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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贺兰山军马场女青年牧马班的如歌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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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铁马贺兰雄鹰 2021-07-20 12:23

原创:曲 冰

老年人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那是因为记忆里存放着他们不老的青春。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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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底,随着学生大串连的结束,学校处于停课状态。作为银川六中初二年级学生的我刚刚16岁,由于向往部队生活,是年12月和近200名银川青年应招,成为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山丹军马局贺兰山军马场(代号后字203部队)的军队在编职工。

其后的10年间,在贺兰山军马场这片热土上,我先后当过农工、统计员、打字员、牧工、青年干事、团工委副书记,成长为光荣的共产党员,而最难忘却的就是在女青年牧马班牧马的火热生活。

初进“爱武装”女青年牧马班

1968年10月,解放军总后勤部“五.七”干部劳动学校建在了我们贺兰山军马场,军马场归属“五.七”干部劳动学校直接领导。那一年底,军马场农四队成立了名为“多奇志”的女青年牧羊班,军马队正在筹备成立“爱武装”女青年牧马班。女子牧马班“爱武装”的名字,源于毛主席《七绝·为女民兵题照》中“不爱红装爱武装”诗句。当时全军仍拥有骑兵兵种,并且团以下部队要实现骡马化(步兵部队的重机枪、火炮和指挥员由骡马驮运),军马场担负着为部队输送合格军马和军骡的任务。马场职工最响亮的一句誓言是:“马场就是我的家,扎根贺兰养军马!”我和其他姐妹一样,决心要当一名真正的牧马军工,就从场部打字员岗位上报名参加了女青年牧马班。

记得场部基建科的统计员许子敏大姐未获批准,我们一起找“五.七”干部劳动学校分管马场的段礼义副政委申请,校领导特批,她的愿望得以实现。这样,我们放牧班第一批女青年有班长沈阿丽、副班长商爱仙,还有邓淑云、戚淑静、顾凤英、何兰英、梁秀华、张晓丽、刘淑珍、许子敏和我。

兰山下养军马,巾帼不让须眉。军马场马队“爱武装”女青年牧马班成立于1968年12月。从左至右,前排朱华、蔡珍、“五.七”战士老李、邓六羔;后排陈宝珍、刘淑珍、陈慧、沈阿丽、邓淑云、曲冰、戚淑静、王爱香。其中的小姑娘8岁,是马队胡指导员的女儿,如今也快60岁了。

那年,班长沈阿丽28岁,最小的刘淑珍16岁,我们其余姐妹大多十七八岁,大一点的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年华。马队为我们班派来了老牧工蓝应泰做顾问,他是五十年代从部队集体转业到马场的老战士、老党员,一直坚守在养军马的第一线,是经验丰富的牧马工,我们都称他“老顾问”,其实那时他也还不到40岁。

爱武装”女青年放牧班班长沈阿丽

当时,军马队队长是韩治山,政治指导员是郭兴章,牛贵衍、李世亮、王如国、王志峰等都曾任过队领导,他们之中有战争年代的老战士,也有工农干部和大学毕业生。那时全队职工加我们女子牧马班有上百号人,存栏马匹两千多。

当牧工的第一关自然是学骑马,骑马的确威风,但成为好骑手实在不易。老战士出身的兽医、马队指导员郭兴章和老顾问兰应泰天天手把手教我们。他们从马的习性讲起,教我们由侧面接近马匹,轻抚马的脖子表示友好,再从牵马、拴马、戴笼头、上鞍子、紧肚带、挂后鞦做起,教我们捋好鬃毛把住前鞍桥、牣上脚蹬跃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肚提缰行进。对于我们这些从来没有骑过马的女孩子来说,开始尽管有老牧工保护,但心中害怕,难免摔跤,动不动会从马上栽下来,窝了脖子跌伤肩膀是常事,幸亏未发生过挂蹬的险情。

在马上吆马群的梁秀华和曲冰(右)

