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历不祥,当记者希望他展示学历时,他都不能公开学历的人,一个没有在核心期刊发表过经济学论文的人,一个利用智库噱头打造形象的人,一个自封的著名经济学家,就这样大摇大摆这么多年。

文 | 冯超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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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第95届全国糖酒商品交易会。上海一家公司挂着一张招牌:河南人免谈,假酒商勿扰。

河南人当然愤怒了。

生于河南的“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在一家媒体上替河南人说话。他用了一个典故证明地域歧视对他人生存权利的剥夺。戊戌变法后,慈禧不仅恨康梁,还恨广东人。一个叫梁士诒的知识人倒霉了,他不仅是广东人,他姓梁,跟梁启超同姓,他名字中还有个“诒”字,而康有为的原名是康祖诒。慈禧将他当作康梁同党,挡住了他的功名之路。

这位经济学家还批评了金融领域的地域歧视。媒体称,他创建的清晖智库所统计的结果表明,受金融歧视的省份多为内陆和边远省份,有河南、内蒙古等地。这位河南老乡,用智库的报告,似乎有理有据地为河南人发声。

但是到了2021年,这位来自河南的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只用了3天,就让自己的形象彻底的坍塌,他被人当成了骗子。

宋清辉是自己跳进火坑的。

他的主业之一,就是在社交平台发布各种时评言论,最近谈到华为,他的观点是,不买华为产品才是真正的爱国者,因为中国人不买华为产品,华为才会绞尽脑汁把产品卖给外国人,想办法突破技术封锁。

这种神奇逻辑自然引发了讨论。有人在问答平台上提问说怎么看宋清辉。有个网友回答说:“宋清辉毕业于无锡商业职业技术学校,五年制大专……毕业后不学无术,花钱冠以经济学家头衔到处造谣撞骗……”

6月14日,宋清辉发布一份言辞激烈的声明,称自己与那个学校毫无关系,劝告造谣者好自为之,并警告说要拿起法律武器。

你要说起学历,那网友们可不困了,远一点的唐骏,近一点的翟天临,无数案例让网民们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

网友们就抓住一点,著名经济学家被质疑学历,最简单的方式不就是亮出学位证么?但网民没见着学位证,3天内,质疑声越来越大。

他没有亮出学历,而关于经济学的严谨论文也没有。

“商业人物”通过中国知网检索作者宋清辉,一共出现491条结果。

有两篇硕士学位论文署名是宋清辉,一篇题目是《温度和降雪对大山雀(Parus major)繁殖对策的影响》,一篇题目《基于燃烧合成制备多孔材料研究》 ,这跟经济学毫无关系,这两个宋清辉跟本文所讲的宋清辉毫无关系。

有147篇署名是宋清辉的文章,发表在学术期刊上。但这些学术期刊,其实就是市面上的杂志,没有多少学术气息。宋清辉的文章就出现在《中国商界》《董事会》等杂志上,讨论知识付费、现金贷、上市公司品牌管理等等。

而在那些真正能显示一个经济学家水平的核心期刊上,并没有出现宋清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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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宋清辉出了一本名叫《强国提速》的图书,在书里,他把自己定义为独立经济学家。而他对独立经济学的定义是:

最为显著的特点的是不依附任何商业组织或机构,不为任何商业机构服务,也不存在利益关系;其次是自身亦没有创立商业性质的企业,观点客观中立;最后是纯个人学术研究,不参与政策制定,经济相对独立。因此可以说,客观中立、不依附于任何商业组织或机构是独立经济学家有别于其他经济学家的两个主要特征。

非主流经济学家的学术研究往往具有强烈的个人化特色,因此他对经济的探索与分析,在经济学研究上处在相对独立的位置,结果就会形成有别于他人的学术体系,这就是独立经济学家。

