de Paris)工作,该组织试图达成和平解决方案,但最终没有成功。马奈也被认为是一名法国共和党成员,他在3月/4月期间不在巴黎,但之后及时赶到,目睹了公社的毁灭和遍布全城的尸体。他描绘公社的两幅石版画《街垒》(The Barricade,1871)和《内战》(Civil War,1871-73)都是使用稀疏的线条和阴影来传达一种庄严性。虽然马奈并不是公社的口头支持者,但这些图画揭示了他自我的和解主义和对受害者的深刻同情。

马克西米利安·吕斯,《1871年5月巴黎的一个街区》(A Street in Paris in May 1871),1903-06,布面油画。

安德烈·德瓦姆贝兹,《巴黎公社的第一天》(Le premier jour de la Commune de Paris),布面油画。

马克西米利安·吕斯,《公社在巴黎协和广场剧集》(Episode de la Commune,place de la Concorde),布面油画。现藏于巴黎卡纳瓦雷博物馆(Paris, musée Carnavalet)。

爱德华·马奈,《街垒》,1871,石版画,462×325mm。

爱德华·马奈,《内战》,1871-73,石版画。

自从巴黎公社灭亡以来,它一直都对全世界的艺术家和革命者产生着影响。1883年,俄罗斯艺术家伊利亚·列宾(Ilya Repin,1844-1903,俄罗斯现实主义画家,巡回展览画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在公社墙(Communards’Wall))附近画了一幅纪念性作品,画框里伸展出的是纪念公社运动的漫漫人海。在文革期间,中国也提议过要实行公社式公开讨论的民主选民制度。1908 年,弗拉基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1870-1924,俄罗斯共产主义革命家、政治家和政治哲学理论家,俄罗斯共和国、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及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其思想体系根基于马克思主义,而其发展的政治理论则称为「列宁主义」)把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和革命前的俄国进行了比较。后来,布尔什维克革命(Bolshevik Revolution,1917-23)时长终于超过了72天,也就是巴黎公社所成立的时间,列宁兴奋地在雪地上跳起舞蹈。

伊利亚·列宾,《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的公社墙附近的年度纪念大会》(The Annual Memorial Meeting Near the Wall of the Communards in the Cemetery of Père-Lachaise in Paris),1883,布面油画。

当下,巴黎公社运动仍然是政治辩论的热门话题,然而在与之相关的艺术批评却严重缺乏。左翼媒体倾向于将其分析导向为政党/国家政治,但正如哲学家阿兰·巴迪欧(Alain Badiou,1937,欧洲研究院教授,大陆哲学部分反后现代主义的重要人物)指出的那样,其真正的教训在于将其应用于正在进行的革命经验:“在40年的时间里,年轻的共和党人和武装工人推翻并导致两个君主制国家和一个帝国的垮台。”这些艺术作品可能不像后来被广为人知的印象派(Impressionist)和后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t)运动那样备受关注,但如果没有那个时代引入新思维方式的激进政变,法兰西第三共和国(French Third Republic,1870-1940,议会共和制)时期的“自由主义”便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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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ABAGo”艺术主理人快乐大胖原创,不可转载或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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