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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深受贾母宠爱,为何却会落得向王熙凤借钱度日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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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不红 2021-09-03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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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高鹗续写后40回中,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情节,跟前80回内容有很大的出入。譬如第83回“省宫闱贾元妃染恙,闹闺阃薛宝钗吞声”,高鹗安排了一个紫鹃透支月钱的情节:

周瑞家的说道:“我方才到林姑娘那边,看她那个病,竟是不好呢......回来紫鹃告诉我说:‘姑娘现在病着,要什么自己又不肯要,我打算要问二奶奶那里支用一两个月的月钱。如今吃药虽是公中的,零用也得几个钱。’我答应了她,替她来回奶奶。”凤姐低了半日头,说道:“竟这么着罢:我送她几两银子使罢,也不用告诉林姑娘。这月钱却是不好支的,一个人开了例,要是都支起来,那如何使得呢?”——第83回

从表面看来,这段情节貌似是合理的:林黛玉天性敏感,深感寄人篱下之悲,故而生活费不足,也不主动索要,以于基本生计都成了问题,紫鹃与林黛玉情同姐妹,心系主子,所以主动向王熙凤透支两个月的月钱,王熙凤深明大义,同时为了维护账房秩序,自己主动掏钱......

但诸君细品,便会发现此情节看似合理,实则写得粗滥,留下无数纰漏。首先,林黛玉真的会沦落到“透支月钱”的地步吗?我们细数《红楼梦》中林黛玉的收入来源。

其一,林黛玉身为小姐,自然有每个月的月例——按照荣国府的官方标准,每位小姐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

其二,林黛玉本是林家人,是贾母她老人家在女儿贾敏死后,不远千里将外孙女儿黛玉从姑苏接到京都,足可见这位老太太对林黛玉的疼爱,所以林黛玉比其他姊妹多了一项收入,那就是贾母每个月单独给她的月利,这一点书中第24回是有记录的:

佳蕙对小红笑道:“我好造化!才刚在院子里洗东西,宝玉叫往林姑娘那里送茶叶,花大姐姐交给我送去。可巧老太太那里给林姑娘送钱来,正分给她们的丫头们呢。见我去了,林姑娘就抓了两把给我,也不知多少。你替我收着。”便把手帕子打开,将钱倒了出来。——第26回

这是林黛玉的两项固定收入,而除此之外,贾母必定给她还有其他的赏赐。比如第40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贾母仅仅因为潇湘馆的窗纱旧了,就让王夫人给黛玉换成粉色的“软烟罗”,刘姥姥在一旁忍不住感慨:我们想它做衣裳也不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

再有第49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贾府众姊妹齐聚赏雪,期间林黛玉的穿着乃是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这种又轻又暖的白狐狸鹤氅,可称得上罕见之物,除了是贾母赏赐的,还能是谁给的呢?这可远比贾母赐给薛宝琴的那件野鸭子毛做的“凫靥裘”贵重得多。

因此,关于林黛玉在贾府的生活状况,用书中的原话来说就是: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亲孙女倒且靠后。(第5回)

也正是因为这般,故而第62回林黛玉思及荣国府财政,认为眼下贾家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黛玉此言,本是忧患之意,可没心没肺的贾宝玉听完说了一句:凭他怎么不接,也不了咱们两个人的。(第62回)

贾宝玉这话虽然幼稚,但也透露出一个信息:林黛玉和贾宝玉是整个荣国府最受宠的两人,即便贾家财政出现问题,也断不了他们两人的生活开销。

而带着这样的思路,再看第82回“紫鹃借月钱”的行为,就会显得格外奇怪——林黛玉怎么会稀里糊涂沦落到这个地步?她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要知道林黛玉基本上没有花销,唯一需要花大钱的地方就是吃药,可这部分花费是贾府官中出钱,不需要掏林黛玉自己的腰包,林黛玉这么个“小富婆”怎么会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没有呢?

另外,退一万步,即便林黛玉真的穷了,连日常生计的钱都不充裕,那也不会出现“紫鹃借钱”这样的情节。

因为紫鹃是个相当聪慧的丫头(参看第57回“紫鹃试玉”),如果林黛玉真的面临生活难题,紫鹃必定会旁敲侧击传达给贾宝玉,让贾宝玉去告诉贾母,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事实上,前80回已经有过类似的操作,且看第57回,贾宝玉就曾偷偷露风声给贾母,给林黛玉每日送一两燕窝,这些事紫鹃都是知晓的:

宝玉道:“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中,既吃燕窝,又不可间断。若只管和她要,也太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略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如今我听见,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紫鹃道:“原来是你说了!这又多谢你费心。我们正疑惑: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一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第57回

因此,即便林黛玉真的缺钱,紫鹃意欲从王熙凤处透支银两,也不能是这么个做法。

在《红楼梦》前80回中,邢岫烟就曾经有过类似的处境:她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被邢夫人扣去一两,剩下的一两根本不够花,时常还得请迎春处的媳妇、嬷嬷们喝酒吃点心,打理人情世故,最后被逼得卖冬衣来维持生计——邢岫烟何曾因此就向王熙凤提前支用月钱?这太不合规矩礼数了!

同样,林黛玉严格意义上也是客居贾府,就算有再大的经济困境,她也不能主动问主家提前支钱,这成什么人了?紫鹃如此聪慧的丫环,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如何会做此愚蠢之举,将林黛玉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故而,细品第82回的“要钱”情节,着实不合理。一方面,贾家众姊妹中,林黛玉是最不可能沦落到缺少生活费的困境;另一方面,即便黛玉缺钱,也不可能会主动张嘴要,此情节着实将林黛玉、紫鹃主仆两人打入了低俗之境。

至于高鹗为何要这般描述,原因不难猜测,那就是为了塑造林黛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凄凉生活,但高鹗却忽视了一点,林黛玉的处境“凄凉”更多是来自精神上,而非生活中,强行塑造就能落得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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