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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残疾、靠援助打仗……“乌合之众”哈马斯,为何能坚挺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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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WEEKLY 2021-07-28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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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马斯属于逊尼派,伊朗属于什叶派,本该互相充满敌意,但为了各取所需,双方跨越了宗教派别的沟壑,成为战略盟友。

记者/陈祥

在今年5月的冲突爆发前,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纠葛伴随了几代人。70多年来,双方的领土发生了极大变化。巴勒斯坦至今还未正式建国,大家熟知的巴勒斯坦地区领导机构是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简称“法塔赫”)。而抵抗以色列的,则是西方人士口中的恐怖组织——伊斯兰抵抗运动,即哈马斯(Hamas)。

从作战来说,这当然是一场不对称战争。抛开军队体量、战略核力量、舰队规模,以色列国防军的实战水平可排名世界第二,屈居美国之后。而它的交战对手哈马斯无疑是一群乌合之众,以军高效率的精确打击视频被人津津乐道,哈马斯反而丢尽颜面。哈马斯究竟是个什么组织?是什么能让它多年来坚持站在以色列的对立面?

身残志坚的哈马斯精神领袖

哈马斯创始人艾哈迈德·亚辛的出生日期是个谜。他宣称生于1937年,但他的巴勒斯坦护照显示为1929年1月1日。在20多年前的1917年11月,英国政府发表《贝尔福宣言》,赞成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犹太人民族家园”的目标。

这个孩子的童年谈不上幸福,父亲在他3岁时撒手人寰,留下4任妻子、5个儿子和2个女儿。他的故乡在海港城市亚实基伦(Ascalon)附近的一个农村,亚实基伦是中东交通要道上的历史名城,在青铜时代就人稠物穰。

交通要道必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地先后被迦南人、非利士人、腓尼基、迦勒底王国、古波斯、马其顿帝国和塞琉古帝国、罗马人、穆斯林及十字军占领。最终,它被库尔德人、埃及阿尤布王朝创始人萨拉丁摧毁。

2006年1月30日,约旦河西岸城市拉马拉的一个节日庆典上,哈马斯的支持者们欢呼雀跃。

当阿拉伯民族主义在20世纪兴起后,萨拉丁成为妇孺皆知的历史英雄,鼓舞亚辛在内的阿拉伯人去消灭犹太人。出生在亚实基伦的巴勒斯坦人哪里记得,萨拉丁对自己的故乡做了什么。

1947年11月,联合国大会181号决议确定支持在巴勒斯坦托管地推行分治方案,支持以巴分别成立独立国家,亚实基伦被划给犹太人。1947年到1949年的第一次中东战争时期,此地发展成为有11000人的城镇,以纺织业闻名。1948年,以色列的推土机铲平了亚辛居住的阿拉伯村庄。村民们往何处去?第一选择当然是迁徙到紧邻故乡南部的城市——加沙,亚辛一家跟着前往。

1949年,12岁的难民男孩亚辛遭遇了比丧失故乡还要惨重的灾难——他在跟朋友摔跤时脊椎受损,从此四肢瘫痪,终生坐在轮椅上。他刻苦读书,1959年进入埃及历史悠久的伊斯兰教教学府——艾资哈尔大学。

但由于身体健康恶化以及经济拮据,他无奈离开校园,依靠自学。1961年,时任埃及总统纳赛尔下令在艾资哈尔大学增设非宗教院系,故亚辛在短暂校园生涯里接触到的全是宗教课程,并深受影响。

他博览群书,讲道时吸引了很多人,被誉为加沙地带最好的演讲者之一。随后,他在加沙一所小学里担任语文老师,声望不错。有了固定工作就可以攒下钱,1960年,他跟一个亲戚女孩结婚,两人生育了11个孩子。

亚辛是标准的身残志坚形象,他创建了穆斯林兄弟会在巴勒斯坦的分支机构。通过在清真寺、医院、学校等地宣讲政治主张和提供社会服务,亚辛及其组织慢慢获取群众基础。1983年,亚辛和同伙们因秘密储存军火被捕入狱,他被判13年有期徒刑。受益于1985年的吉布里尔协议,以色列用1150名囚犯换取第一次黎巴嫩战争中被俘的3名己方囚犯,亚辛被释放。

1987年12月8日,一辆以色列军车与一辆轿车相撞,撞死4名巴勒斯坦人。这场交通事故演变成巴勒斯坦人暴动,史称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正是在这场混乱中,亚辛和同伴们成立了哈马斯。

