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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杯”:原本的足球盛宴,何以变为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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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周刊 2021-07-26 18:21

终场哨响,梅西跪倒在草皮之上,四周的队友朝着他疯狂地跑去。他们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在巴西的马拉卡纳球场,阿根廷迎来了阔别28年的“美洲杯”冠军。而队长梅西,也终于打破了此前4次大赛决赛失利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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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队夺得“美洲杯”冠军/微博@阿根廷国家足球队

“潘帕斯雄鹰”同东道主巴西进行的这场火药味儿十足的决赛,自然是受到了国内球迷的广泛关注。在当日收视率统计上,该比赛的市场占有率达到了28.25%。但抛开“南美双雄”的强强对话,以及梅西夺冠的故事,这届“美洲杯”鲜有热度。

2021年巴西"美洲杯"/豆瓣

实际上,这项赛事的式微早就已经是公认的事实,那么究竟是哪些因素,导致了原本足球界的一顿饕餮大餐变成了如今这般境地呢?

一场随心而变的赛事

在大洋彼岸的“欧洲杯”足球赛激战正酣的时候,应允承办“美洲杯”的东道主国家哥伦比亚和阿根廷纷纷宣布“跑路”。前者是由于国内政治局势的动荡,而后者则是因为疫情在本国的卷土重来。而此时,距离赛事开始的时间只余下十几天了,汇聚了梅西、内马尔等超级球星的第47届“美洲杯”趋于停摆。

2020年“欧洲杯”赛事现场/微博@UEFA欧洲杯

5月的最后一天,南美足协宣布,赛事将移师巴西举行。对于球迷和赞助商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利好的消息。然而,举办国的政界人士和卫生专家则对此发出了反对的声音:“巴西有超过46万人死于新冠病毒,至今很多地区都不敢举办人群聚集的活动,冒然办赛,将不利于国内情况的恢复。”考虑到意见的合理性,巴西政府也做了相应的妥协,官方决定:“所有的比赛都将不对观众开放,而每个国家队的代表团,最多也不能超过65人,且必须全员接种疫苗。”

北京时间2020年3月17日晚,南美足协宣布,2020“美洲杯”推迟至2021年进行/微博@中国日报@中国新闻网

“美洲杯”足球赛诞生于1916 年,是全世界历史最为悠久的足球赛事,比“世界杯”还要早14年。彼时正值阿根廷独立百年,在时任总统伊里戈延的倡议下,该杯赛创立。虽然名字是“美洲杯”,但实际上,它的参赛队伍均来自南美洲国家。

哥斯达黎加、美国等中北美洲劲旅并不参与其中,它们所从属的洲际比赛是北美足协的“金杯赛”。过去,两项赛事的冠军有可能会在“联合会”杯上相遇。但现在,该赛事已经取消,两个大洲球队之间的交手,在理论上也就只能出现在“世界杯”的舞台上了。但对于南美足协来说,这根本算不得问题。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规则完全可以随心而定。回溯足球发展的历史,会发现,“美洲杯”的变数是最多的。

95年美洲杯阿根廷VS美国/豆瓣

首先是参赛队伍方面,“美洲杯”就有其独到之处。原则上来说,南美足联的10个成员国都要参赛。但众所周知的是,想在南美踏踏实实地踢一场球,向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受政治、舆论等多方面因素影响,有时受邀的国家参赛意愿并不强。

这个时候,南美足协就会用特殊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邀请其他大洲的球队参加比赛。洪都拉斯、牙买加、哥斯达黎加、日本、卡塔尔等国家都曾受邀参加。值得一提的是,据巴西媒体《环球体育》的报道,南美足协曾3次向中国队发出参赛邀请,但均被国内足协拒绝了。

95年“美洲杯”决赛/豆瓣

其中,1993年的“美洲杯”可谓是真正意义上整个美洲足球的冠军,随着“金杯赛”得主美国和墨西哥的加入,那届杯赛的争夺变得异常激烈。墨西哥这个外卡参赛队甚至还闯入了决赛,但最终1:2不敌巴蒂斯图塔领衔的阿根廷。

这种操作模式,无疑会增加比赛的场次,进而提升转播和广告上的收益。但其潜在风险也非常明显。一旦外卡球队夺冠,那么这项古老赛事的冠军身份就将旁落于其他大洲。这样的状况,是任何一方都不能接受的。所以,迄今为止,南美足协也尚未邀请实力太过强劲的对手,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外来的参赛队,打上几场高水平的比赛,拯救一下收视率,之后按时打卡下班,是足协心中的最优解。从这个维度看,1993年的墨西哥,着实惊出了他们的一身冷汗。

除此,和其他大赛四年一届的周期不同。“美洲杯”的举办时间向来是不固定的。创办的前12年,它共举办了11届。在没有赛事运营概念的当时,“美洲杯”简直可以算作年度比赛了。但那之后,赛事开始寻求一个稳定的周期。可惜的是,百年过去,就算是官方人员,也没有办法准确地说出美洲杯到底是几年办一次。

2015年智利“美洲杯”/豆瓣

20世纪30年代初的几场战争致使“美洲杯”曾停赛或改期。诸如这种不可抗力的干扰,人们大多都能理解。但往后的几十年里,这项杯赛却因为千奇百怪的缘由被叫停或更变过。二战时,“美洲杯”时而四年一届,时而两年一届。要是兴致来了,隔年就举办一次的事情也曾发生过。纵使是马尔克斯、略萨等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也很难写出这样的情节。