经过不懈的摔打磨炼,我们才慢慢的找到感觉,和坐骑逐渐协调起来,先走后跑,再到大跑甚至飞奔。那些日子,代价是大冬天防止挂蹬不允许穿大头皮鞋,穿着单军鞋每个姐妹的脚踝全都磨烂,或者冻伤,小腿内侧皴成大大小小的血口子连成一片,大家都喊疼,但是没有一个不上马训练的。特别是班长沈阿丽,个头矮身体瘦小,学骑马更加困难,但作为班长和共产党员,她勤学苦练,困难面前不低头,那边摔下来这边再上马,流血流汗不流泪,终于练成令马队老少爷们刮目相看的好骑手,是我们姐妹学习的好榜样。

刚刚学会骑马真是兴奋,一有机会就备好马,几个人结伴出去蹽趟子。有时在马队驻地门前的高家闸通往镇北堡的公路上,敢和运沙石的大卡车赛跑,那时的石子路上,载重的汽车真不一定比战马跑得快,我们这些跃马驰骋的女骑手出尽了风头。

安营“半个寨子”放牧母马驹

到了女青年牧马班要单独执行放牧任务的时候,我们离开了队部,在一个叫作“半个寨子”的地方的旧马圈,比邻校一队安营扎寨,接手放牧200来匹母马驹子。一群年轻的新手,既要学习管理放牧成群的小马驹,又要搭灶起伙做饭,学习管理自己的生活,这一切对我们来说,既新鲜又忙乱。

白天出牧,到晚上归牧时马驹常常对不上数,总有走失的,必须要派人出去找,有时人回来了马也没找齐,还要再出去找,往往是人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回来赶紧给马饮水、补饲,照看马匹的吃喝。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夜间除了给马加喂饲草,还要加喂马料。遇上值夜班,有时草料不够,我们还得挑灯夜战粉碎饲料,一直忙到后半夜,姐妹们天天劳累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马班的姐妹们在一起开会。左一为曲冰。两位男同志右七为老顾问邓六羔,一为总后干校五.七战士老李

经过一个冬春,在老牧工的指导下,我们放牧补饲的200多匹母驹子进入两岁了,已是青春发育期,大多膘肥体壮。一般母马驹到三岁成熟,就可以作为繁殖的基础母马。其中有一匹“109”号长得体型出众,格外漂亮,毛色黑亮,光滑水溜。这个早熟的“黑美人”已耐不住深闺的寂寞,再高的马圈栅栏它都能跳出去,跑到马队别的马群找相好。而且越来越多长得快成熟早的驹子看不住就跑出群,害得我们要经常到其他马群去找马,在贺兰山下军马场从金山到黄羊滩南北百里草场上来回奔波。

当然,同一个马群里,也有些小可怜,有一匹“282”号就长得矮小瘦弱,像个小驴驹子,入夏老毛都不褪,身上毫无光泽,总被同伴欺负,连草料都抢不到嘴里,老是耷拉着脑袋弱弱地跟在马群后面,我们必须格外精心呵护,喂料时都要多给它加上一把。

青年牧马班在贺兰山放牧点跳舞蹈《牧工最听毛主席的话》

夏天来了,追逐着水草,我们把母驹群吆进了贺兰山的椿树口一带。这儿山坡上牧草虽不是很旺,但沟里有涓涓细流,沟口一个涝坝坑蓄满了清澈见底的泉水,足够人吃马饮,免了汽车拉水,队上就为我们选了这处放牧点。此处有一座破庙,我们全班在大殿里支起床铺,点上煤油灯,就算是扎下了营盘,老顾问和兽医等住进旁边的破房子里。

头天下午把马群放上山或赶到山下的草滩上,第二天早上出去找马直到中午过后赶着马群回到沟口饮水歇凉,这成为我们每天生活的轨迹。在山里放牧,难得能骑马,要靠双脚一步步跋涉,马儿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啃着青草边走边嚼乐得自在,苦了我们归来时已是饿得前心贴着后心,个个累得精疲力尽。幸亏班里有何兰英、梁秀华、戚淑静等几个很会做饭的姐妹,工作之余采野菜、沙葱、地皮菜和贺兰山特产的紫磨菇,做面食、做米饭、包包子,一准的绿色食品,大家是可口又可意。说起改善伙食,场里时常会从青海贵南军马场、甘肃山丹军马场调剂来牦牛肉,那时还没有禁令,偶或猎一二青羊,连骨带肉煮熟,十来个人一顿能吃掉脸盆大小的满满两瓷盆。真个是马长我们也在长,个个饭量十分了得。