创立之初的哈马斯,本质上是巴勒斯坦穆斯林兄弟会的“准军事组织”。随着该组织的一鸣惊人,其精神领袖亚辛也成为风云人物。

亚辛在1989年再次被捕,被判处无期徒刑。1997年,以色列释放亚辛,用来跟约旦交换两名摩萨德特工。亚辛答应了以色列的条件,表示将不再发动自杀炸弹袭击。以色列宣称,释放亚辛是因为“其健康状况明显恶化”。他的身体确实虚弱不堪,《纽约时报》称,当时他需要在他人帮助下才能喝水。

然而,一回到哈马斯大家庭中,亚辛立即呼吁继续用自杀炸弹来对付以色列。2004年3月22日,67岁的亚辛死于以色列的定点清除战术。一架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向他发射了三枚导弹。

迈入老年后,亚辛除了四肢瘫痪,还瞎眼、半聋、嗓子严重损伤。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在公众面前现身时总是一身白袍和白头巾。中国记者周轶君曾在2003年采访过他,当时的报道提到,若跟他距离超过1米便听不清楚他说话,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刀片刮在玻璃上。周轶君还特意提到,哈马斯成员不跟女人握手。

只可惜,这位传奇人物未能看到哈马斯进一步的胜利。2006年1月26日,巴勒斯坦第二次立法委员会选举结果出来,哈马斯获得132个席位中的74席排在第一,法塔赫以45席排在第二。法塔赫的创始人西亚尔·阿拉法特在2004年11月11日去世,法塔赫在不到15个月内便败给了哈马斯。

伊朗成为哈马斯的最大金主

任何组织要存活和壮大下去,最重要的是资金。而哈马斯的最大金主则是伊朗。

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伊朗民众举行多轮集会,声援位于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并谴责以色列杀害当地妇女和儿童的罪行。

伊朗革命卫队司令萨拉米少将也参加了声援活动,并在演讲中称,“向抵抗运动战士、向受压迫而且坚毅的巴勒斯坦人民尤其是加沙民众致以问候,当你们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弹时,我们与你们同在。”

哈马斯属于逊尼派,伊朗属于什叶派,本该互相充满敌意,但为了各取所需,双方跨越了宗教派别的沟壑,成为战略盟友。可以说,没有伊朗的输血,就没有哈马斯的崛起壮大。

毕竟,巴以问题不单单是这两方的问题,各阿拉伯国家、伊朗,乃至美国、苏联/俄罗斯,都深深卷入其中。因为逊尼派和什叶派不可化解的冲突,以及伊朗自伊斯兰革命以来的原教旨宗教意识形态狂热输出,海湾各国的最大假想敌其实并非以色列,而是伊朗。

伊朗起初支持的是法塔赫。当时由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组成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下称“巴解组织”)共有十个派系,法塔赫是其中力量最强的一支。

对于这个巴勒斯坦各路势力中的老大哥,哈马斯表面上予以尊重并服从,但两者的意识形态在本质上是水火不容的——法塔赫有浓厚的社会主义和世俗主义色彩,哈马斯则属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经过多年与以色列两败俱伤的恶斗,以及1970年被约旦军队围剿重创,巴解组织逐步放弃了武装斗争立场,开始承认以色列并跟以色列谈判。

1988年11月15日,巴解组织颁布巴勒斯坦独立宣言,宣布建国,其中引用了1947年联合国巴勒斯坦问题分治决议以及之后联合国所出台的相关决议,这被外界认为是间接承认了以色列的存在以及接受两国方案。

这是伊朗所不能容忍的。正因此,伊朗要在耶路撒冷寻求一个激进的新代理人,哈马斯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上。

1990年12月,伊朗邀请哈马斯参加在德黑兰举行的纪念巴勒斯坦起义三周年国际会议,伊朗给哈马斯定下的功绩是“巴勒斯坦伊斯兰起义”。这是一份不错的荣誉,参加巴勒斯坦起义的各路势力有不同的政治谱系,哈马斯有最强的宗教色彩。

1991年10月,伊朗在德黑兰召开反对马德里和会的会议。哈马斯在约旦的发言人易卜拉欣·古什应邀参加,他兴高采烈地宣布,伊朗同意哈马斯开设办事处。两场师承苏联宣传手段、用来恶心以色列的研讨会后,哈马斯正式搭上了德黑兰这条线。1992年到1998年,哈马斯政治局成员乌萨马·哈姆哈马斯驻德黑兰代表。