按照宋清辉的解释,一个独立的个体,只要你喜欢研究经济学,提出自己的观点,建立自己的“学术”体系,哪怕这些“学术”观点没有在权威期刊呈现,甚至没有引起同行的严谨讨论与反驳,那么你就可以自封为一个经济学家。

有人问他,是谁封他为经济学家的。他给的答案是市场。言下之意是,他的多篇文章在媒体上发表、他接受媒体的采访、他参加过某些论坛演讲、他出版了几本图书、他积累了一批粉丝,所以他觉得自己能称得上经济学家。在某些平台上,他的认证便成了著名经济学家。

在《强国提速》一书中,他还讲到自己的收入。收入有四大块,其一是演讲,其二是出书的版税,其三是家庭资助,其四是:

“(部分收入)来源于我所创立的智囊机构清晖智库。清晖智库是一所纯粹民间的新型智库,它致力于为国家、社会和企业等提供独立、客观公正的思想产品。自2014年成立以来,清晖智库获得了部分志同道合人士的捐赠和无私的支持。”

但是清晖智库却找不到任何公开登记的组织信息。

2015年年初,官方出台加强智库建设的意见。几个月后,网络上出现一篇名为《清晖智库创始人宋清辉:中国民营企业亟需智库》的文章。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宋清辉出现在媒体上的title,除了经济学家,又多了一个——清晖智库创始人。

如今面对质疑,宋清辉在接受北京青年报采访时却改口说,清晖智库暂时没建立,“目前(清晖智库)只有我一个人,我主要做一些数据的统计整理分析,因此需要一个平台。但是我从没有用清晖智库进行牟利,也没有对外进行商业运作。”

言外之意,该智库就是个概念与噱头而已。

2017年官方发布《关于社会智库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意见》谈到对智库的管理“对社会智库实行民政部门和业务主管单位双重负责的管理体制”,“民政部门和业务主管单位支持符合标准和有关法规规定条件的社会智库依法成立,未经民政部门办理社会组织登记的,不得以社会智库名义开展活动。”

但宋清辉却以清晖智库的创始人的身份,利用未经登记的智库噱头,多年出现在媒体上。

宋清辉的人生之路也是模糊的。

在那个由宋清辉本人修改了34次的百度百科介绍中,他生于河南新乡。2020年,宋清辉所著的图书《床头经济学》出版,在写于“深圳清林径家中”的后记里,他专门讲了个人的一些简单经历。

他已婚,有了两个孩子。

他生于20世纪80年代,“如果不是在小学三年级时遇到教语文的范老师,我现在可能与千千万万的农村打工青年一样。”语文老师激发了他对写作的热爱,到高中阶段,他写了十万多字的长篇文学作品,“其中的个别章节还得以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一时间我收到了全国各地很多读者的来信”。

大学期间,疯狂看书,“我如饥似渴、夜以继日地读书,甚至有些疯狂,即便衣服单薄也感受不到北京冬天的刺骨寒冷”,在上大学期间,他对经济学产生了兴趣,就立志当一位经济学家。不过,在昨天接受北青报采访时,宋清辉说,他是受朋友邀请,去参加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毕业仪式,现场听到经济学家厉以宁教授演讲后,决定走经济学的道路的。

他只谈到大学期间北京冬天的刺骨,但并未透露其大学的名字。但是当北青报的记者向其询问学历时,宋清辉称考虑到“网暴”问题不能透露太多。对于记者提出的要看学历证明一事,他称不想透露详细信息,所以不能出示证明文件。

他自称研究经济学15年。在《床头经济学》自序中,他讲到了成为经济学家后的状态,“比以前更加忙碌。每天我都要接受大量的媒体采访,撰写大量的财经稿件,评析财经热点事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还经常奔波于各大机场、高铁站,穿梭于演讲台之间。”

一个学历不祥,当记者希望他展示学历时,他都不能公开学历的人,一个没有在核心期刊发表过经济学论文的人,一个利用智库噱头打造形象的人,一个自封的著名经济学家,就这样大摇大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