爽英姿五尺枪,梁秀华和戚淑静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我们按部就班的放牧生活中,有时也会遇上意外。一次天降大雨,马群在山上无虞,兽医王银生和老牧工担心人员夜间继续呆在破庙有一定危险,万一房倒屋塌后果不堪设想,班长随即组织大家撤离。十多人紧紧手挽着手蹚过洪水,半晚上才转移到其他放牧点上借宿。那一夜,庙里的大殿屋顶虽未倒,但瓦片所剩无几,基本上变成露天的框架。

像这样的意外转移并不多见,但一般放牧马匹都是春夏秋三季在外,冬季进圈补饲,要视季节和水草不断适时转移。我近三年的放牧生活中,我们班在贺兰山下山上就住过半个寨、岗子井、椿树口、南水、干沟羊粪窑和倒钵沟水池子等处放牧点。

进驻贺兰山放牧核心母马群

1970年春天,当近三岁的母驹群成熟起来,要补充到繁殖的基础母马群的时候,场里和马队领导考虑到我们放驹子群确有困难,决定调换我们班放核心母马群,也就是本交群。这类马群是在每年四五月份发情期,把十多匹大公马撒出去,每匹公马分配15匹母马以繁殖后代,公马个个成了大丈夫,吆上它的母马就在草原上经营自己妻妾成群的家庭去了。

马班在贺兰山召开学习讨论会,曲冰(左站立者)发言

我们的马群就由这十多个家庭组成,每匹公马就像个班长,把母马拢为一股,公马一声嘶鸣,没有哪个母马敢不听招呼的。因此找到一匹公马,也就找到了一股母马,母马经过11个月左右的孕期,生下来的小马驹过上几个月就会分别送进公驹群和母驹群,这可比专放驹子群省劲多了。

当然放母马群常会遇上公马争风吃醋发威的事,倘若哪匹母马偶尔跑到别家群里,公马立刻鬃毛齐竖,扑上去张口狠狠咬住母马脖子上边的鬐甲,顿时鲜血飞溅,很是怕人,伤口要经兽医多次治疗敷药,半月左右才能长好。有时马生病了,老牧工用套绳套住马,几个人才能把马放倒,用四蹄扣绊住,再由兽医实施治疗,有的要送进六柱栏里卡住才能进行,我们也得对伤病的马匹格外照料。我们多次见识了蓝应泰和邓六羔两任老顾问飞马甩套绳那些高超的套马技术,非常令人佩服,确实也是我们女孩子始终所学不来的。

放牧母马群和放牧驹子群最大的不同是,母马有公马管着,出牧只需两人值班。下午赶马群进山或出滩,夜间马在野外吃草,我们可住山洞休息或在滩上露宿。夏天,母马身孕不大,都爱到最高的坡头山梁吃草,一般草多草厚,山风儿又吹着。我们也不辞辛苦,大早一直爬上最高的地方,迎着朝阳找齐马匹,中午赶回营地,再给二百多匹的马群饮水喂料补盐,马匹就地歇着,我们也该午饭和休息了。下午三四点钟,下一班二人搭档带着干粮水壶,又赶着马群上山了。如此往复,我们每三四天轮一班,有规律地下午进山早上回返,大家就有了调休、出公差和开会学习的机会,生活更加活跃起来。

女子牧马班战士戚淑静

女子牧马班战士梁秀华

不得不说的是,值班进山放牧时,夜间我们住山洞,只能枕着石头、铺盖着毡衣。那时战备紧张,出牧每人都背着冲锋枪,但从未遇到“敌情”。最可怕的是夏天蚊虫叮咬,尤其是白蛉子,毒性比蚊子大多了,那时没有什么驱蚊剂、风油精等,我就被叮咬中毒脸肿到眼睛都睁不开,在队部治疗过一星期。因此每次我们都在山洞口用树枝树叶杂草煨火薰烟,防止蚊虫蛇蝎侵犯。

母马群产驹旺季,临产的马匹肚子越来越大,不便进深山了,放牧地点就转到了贺兰山下草滩上。我们夜间只能露宿在野外,毡衣无雨当铺盖下雨是雨披,就地先把座骑马嚼子取下,上个四蹄扣,让它既能吃草又走不远,天一亮就载我们四处去看有无马驹产下,一一收拢马群。