哈马斯政治局主席穆萨·阿布·马尔祖克,在1992年10月访问了德黑兰,受到了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接班人阿里·哈梅内伊的接见。会谈重点是伊朗的财政支持,据巴解组织爆料,伊朗在这次会晤中许诺每年给哈马斯3000万美元的援助。

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令伊朗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不影响其输出革命、给以色列添乱。

在这个过程中,中东局势错综复杂性再次展现。伊朗的战时盟友原本稀少,以色列算是其中之一,因为当时伊拉克对以色列的军事威胁迫在眉睫。伊拉克得到几乎所有阿拉伯国家和西方世界的支援,却不包括叙利亚和利比亚。

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执政党虽同为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两国自1968年以来却是矛盾重重,不但在幼发拉底河水权和伊拉克石油管道过境费等问题上有经济纠纷,利比亚统治者卡扎菲跟伊拉克统治者萨达姆之间也有私人恩怨。然而,由于伊朗在1987年7月挑起麦加骚乱,卡扎菲在两伊战争的最后一年改为支持伊拉克。

1994年11月,伊朗彻底和巴解组织翻脸。革命卫队组织学生为主的示威队伍冲入巴解组织在德黑兰的房子,谴责其是“美国和以色列的代理人”,将其驱赶走。伊朗和巴解组织的关系算是正式中断,反正伊朗找到了新宠代理人。

哈马斯的精神领袖亚辛于1998年4月访问德黑兰,与哈梅内伊交谈。亚辛感恩了伊朗的援助,称功颂德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对巴勒斯坦国主张的支持甚至要超过巴勒斯坦人自己”。

当哈马斯2006年1月在议会中击败法塔赫时,伊朗迅速表示祝贺,称赞这一胜利意味着巴勒斯坦人做出了赞成继续斗争和抵抗以色列占领的选择。2月,哈梅内伊兴冲冲接见了哈马斯代表团,对哈马斯拒绝承认以色列的态度赞赏不已。

1991年1月6日,哈马斯精神领袖亚辛被推入以色列军事法庭,当时他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为了交换两名以色列间谍,他于1997年10月1日获释,继续领导哈马斯与以色列展开新的斗争。

哈梅内伊夸奖说:“赢得胜利的唯一途径是继续对占领者进行武装斗争,而巴勒斯坦人民选择哈马斯就意味着用武力反抗以色列的占领。”这一刻,哈梅内伊豪情万丈呼吁:“伊斯兰世界向哈马斯领导的巴勒斯坦新政府提供经济支援。”

生于1963年的伊斯梅尔·哈尼亚在1998年成为亚辛的办公室主任,2006年被哈马斯提名为总理人选。同年12月7日,哈尼亚将其首次外访定在德黑兰,并会见了时任伊朗总理内贾德,足见伊朗对哈马斯的重要性。

2007年3月,哈马斯和法塔赫组建了巴勒斯坦民族联合政府,哈尼亚任总理。不过,他的总理生涯只有3个月。2007年6月12日,加沙之战爆发,哈马斯和法塔赫发生战斗,哈马斯成功控制了加沙地带。6月14日,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马哈茂德·阿巴斯宣布解散政府,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国家元首罢免了政府首脑,哈尼亚只能在哈马斯控制的加沙地带继续执政。

由此,巴勒斯坦分裂成两个政权,哈马斯控制加沙地带,法塔赫控制约旦河西岸。

叙利亚内战曾为加沙带来七年和平

伊朗承认在援助哈马斯,但从未公布过具体金额,爆料多来自讨厌哈马斯、伊朗的各方,比如以色列、巴解组织和西方国家。

伊朗的电视台曾援引过哈梅内伊的一句话,“每年给巴勒斯坦提供财政援助是伊斯兰国家对巴勒斯坦承担责任的途径之一。”

伊朗前议长哈达德·阿德尔说过:“同其他国家一样,伊朗有义务帮助巴勒斯坦人,目前我们还不能说这笔钱的数目,但对任何一个伊斯兰国家的援助都应是大量的……议会期待政府增加援助……如果伊斯兰世界联合起来援助哈马斯,那就不再需要美国和欧洲的援助。”

美国国会的一份报告指出,在1980年代末,哈马斯有10%的资金来自伊朗。在1992年,对哈马斯恨之入骨的阿拉法特对外透露,哈马斯每年能从伊朗获得3000万美元的援助。2011年,前埃及情报局长奥马尔·苏莱曼告诉美国外交官,伊朗每年给哈马斯2500万美元。

