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帝王与美人之间凄婉哀伤的故事数不胜数。君王的爱情,因为有江山社稷为牵绊,有无边美景作陪衬,所以较之平民百姓而言自然多了曲折、深刻的戏剧性。动荡的时代本就是滋养传奇故事的肥沃土壤,再加上个倾国倾城且心有微澜的女子,这个故事注定要成为一段传奇绝唱。从入宫、得宠、染病、出家,到再次进宫、入主中宫、领养太子、红杏出墙、最终赐死……大起大落的人生,已经使人惊叹;其中又与北魏王朝的汉化、废后、废太子、南征等历史事件和历史节点联系在一起,造就了北魏皇后冯妙莲的传奇一生。
冯妙莲(公元469年-公元499年),北魏孝文帝元宏(拓跋宏,后改名元宏)的第二任皇后,妙莲为其子,其名野史上一说为冯润,今已无可考。冯妙莲是冯太皇太后的侄女,她的父亲是太师冯熙,母亲是冯熙的侧室常氏。太和七年(公元483年),冯太后准备为16岁的皇孙元宏选妃,温柔可人的妙莲,颇得冯太后欢心。于是,14岁的妙莲与妹妹一同被选入宫。
曲裾深衣,广袖翩翩,飘逸轻灵的冯妙莲初见儒雅清俊的拓跋宏,金风玉露,才子佳人,故事就这样缓缓拉开了帷幕。一同被选入宫的冯妙莲的妹妹冯清此时还未发育成熟,一脸稚气;月貌花容且已有卓越风姿的冯妙莲自然吸引了元宏的目光,而素来就喜欢汉文化的孝文帝对身着汉服,轻纱翩翩曼妙清雅的妙莲更觉倾心。倘若细究冯妙莲与元宏的关系,冯妙莲长拓跋宏一辈,但二人的年纪却相当,况且生性豪爽的鲜卑族从不会拘泥这些细节。入宫后,妩媚多姿的妙莲即被封为贵人,并深得孝文帝宠爱。只要君恩常在,冯妙莲问鼎后位似乎指日可待。却不想,三年后,盛宠之中的冯妙莲染上了咯血症,久治不愈,众太医也束手无策。冯妙莲缠绵病榻不见好转,冯太后害怕皇帝会被传染,于是下令将送她出宫养病。太和十四年(公元490年),冯太后病崩,元宏居丧三年期满后,按冯太后立冯氏女为后的遗嘱,册立妙莲的妹妹冯清为皇后。
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元宏听说冯妙莲身体已然痊愈,便立刻接她回宫。此时,一身素衣,病体初愈正值花信之年的冯妙莲芳菲妩媚中又平添了一份弱柳扶风的纤纤之美,让元宏心动不已:“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当即封妙莲为昭仪(位仅次于皇后)。在那被四面高墙围起来的华丽宫殿里,住着天底下美艳绝伦的女子们,这些女子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宠爱,因为有了这个男人的宠爱她才有可能在这“庭院深深深几许”“泪眼问花花不语”的皇宫中多一份安全感,也才有可能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再次入宫的冯妙莲无疑是这其中最幸运的女子,虽然她还不是这宫殿的主人,但她得到了元宏的专宠,孝文帝每日除了早朝听政之外,几乎每时每刻都陪伴在她身边。一国之母的冯清却夜夜独守中宫,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姐妹之间自然心有芥蒂,且日生嫌隙。而夜夜与孝文帝耳鬓厮磨的妙莲,自然可在尽诉衷肠时言说皇后的种种不是。不久,短暂位居中宫的冯清就被废了后位,送去瑶光寺出家,从此只有青灯古佛相伴,历史上称这位可怜的皇后为废皇后。太和二十一年(公元497年),元宏册立冯妙莲为皇后,自此,三千宠爱在一身,后宫嫔妃几乎不再承幸。孝文帝元宏认为实属正常:“妇人妒防,即使王者也不能免,何况士大夫和百姓?”可见,元宏对妙莲之爱。
虽然是真情专宠在身,但冯皇后却没有诞下皇子。497年,皇次子元恪(kè)的母亲高贵人暴死,宫中盛传是冯皇后所杀。498年太子元恂(xún)被废杀,元恪(kè)当上了太子。新太子元恪(kè)三天一次去中宫朝见嫡母冯皇后,冯皇后对他也是疼爱有加,视如亲生。