回想夏秋季节,蓝天白云下,军马场农队一望无际的土地上田连阡陌、绿树成行、沟渠纵横,处处麦熟稻黄,大片的紫花苜蓿和玉米等饲草饲料长得格外悦目,马队草场里小马驹围着母马蹦哒撒欢,正可谓一派粮丰草茂畜旺的景象。

曲冰来到当年女子牧马班面对的那条沟和背靠的那座山。她们当年放马时不知爬过多少座山、翻过多少道沟,啃干粮住山洞风餐露宿,想想心里还是蛮自豪的

贺兰山倒钵沟里的一道山梁下,是我们班多次住过的地方,这儿面对的是高高的山梁和宽阔的草坡,只是人马饮水要靠场里派汽车运输,修建了一座可盛下近20立方水的水泥池子,这个无名的放牧点就被我们叫作了“水池子”。就着沟边平地上倒是有三间土屋,一间是灶房兼饭堂,两间地上铺着干草,住着老顾问和其他马群的男牧工,我们女青年牧马班支着行军床就住在两顶单帐篷里。

有一年我们直呆到初冬,帐篷里只有一个小铁炉子架着烟筒烧煤取暖。直到今天都不可思议的是,当年在风雪严寒的贺兰山中,印象里咋就没有一个姐妹喊过冷呢?而记忆深刻的是给母马补饲很是要紧,运草料的汽车来了,那一捆捆饲草我们还能搬得动,那一袋袋装有二百斤玉米的麻袋包,要靠我们从搭在车帮的踏板上背着走下来,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卸完车累得腰酸背痛,连路都走不稳。我们班的商爱仙、许子敏、何兰英等几个姐妹却像小伙一样结实,背起沉重的麻包,在坡度很大的踏板上步子稳稳当当,可是比我们其他姑娘强多了,真让人羡慕她们的好身板,更让人深切感受到她们吃大苦耐大劳的精神。

了贺兰山套门沟,穿过沙石场

最早住在水池子的时候,我们背靠的山梁有个向阳的斜坡,利用工余时间,我们捡来白色的石块,砌成“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的醒目标语。无论是从山外进来还是放牧归来,远远看到这五个大字就来了精神,知道是到家了。那时我们都自觉地认为,是毛主席指引我们走上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是毛主席教导我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我们听毛主席的话跟党走,做人民的好儿女,为祖国国防养军马无上光荣。

年女子牧马班住过的三间房已不复存在,只有灶台依稀可见

当相隔30多年后的20世纪初,我再回水池子凭吊时,山坡上巨大的标语仍依稀可见,曾经的房屋已不复存在,面对废弃的水泥池子和半拉灶台遗迹,不由地心头激动,昔日火热的牧马生活历历在目。直到今天我都坚定地认为,当年艰苦奋斗的经历,是我们人生最可宝贵的财富。

女子牧马班的华芳岁月永生难忘

那个年代里,为了适应放牧生活的实际需要,马队还培养我当“双赤脚”医生,学习给人和马匹治病。学习班里,“五.七”劳动学校红军老战士蒲国恩和马队的宋友医生,给我们教授人医知识以及针灸的穴位,马队兽医郭兴章、王寅生教我们给马灌药、扎针。平时大家遇到头痛脑热、腹泻等小毛病,试着用点药还挺管用,试着给马针灸也见效果。

子牧马班战友合影。左起梁秀华、曲冰、戚淑静

一次给拴在六柱栏里的马扎针,在后海穴上行针过快了些,这匹便秘的马没等针拔出来就窜开稀了。还有一匹母马初产没能顺生,小马驹的后腿先出来,上半截身子和头出不来,母马已疼得倒地伸着脖子直翻白眼,恰恰兽医和老牧工不在场,我和一个同伴顾不上找人,赶紧跑过去助产,两人坐在地上,一人一边抓着小马驹的腿蹬住母马往外拽,缓缓地把带着胞衣的小马驹拉出母马的肚子。所幸马驹无恙,挣破胞衣跌跌撞撞地就站了起来,睁开眼睛不一会儿就硬气了许多,依偎着母马蹭来蹭去找奶吃。都说马通人性,经过一难,疲惫的母马还没有站起来,就转过头来,闪动的满是友善的目光,既有做母亲的幸福感,又有对我们的温馨谢意,让人无比感动。