但在2006年1月赢得议会选举之前,哈马斯从不承认从伊朗获取财政援助,只承认伊朗自1991年开始为巴勒斯坦烈士和囚犯家属提供帮助。

2017年7月20日,加沙地带南部城市汗尤尼斯,哈马斯的军事成员参加纪念"保护边缘行动"的三周年集会。“保护边缘行动”是以色列国防军2014年7月8日起在加沙地带发起的空袭行动,至少有222名巴勒斯坦人因此遇难。

哈马斯胜选后,以色列和西方国家对巴勒斯坦新政府实行制裁,伊朗在这时候慷慨援助,于2006年1月宣布已经提供了1.2亿美元。哈尼亚2006年12月到访伊朗时,伊朗承诺给予2.5亿美元的援助。到了2008年,伊朗宣布,将在下半年给予1.5亿美元的援助。

至于哈马斯武装人员在伊朗接受军事训练,那更是家常便饭了。哈马斯政治局主席马沙尔2005年12月访问伊朗时,对这段“牢不可破的联盟”表态说:“如果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进攻,我们将在巴勒斯坦扩大战场。”

历史充满突发性和偶然性。2011年3月爆发的叙利亚内战深刻改变了中东的政治版图,包括美国、俄罗斯、土耳其、伊朗、以色列以及阿拉伯各国势力介入其中。叙利亚内战至今仍在继续,小阿萨德政权屹立未倒,但也无能力扑灭各路反对派,何况反对派之间本就存在内战,加上臭名昭著的“伊斯兰国”在这里兴起又溃败。

让以色列意想不到的是,隔壁这场深不见底的内战,为加沙地带换来了七年和平。当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17年12月6日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将美国大使馆搬迁到耶路撒冷的计划,加沙地带居然没有发生暴乱。以色列上一次发动军事行动,还是2012年11月。

原因在于,哈马斯军事力量的很大部分正忙着在叙利亚浴血奋战。

在叙利亚,68.4%的人是逊尼派穆斯林,11.3%是阿拉维派,11.2%是基督徒。阿萨德家族及其政府军是阿拉维派,属于什叶派分支,因此得到伊朗的鼎力相助。伊朗不仅出钱、出物资,还派遣革命卫队去参战,并遭受惨重损失。

黎巴嫩真主党也参与其中,它是伊朗在中东最重要的代理人,也是以色列的死对头,实力远远强于哈马斯。看到伊朗参战不惜血本,真主党也抽调了有生力量奔赴叙利亚,与伊朗革命卫队并肩作战。

另一厢,逊尼派则帮助逊尼派。哈马斯早在2012年2月就宣布不再支持叙利亚政府,改支持以逊尼派为主的反对派。2013年6月,哈马斯发言人居然要求真主党民兵撤出叙利亚。

哈马斯解释说,真主党虽然是抗击以色列斗争中的重要伙伴,但帮助阿萨德总统是错误的。哈马斯派武装人员进入叙利亚,帮助自由沙姆人伊斯兰运动抵抗阿萨德政府。战争前期,这一派别是反政府武装中第二强的,仅次于自由叙利亚军。

伊朗要求哈马斯支持阿萨德政权,为此削减了给哈马斯的拨款。不过,哈马斯此刻已经多了一个金主——卡塔尔。但在伊朗的胁迫下,哈马斯的叙利亚政策也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2019年哈马斯的宣传调子是,大马士革是哈马斯和其他巴勒斯坦抵抗组织活动的中心,叙利亚政府对巴勒斯坦人提供的诸多帮助令其没齿难忘。

哈马斯此时或许忘了,老阿萨德曾动员自己在黎巴嫩的代理人们进攻巴解组织及其控制的难民营,真主党当时可是站在巴解组织一边。

当美军暗暗参战后,连俄罗斯都在叙利亚战场上代价惨痛而无法言说,装备和战术远落后于俄军的真主党、哈马斯,自然付出了更重的代价。真主党阵亡人数在2000人上下,哈马斯不得而知。

深陷邻国内战,哈马斯无暇跟法塔赫继续交恶。2017年10月12日,法塔赫和哈马斯终于和解,在开罗签署协议,法塔赫随即接管加沙地带。而当叙利亚内战陷入僵局、烈度降低时,哈马斯的有生力量陆续回国,注定加沙地带迟早要动乱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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