众妃之主的冯妙莲在后宫位如天子,且又有孝文帝的万般宠爱,应该说是心满意足、幸福满满的。可这份快乐幸福随着孝文帝的御驾亲征逐渐在消减。作为夫君,元宏对冯妙莲情意绵绵,宠爱有加;作为国君,元宏志向远大,时刻铭记一统天下的重任。太和二十二年(公元498年),孝文帝率军再次南征期间,有倾国倾城之貌,却无安宁恬静之心的冯妙莲耐不住深宫寂寞,红杏出墙,公然与假宦官高菩萨、中常侍(中常待,西汉时皇帝近臣)双蒙等人私通。此时的冯皇后也愈加专横,居然逼迫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嫁给自己的胞弟,公主决意不从,想求哥哥孝文帝为自己作主。公主带着几名奴仆,冒着大雨乘着轻车,赶到因病暂在汝南驻扎的哥哥的军营,将自己的遭遇和皇后私通之事告诉了孝文帝。元宏闻听后,如五雷轰顶,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一向宠爱的皇后竟会做秽乱宫闱之事,元宏在震惊、愤怒之下病情加重。而此时,情迷心窍的冯妙莲竟然在宫中与母亲常氏巫蛊诅咒孝文帝早死。元宏抱病尽快赶回了宫中,处死冯皇后的男宠。当元宏把冯妙莲召来当面质问时,跪在御前的冯妙莲呜呜咽咽,声咽气堵,望着这个自己曾经珍爱无比的女人,孝文帝心生不忍,命她站起来,并赐座给她。皇后请求单独和孝文帝谈,让所有人回避,孝文帝便令所有内侍出去,只留长秋卿(长秋卿,历史官职)白整一人在侧,且令白整以棉花塞住耳朵。冯妙莲与元宏究竟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从孝文帝对皇后的处理结果看,可以理解为爱之深切,也可以诠释为恨之入骨。元宏没有按照宫规处置冯妙莲,并仍保留了皇后的头衔和尊仪,只是命令太子元恪(kè)再不许朝见皇后,元宏也再没有召见过冯妙莲。也许,这才会让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冯妙莲更加感到生不如死。
心痛、怒忿,令孝文帝恶其余胥(恶其余胥意思就是连他所住的地方的墙壁都厌恶。),他更愿离开皇宫驰骋战场。太和二十三年,孝文帝带病再次出征,在鄂北战场孝文帝病情加剧,返程途中,在弥留之际,孝文帝向弟弟彭城王(古代官职)元勰(xié)、北海王(古代官职)元详交代后事。元宏恐怕不懂安分、不守规矩的冯皇后日后会干预朝政,故特留遗诏:“皇后久乖阴德,自绝于天,若不早有所为,恐成汉末故事。吾死之后,赐皇后死,葬以后礼,以掩冯门之大过。” 公元499年四月,北魏最有作为的皇帝与世长辞,年仅33岁。
遵孝文帝遗诏,所有嫔妃被遣散,可回家改嫁,但冯妙莲要被赐死且与元宏合葬。北海王元详奉命前往冯皇后宫中,看见长秋卿(长秋卿,历史官职)白整手中的银杯,冯妙莲知道自己的时日已尽,但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四处狂奔,不肯自尽,并声声呼嚎“他绝不会这样做,是诸王想我死”。白整拽住了惊惶乱跑的冯皇后,强行将毒药灌下,冯皇后稍作挣扎后便气绝身亡,年仅30岁。咸阳王元禧等人知晓冯妙莲死讯后,相视而言:“若无遗诏,我兄弟亦当作计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是啊,这样一个行事乖张,不守宫规,失行失德的女人,即使没有孝文帝临终遗诏,想来也难逃一死。
冯妙莲其实是个没有权谋手腕,抑或也没有更大野心的女人,她凭借着妩媚多姿倾城之貌俘得孝文帝的真情真心。然而,也许是一切得来得太过容易,她不知珍惜,竟红杏出墙、秽乱后宫,及至断送性命……
四月的春风尚未褪去寒意,冷月高高高挂在北魏皇陵的上空。冯妙莲这个让拓跋宏爱着又恨着的女人就陪葬在长陵。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纠葛化作历史上的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落在中华大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