五十多年过去,我虽记不得当年同心协力的同伴是哪位姐妹,但至今都忘不了那匹母马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存。还遇到过一匹马驹生出来就病了,我想把它抱起来,老母马护犊又踢又咬,不让我靠近小马驹。试了又试,我让驹子一直在母马的视线里,母马终于安静下来。我抱起驹子走着走着它就没气了,兽医来了一检查,说得的是溶血性黄疸病,必须在有效的时限里全身换血才有可能救活。我看着这匹渐渐僵硬的小马驹,难过地泪流不止,心中不停祈愿那些可爱的马匹都能母子平安。

贵的留影。左起五七战士肖平,两位五七女战士,顾凤英、沈阿丽、五七女战士、张晓莉、刘香香、何兰英、曲冰、梁秀华、王如国、五七战士,总后五七干校副政委段礼义

在艰苦的牧马生活里,大家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反倒是充满了乐观情绪。工作之余我们学习看书、唱歌跳舞,打打毛线、补补衣衫。正值青葱岁月,自然活力无限,有时又难免整出点尴尬的事体。记得一次收齐马群,给马匹饮过水、喂了盐,让马群就地歇晌。我们吃过饭后,一帮人备鞍上马,一溜烟从水池子跑到山根南水的涝坝处,那儿有一片果树生气盎然,已是杏黄桑熟。我们早已眼馋得不行了,跳下马就一个个像猴子般爬上树去,吃了黄杏吃桑椹,再砸着吃杏仁,可能是吃得太多了,也可能吃杏仁中毒了,一会儿的功夫全都呕吐不止,只觉得肚子乱响,头痛欲裂,全身难受。不知谁喊了声,赶紧到涝坝口子喝泉水,一股股山泉清澈冷浚,喝着吐着,慢慢的止住了呕吐,肚子疼头疼也轻松多了。经过这次教训,我们长了记性,再也不敢随便揪山里的野花野果,更不敢胡乱吃了。

2017年9月的一天,曲冰前往当年的一个放牧点一一水池子,凭吊曾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

牧工欢送自己的坐骑参军,走在前面牵军马的女同志为女子牧马班班长沈阿丽

整日伴着大山与马群对话,多少次迎来朝阳送走晚霞,多少次走过风雨又走进霜雪,我们这些牧马人最盼望的是军马入伍的时刻。忘不了1970年7月那次隆重的欢送军马入伍大会,那天艳阳高照,南京军区派人来接军马,马队职工欢天喜地,我们班多数人参加了大会。有道是骒(雌)马上不了阵,虽说我们养的母马无缘从军,但我们的座骑都是优良的骟马,会和其他马群牧工的骑马一样优先参军,我们当然要前来送别朝夕相处的无言战友。

送军马入伍大会

大会上,总后“五.七”干部劳动学校刘学诗副校长讲话,他高度赞扬马场职工为军队建设作出的贡献,还点名表扬了我们女青年牧马班不爱红装爱武装、甘为国防事业养军马的豪情壮志。

后五七干校副校长刘学诗,为入伍军马戴红花

当交接军马仪式开始,只有驯服了的骑马才能代表那些将要入伍而未经调教的军马列队戴花,我们班长沈阿丽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队伍里还有我的骑马“小炮弹”,何兰英的大花马,顾凤英的78号马,许子敏的23号黄膘马,记不得是谁的27号大黑马,全都头戴红花参军了,我们深感无比自豪和莫大荣光。

送别了“小炮弹”,我又迎来了坐骑“后代”,它高大英俊,跑起来又快又稳,走起来一点都不颠簸,是引进前苏联的良种公马苏布的后代,马队牧工都很喜欢它,唤作“后代”,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见我骑的马神气,大家时常跟我开玩笑逗乐子说,你还是个姑娘家,咋就有了个后代?不管怎么说,“后代”都算得上是我们马队的一个名星,遇到照相的机会,大家都首选跟它合影留念。这个无言战友在此后的日子里与我如影相随,直到1971年9月我结束牧马生涯调回场部。

