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西。
动了情的痞子，连刀都拿不稳。
贫瘠里，你是最后的玫瑰。
01
那天我约陈哥出来见面，他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我想听他的故事，他想记录自己的人生。
见到他的时候我有点惊讶，因为他额头左侧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一直从发际线延到眉骨，让他的眉毛变成了断眉，衬的挺凶神恶煞的。
再加上他脑袋上别的墨镜和身上的花衬衫和大裤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找黑社会来帮我打架的。
但他的五官挺端正的，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身材也随着年龄增长和不注重管理而发福了，但不难看出陈哥年轻的时候应该还是挺帅的。
然后我带他去了一个咖啡厅，他看了半天最后要了杯卡布奇诺，不过在喝了一口之后就不再动了。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带一些地方口音，会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弄得我有点紧张。
“陈哥，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现在再给我重新讲一遍吧，我给你记录下来，以后你自己也可以留着看。”
我说着打开了电脑，开始准备今天好好发挥一下文采。
02
“我以前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那个时候家里出事了，我妈得了大病，钱都拿去救她了，但最后也没抢救回来，她还是走了。
在她走了之后，家里的情况已经是很困难了，我爸就是个普通人，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以前也是勉强维持生计，后来遭我妈的事这么一折腾，基本上算是倾家荡产了。”
他说着喝了口送的水。
“然后我也不想给家里添负担，反正本来在学校里也就是插科打诨，考大学也就只能上个三本，不如直接出社会打工赚钱了。
想着我就离开了我家那个小县城，去大城市里混了。
后来混着混着成了个打手，有一次跟着出去耍的时候就遇到她了。
她是个陪酒的小姐，都叫她娜娜。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浓妆艳抹的，身上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嘴巴猩红猩红的。
我们每个人都被安排了个小姐，她就是被安排给我的那一个，但那个时候我更中意另一个清纯挂的，所以对她没啥好脸色。
但是她一开口，我就有点惊了，因为她的声音跟她的外表实在有点不符，是那种很干净的感觉。
然后我就去看她，发现她烟熏妆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只能从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我的样子。”
“哎陈哥没想到你还挺能讲的，可以去写小说了。”
我打趣道。
他皱了下眉毛，牵动着那条疤也一跳一跳的，像动了起来。
“别打岔。然后我就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耍耍。
她说她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电影，特别是爱情电影，越俗套的她越喜欢。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一闪一闪的，讲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会发光。
但那天我的注意力更在另一个小姐身上，因为她穿的衣服好像有个地方炸线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对娜娜的话也就没听进去多少。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互换了联系方式，感觉她那种反差还是挺有意思的，长得也算漂亮。
后面我无聊了就会给她发发短信，约她出来玩啥，陪她看那些无聊的爱情电影。
她每次出来都要花好长时间把自己打扮的很妖艳，然后每次都会在男女主人公分开时哭掉她那化了一个小时的浓妆。
我一开始觉得很无语，有啥好哭的，不就是因为一些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理由分开了，最后又因为一些俗套的原因和好了，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情节。
但她永远都会从头哭到尾，看她那个样子我真的感觉哪天她要是自己谈恋爱会不会把自己哭死。
虽然她总是化浓妆，把自己搞得很成熟，但我曾经看到过一次她素颜的样子，是那种很干净的脸，有一种沉静的味道，我再大的火也能被她的那张脸熄灭。
跟她相处久了，也就产生感情了，虽然她是个陪酒的，但那又怎么样，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混混。
有时候跟人打架没注意，受了点伤，我也会往她那跑，她那些姐妹还笑话我。
切，她们懂什么。
跟她在一起的那天是情人节，电影院搞活动，我就约着她去看了，顺便准备了花和巧克力，我看他们都这么送。
那天跟以往看电影其实没什么差别，只是那次在她哭成傻逼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她，而是帮她擦掉了眼泪，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的有我在呢。
然后她就愣了一下，看着我，然后盯着看了半天，就在我心想是不是失败了要不要找个理由上厕所溜走的时候，她突然用手扶住我的脸，然后亲了上来。
我当时就震惊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只能呆住不动。”
“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啊陈哥。哈哈哈哈。”我乐了。
“那我之前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啊，哥对女人不感兴趣。
也就她特别点，闯进了我的世界里，成了一块撕都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那天她亲完之后就迅速扭过头去了，娇羞的好像是我主动亲了她，我看着她的侧脸，扑通，扑通。
好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像我小时候玩打水漂时石子飞进河里的声音，我当时以为是从电影里传出来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心，扑通扑通，在跳。
我跟她，不过是两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我们在一起，就像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别人都觉得好笑，一个小混混跟一个陪酒女的爱情，廉价的像十块钱的红塔山。
但娜娜从不觉得，她觉得我就是她的王子，我第一次听到她这种说法是在我们俩坐在街边吃夜宵的时候，她刚说完，我嘴里一口面差点喷出来。
就在我刚想要笑她的天真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表情，认真的好像是在说自己的结婚宣言。
然后我就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觉得我不是一个小混混，她也不是陪酒小姐，我们在的地方也不是垃圾街。
我就是她生命里那个二流子王子，而她，是我的笨蛋公主。
笨蛋公主很喜欢在我的电瓶车后座发疯，每到晚上总要我带她出去兜风。
经过隧道的时候，她就会开始喊，各种大大小小的尖叫从她的身体里窜出，她每次都会喊到喉咙嘶哑为止，却总是乐此不疲。
我总是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喊，把嗓子喊坏了怎么办，她也不回答我，就是笑笑。
笑的时候露出她的小虎牙，眼影上的亮片闪闪，像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跟她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但偶尔也会吵架。
她吵架的时候很倔，我脾气也不是很好，两个人都不认输。
可她是女孩子，总归脆弱些，每每被我气的逼出眼泪，却不愿意掉下来让我看见，她觉得哭了就丢人了。
可她消气也很快，从来不会像一些难缠的女孩子，非要人哄上老半天。