然而,在现代体育的语境下,这样做对于“美洲杯”的品牌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所以在2007年,南美足协狠下决心,明确地规定“美洲杯”的周期是四年一次。在“欧洲杯”和“世界杯”的间歇举办,既有收视保障,也不影响球员们对其他比赛的备战。但规则的打破远比制定容易。两届过后,“美洲杯”又重拾了随心而定的老毛病。因此,它也被不少人诟病为“每周杯”。

2016年,恰逢赛事百年纪念,足协心血来潮,在美国举办了一届带有里程碑意义的“百年美洲杯”。而这届比赛,距离上一届,过去了还不到一整年的时间。再之后,试图复兴南美大陆足球传统的组委会又改变了心意:为了与高水平的“欧洲杯”并驾齐驱,赛事再度改变周期。但受疫情影响,原定于2020年的两个赛事,都推迟到了今年。可如今,眼见的事实是,“美洲杯”的关注度和影响力远远不如竞争对手。这不单单是运营和维护层面的问题,造成这个结果,与赛事水平本身的下降也密不可分。

2016年美国“美洲杯”/豆瓣

已经不再是球星和球迷们的“富矿”

过去的“美洲杯”,是球员们集中展示才华的舞台。从这片土地走出来的球员,能否称得上是巨星,只有经过了这个杯赛的试炼,才有足够的说服力。与欧式足球所强调整体性的风格大有不同的是,南美人的足球理念中,自由与潇洒始终是至为关键的指标。

在进攻端,他们讲求华丽的技巧,而防守上,凶狠的铲断与激烈的对抗才能彰显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奔放。因此,南美人对“足球场上的英雄主义”大加推崇。这种纯粹的追求代表着一种极端的足球哲学——就算没有战术安排,也能有巨星降临,带领球队披荆斩棘。

2021年梅西在“美洲杯”赛场/微博@梅西

“球王”贝利便是如此。他在1959年的杯赛上荣膺“射手王”,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就把巴西推向了冠军的领奖台。而那一年,他仅仅19岁。天才少年的传奇,被记录在了黑白影像当中。他进球的集锦,虽然画面模糊,却成了老一辈球迷们津津乐道的内容。

“球王”贝利/微博@贝利PELE

到了90年代,这种踢球的方式则变得更为突出。1997年,罗马里奥和罗纳尔多“双剑合璧”,联袂奉上了极致的表演。6场比赛,8次进球,是两个人交出的答卷。在球迷们票选的“梦幻组合”当中,他们毫无疑问地登上了榜单。

巴西的“死敌”阿根廷自然也是不遑多让。去年刚刚过世的马拉多纳首屈一指,虽然未能带领自己的国家在“美洲杯”上夺魁,但他知耻后勇,以此为起点,两次在“世界杯”上呈奉了伟大表现,这也足以让人们对其肃然起敬。

而1991年和1993年的巴蒂斯图塔,则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阿根廷的这种缺憾。他经典的庆祝动作是机枪扫射,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美洲杯”的赛场上。素有“战神”之名的他,在球迷眼中是一位“能爆射绝不轻挑,能狂奔绝不慢走”的球星。上一次阿根廷夺得洲际大赛冠军,正是依靠他的出色发挥。

除了两个久负盛名的足球大国,其他国家也都在不同程度上给南美足球注入活力。哥伦比亚的巴尔德拉马、做出“蝎子摆尾扑救”的门将伊基塔、乌拉圭的鲁本·索萨等,都从不同维度,让“美洲杯”具有更高的可看性。他们的个性桀骜又张扬,脚下技术也都充满了想象力与神话色彩。当这些具有鲜明特质的球星处在同一时代,人们很难不被南美足球所吸引。

然而,曾经那种势不可挡与极富感染力的个人品质越来越少地在“美洲杯”上出现了。即使拥有梅西、内马尔、苏亚雷斯等球星,“美洲杯”也依旧显得平庸,甚至黯淡。由于本届比赛是空场举行,观看赛事的视频直播是球迷的唯一选择。但根据巴西相关机构的统计,本届的揭幕战,在其国内的收视率甚至还赶不上一档音乐真人秀节目。

巴西国家队足球明星内马尔/微博@内马尔

这其中,确实有球星个性的缺失的原因。而究其深层次的缘由,则是因为南美足球丢掉了曾经让他们在世界足坛上辉煌的精髓——技术。阿根廷的前国脚克雷斯波在本国的《民族报》发表文章指出:

“现在的南美足球正在失去魅力,我们正在失去我们的领地。曾经欧洲球员只是在体能上比南美人更胜一筹,而在技术上比我们逊色。但现在,欧洲球员不断成长,他们的传球、控球技术都在逐渐完善,反而是我们这边越来越少看到精彩的盘带。”在他看来,南美足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具有创造性了。“如果我们排除梅西、内马尔,几乎就看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球技,那些似乎已经成为历史。”

稍微值得欣慰的是,身体对抗还算有所保留,毕竟某种程度上,那代表着球队的血性。可对于球迷来说,缺乏技术、空有肉搏的观赛体验并不好。像阿根廷对阵哥伦比亚的半决赛当中,双方加起来拿到了10张黄牌。尺度过大的防守,也使得整场比赛被搅得支离破碎。在体育论坛中,有球迷打趣说:“‘美洲杯’就是拳击赛,主要是打架,顺便才踢两脚球。”

2021年“美洲杯”/微博@阿根廷国家足球队

让这块魔幻大陆引以为傲的足球历史绝不是一天书写完成的,而“美洲杯”的华丽比赛传统也同样不是一日就走向崩塌的。或许梅西夺冠能起到一定的吸睛效果,但如果南美人仍然不去正视此时的冷清,也不愿着手解决眼下的问题的话,那么,这项最古老的足球赛事,也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被人们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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