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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札记丨被卷入权力斗争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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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记 2021-07-27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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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卷入权力斗争的读书人

文/王水

初出茅庐的刘墨林

刘墨林登上历史舞台,是在雍正刚登基不久。此时的朝野,几乎仍是八爷党和十四爷党的天下。朝廷派系林立。在九王夺嫡那些年,雍亲王一向低调,最亲近的十三弟被圈禁,他只好以“冷面”“孤臣”自居,不像八爷党那样从朝廷吏部到地方江南盐商,织下密密麻麻的贪腐关系网。

雍正身边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开科取士是一条道路。但这年却发生科举舞弊案,在八爷党的阴谋诡计下,矛头直逼皇上的亲儿子弘时和皇帝身边重臣张廷玉。

朝廷官员各怀心思,各种奏折纷纷扰扰,矛头各有所指,但基本上是故意给雍正添乱,扰乱朝纲,趁机谋私利。为平衡各方势力和舆论压力,皇上只得砍了身边最重要的谋臣张廷玉的亲弟弟。

重新出考题,重新组织考试,年轻士子刘墨林得以脱颖而出。殿试之时,刘墨林的表现,令皇帝龙颜大悦,似乎刘墨林日后可以成为马奇、张廷玉这样的肱骨之臣。

然而,意外发生了。

“违背礼教”的大帽子

在放榜之前,一群年轻读书人决定去放松身心。听说某青楼有位苏舜卿姑娘才华横溢、卖艺不卖身。但要想见她一面,需过她的琴棋书画四关。无数王公贵族和读书人,无法过关,对冷若冰霜的苏姑娘无可奈何。

刘墨林正值青春年少,兴致一来,才华一展,四关全过。待苏舜卿决定见他时,他却转身扬长而去,根本不见苏姑娘。

可气坏了那些王公贵族,尤其大臣隆科多的儿子:我们这么多人想见她一面而不得,你这个穷酸的混小子有机会见却不见,真是气死我们了!

这时皇帝和八爷党、十四爷党的交锋也进入白热季。但凡皇帝看中的人,老八和老十四必先除之。没有后台、没有关系网的小人物刘墨林,不过是他们想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于是,判卷的官员,坚持以去过青楼这一“有违礼教”之事,在录取榜单上坚决除名刘墨林,对这种“违背礼教”的人,必须剔除、予以重责,严格治吏,大清才能富国强民。

一旦因“违背礼教”被皇榜除名,刘墨林即使回归民间,生活也会陷入困境。甚至青楼女子苏姑娘的倾情相随,也只会让他罪加一等。

就这样,无名小人物刘墨林因去过青楼这件小事,权力拥有者利用职务之便,可以随手给他扣个“违背礼教”的大帽子,这足能成为置他于死地(或者说让他生不如死)的惩罚。

如果遇到一个和稀泥的皇帝,估计刘墨林也就皇榜除名了 —— 比如,同样的清王朝,慈禧太后当政时,有一年新科状元名叫 “ 王国君 ” ,这个名字有个不吉利的谐音。 朝廷立即舍弃这个人,状元郎临时换人。 历史没有记载王国君后来是郁郁而终,还是像林冲那样 “ 一笑身轻白虎堂 ” ,走上反对正统权力的路线,毕竟在晚清,有不少科场失意人这么干。 但也不排除有一种可能: 如果朝廷录用了王国君,也许他也会成为晚清重臣,和曾、左、李、张等社稷修补大师齐名。

雍正为何力保刘墨林?

雍正不是和稀泥的人。雍正在位仅十年,却是清政府励精图治、锐意改革、力破陈弊的十年。比如,他在登基元年即废除有近千年历史的“贱籍制度”。这其中包括山陕二省的乐籍、浙江绍兴等地的堕民、安徽徽州和宁国二府的伴当、广东等地的蜑户等,这些“贱籍”统一改为“良民”,允许他们拥有户籍田产,可以读书,可以参加科举。

小人物刘墨林的事,何以引起一众高官关注?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帝可不傻,立即把相关官吏叫来,把山西诺敏一案、地方官员巨额贪腐案、国库亏空案,等等一一罗列,怒问他们:“现在不仅西北战事告急,而且朝廷上下有那么多罪大恶极之人,你们不闻不问,何故集众人之力把一名士子的“违背礼教”摆在其他重要国事之前,兴师动众对付一个刘墨林?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么,雍正为什么要力保刘墨林?因为雍正是个勤政为民的皇帝。比如“摊丁入亩”法,从康熙时开始酝酿,但在雍正手中才成为现实。他将历代相沿的丁银并入田赋征收的赋税制度废除,这意味着自周朝以来实行两千多年的“人头税(丁税)”的废除。从此,中国人的人口数量才真正实现爆涨——根本不用国家出政策鼓励生三胎,老百姓自发地把中国人口,牢牢地锁定全世界最多。

“改贱为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等政策,不仅动了八爷党的蛋糕,也直接损害了当时一些土豪劣绅的利益。这些贪官污吏朝野勾结,随时力图挑战皇帝的权威。他们借刘墨林“违背礼法”折腾,貌似“小题大做”,其实是挑衅雍正带领的革新力量。而雍正,也借此事“小题大做”,和顽固势力拉开距离,正式吹响了新政号角的前奏。

百无一用是书生?

雍正是联结康乾盛世的关键。他登基伊始,朝野陈弊很多,国家进步和社会发展需要改革,而改革需要人才。皇权固然威严,但他也需要一批坚定的拥护者和执行者,才能推进各项事宜。从雍正上台前处理的“赈济水灾”“户部亏空”等案子,到登基后“铸造新钱”、“山西藩库造假”、“科场泄题案”等,不仅是兄弟之间权力之争,更是革新力量和守旧贪腐势力的较量,在处理这些事务中,雍正身边重臣十三阿哥、张廷玉、李卫、田文镜等人,都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和真实的政绩,包括侍卫图里琛(原型鄂尔泰),他们都是雍正的新政改革是坚决拥护者,也是青史留名的大员。

刘墨林这样的读书人,是作家二月河在《雍正皇帝》中虚构的人物,也许在历史上并无真实原型。但刘墨林代表那些在权力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读书人、天下芸芸士子。

每一场变革、改革都不顺畅,都有无数小人物被牺牲掉,而读书人历来是变革中牺牲最重的群体。小说中亦如此。在不同的清史小说中,刘墨林最后的结局有两种不同下场:一是在西北监视年羹尧时,他向朝廷送出关键的密折后,被年羹尧派人毒杀,但为雍正平叛起到关键作用。另一种说法是为了保护弘历,被刺客所杀,但保全了下一任的皇帝。应该说,雍正当年主持公道,日后的刘墨林虽没有成为封疆大吏,但在关键时刻没有辜负他,没有辜负他们的大清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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