我经常是厚着脸皮黏她几分钟，她就忍不住笑了，然后就会一脸严肃的跟我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她真的很伤心。
我每次都是说好好好，但却屡教不改，没怎么放在心上。
后来我发现她有一个小本子，封面是那种卡通人物，还带密码锁，像小学生日记本。
不管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给我看，说这是她的秘密。
我觊觎那个本子很久了，总是想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解开密码，但她看的实在太紧，我没机会拿。
有一次终于被我拿到了，但我却猜不出密码，把我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我的生日，她的生日，我们在一起的那天，都不对，然后我就对这个本子失去兴趣了。
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生日那天，她把那个本子送给我当礼物了，密码是0816。
我问她这密码的含义是什么，她说，这是我成为她的王子的日子。
原来在我认识她之前，她就见过我了。
那天有一个客人耍酒疯，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周围也没人帮她，就在她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管了下闲事。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偷偷关注我，到处打听关于我的事情，直到我们认识。
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真的很惊讶，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打开那个本子看了，里面全是她丑丑的字，记录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不知不觉眼泪掉出去，晕开了劣质中性笔的墨。 ”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社会的气息，但在他说起娜娜的时候，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少年气息。
“陈哥，你是不是很爱娜娜。”
我想，应该是吧，爱一个人的心情，哪怕捂住嘴巴，盖住眼睛，也会从心里跑出来。
“我以前一直不懂什么是爱，我甚至连喜欢和好感都分不清，我觉得自己是个特无所谓的人，好像和谁在一起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是直到她出现，敲碎我所有的原则，把我的找对象的标准丢到天边。
我穿过我的内心，撕掉一直缠绕着的迷雾，最后发现，她就站在中间。”
他笑了笑。
“那天她看见我哭了之后，突然慌了，手忙脚乱地来给我擦眼泪，嘴里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来安慰我。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很希望她能陪我度过我余下的人生。
我跟她说，我们结婚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卷发被吹起，每一根发丝都被月光照亮，我看的出神了，忘了追上去。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说到这里，我突然听不懂了，故事的走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为什么她跑了？你们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她那天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娜娜是她的艺名，她的本命叫李小燕，她嫌土，每次写自己名字都要把小写成晓。
我刚知道的时候就问她为什么要叫娜娜这个名字，她说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日本漫画NANA。
她化那些浓妆也是学了里面的妆容，但因为画不好，所以就显得比较妖艳了。
我没有问过太多关于她的过去，她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陪酒，以前总觉得有些东西没那么重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但是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是用来让我找她的线索，可我却没有抓住。
我翻遍了所有有她痕迹的东西，却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她。
一开始我很想不通，为什么她会消失。
后来我很拼命很拼命地想，每天吃饭睡觉都在想，直到梦里也全是她，却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最后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的理由，我想她是变成燕子飞走了。
我生日在冬天，她没办法留下了陪我过冬，必须走了，然后在我生命中的某一个春天，再飞回来。
但我希望她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后来我也没有等她，我回到了我从前的生活，每天游手好闲，帮人打打架，收收保护费什么的。
有一次打得狠了，没注意身后，被人阴了一下，就留了脸上这道疤。
有一天我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脸还是那张脸，臭屁的拽，只是多了一些胡渣和那道疤，但我的眼睛变了，里面多了很多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
再后来我年纪到了，去相亲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小小的一个人，感觉除了干净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她。
她说起话来柔柔脆脆的，和娜娜很不一样，娜娜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声线还带一点沙哑。
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像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约会，恋爱。
但我们最后还是分开了，我没有办法不承认，我还是忘不了娜娜。
女孩子很好，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心，生活平静的像水，却不是我想要的。
娜娜总是在我脑海里纠缠，感觉各个角落都被她占据，她耀武扬威的说：‘我要你忘不掉我。’
她让我想起以前我很喜欢玩的一个小游戏，黄金矿工，里面那种带着钻石的猪，我很喜欢，但总抓不住。
我想，可能这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命运，我注定多舛，我是一本没有结尾的书。”
讲到这里，陈哥把那杯早已凉透的卡布奇诺一饮而尽，对我点点头，示意他要走了。
我没有留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就像他那天看着娜娜一样，待我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自那一别，我就失去了跟陈哥的联系，他所有的网络账号都注销了。
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他去了某个城市的小镇生活，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我有任务下乡走访，来到一个偏远小镇，要呆好几周。
小镇虽然小，但娱乐设施还是很齐的，还有电影院。
我无聊的时候会经常去看几部烂片打发时间，有一次在看一部俗套的爱情电影，我无聊的打哈欠，四处乱看，突然在身后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哭的很伤心。
她头发长长的，妆化的很浮夸，很像陈哥跟我说的娜娜。
后来我离开前又看到她一次，她衣服前别了一个胸牌，正在一个大厅迎接宾客，笑的很用力，又化着很浓的妆，眼睛上贴了夸张的假睫毛。
这次我多看了她几眼，然后发现，她胸牌上写了她的名字，李晓燕。
- end -
文||Tombss
图||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