子牧马班在贺兰山牧马地,从左至右为陈慧、陈宝珍、朱华。右边这匹骑马是曲冰的座骑,名字叫“后代”

说起牧马生活里最暖心的事,莫过于回到队部受到领导、老职工和家属们的热情款待。那个年代经常集中开会,接到通知,各马群留下值点的,其他人都要骑着马赶到队部,往往很晚才能返回。若遇上大风雪,我们女青年就被安排在老职工家借宿。记得我和姐妹们就曾经在冯秀芳、党丽珍、张桂英、徐秀等人家里住过。男主人们包括队领导都挤在队部里过夜,让我们住在家里。我们身穿老羊皮袄脚蹬大头鞋头戴里外发烧的羊羔皮帽,脏兮兮的行头一股膻味,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可是人家并不在意,每次女主人都是把新被褥拿出来,还给我们煮好热汤面。盖着厚厚的被子和毛毯睡在暖炕上,这对我们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人来说,该是多么大的享受啊,马场职工那时建立起来的感情,真是至深至纯,令人终生难忘。

送走军马再上马,养育更多好军马!左起葛永明、曲冰、赵金山、严发玉

后来我们班又陆续来了新的姐妹,有蔡珍、陈宝珍、朱华、陈慧、郝荣敏、王爱香、刘荣娟等,她们普遍比我们年龄小,学骑马可比我们最初强多了,很快适应了牧马生活。全班姐妹在几年牧马生涯中,可以说都经历过伤痛,沈阿丽从马上摔下来腰部多次受伤,梁秀华头部摔伤,治疗了很长时间,陈宝珍从拉草的车上掉下肩胛和胳膊骨折,朱华头跌破缝了好多针。一些姐妹因此留下后遗症,郝荣敏摔得骨盆骨折,场里即照顾她调回了老家。我也经常从马上摔下来,一次曾被惊马从小腿上踏过去,所幸都没有大碍。

再后来班上的邓淑云被选送上了部队的长春兽医大,许子敏、戚淑静分别当了马队的会计和出纳,其他姐妹们也先后调到新的工作岗位上。总后“五.七”干部劳动学校大约1972年撤销,1975年底全军除了保留山丹军马场外,其余马场全部移交地方,贺兰山军马场转隶宁夏农垦局,成为贺兰山农牧场,爱武装女青年牧马班此前一年就已结束了使命,前后大约存在了六年多时间。

2017年,50年前贺兰山军马场“爱武装”女青年牧马班的姐妹们相聚,还请来了当年的老顾问、老兽医等。图为女子牧马班战友向老顾问、老兽医敬酒

老顾问蓝应泰(前右)、邓六羔(前左),兽医(后排右至左)张国才、赵志军、王银生

半个世纪后战友相聚,当年的青壮年都已老矣,无限感慨,但大家为国防而牧马无怨无悔

战友重逢,畅叙友情,留下这珍贵的大合影。女同志从左至右蔡珍、顾凤英、曲冰、朱华、季兰英、刘淑珍、陈宝珍、梁秀华、何兰英

2021年5月16日牧马班部分姐妹在银川相聚合影,从左至右为陈宝珍、曲冰、蔡珍、朱华、何兰英、顾凤英、梁秀华

如今半个世纪过去,当年的姐妹大都是古稀老人了,子孙一堂,幸福安度晚年。只可惜沈阿丽、许子敏两位大姐盛年病故,让我们留下深深的怀念。山东姑娘商爱仙、山丹青年张晓丽后来和大家失去了联系,她们现在可都安好?我们也很挂念。今生因牧马结缘,住在银川的姐妹们也常有联系,相聚时总有叙不完的战友情谊,我们曾经的青春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宛如一首深情的歌,激励着我们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本刊独家原创 抄袭剽窃必究

曲冰(左)与女子牧马班战友许子敏

作者曲冰 女,原籍河北献县,1950年出生,大专学历,中共党员,银川六中初中老三届,1966年参加工作,先后为贺兰山军马场农工、统计员、打字员、牧工、政治处青年干事、团工委专职副书记,银川市妇联办公室副主任、城工部长,市直机关工会主席、工委副书记,银川市残联理事长、党组书记。现为银川市退休干部。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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