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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故事像鸟,而我就像一个鸟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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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电影 2021-06-15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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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入围今年上海电影节短片竞赛单元的短片《炮仗的故事》,是我的一个豆瓣友邻拍的。

我们很早就在豆瓣上互相关注,后来他在英国学电影拍电影,我也偶尔会关注到。

/《炮仗的故事》海报

之前他给我看过他在学校拍的一个短片,问我想法,我不太记得我后来跟他说了什么,但我还能很清晰记得那支短片在讲什么,尽管有学生作业的稚嫩,不灵巧,有些呆板,但短片中含蓄且细腻的情绪和表达,不需要导演作更多解释,我也能很清晰get到。

这次他入选金爵短片单元的作品,是他的毕业短片。

我看了后很好奇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让他能如此快速的成长。

/ 导演郝智梓

因为《炮仗的故事》完全没有了当初稚嫩的学生气,反而显得沉稳、自信,又不失当初的细腻。

这部短片改编自宝珀文学奖得主王占黑的短篇小说《空响炮》,故事讲述的是在中国南方的小城里,新近颁布的禁燃令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而除夕这天,八岁的男孩点点四处寻找炮仗,跟随他的脚步,我们看到了小城居民们在这个不一样的新年之夜的生活。

/ 王占黑短篇小说《空响炮》

在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这部短片又是一个青年导演拍自己的童年往事,但到了最后那场戏,情绪和气氛终于得以爆发,导演的表达也随之喷薄而出时,导演的能力和潜力才终于呈现在我们眼前。

/ 郝智梓在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学习阶段

这篇访谈我们是通过微信语音完成的,我们聊到了他在英国求学的经历,做安德鲁·海格(《周末时光》《四十五周年》《寻》《赛马皮特》)的学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在《战狼2》剧组的收获,以及这部短片的创作过程等等。

我觉得他是大家可以在未来几年中重点关注的导演,这篇内容也可能能对很多正在学习过程中的青年导演们提供一些参考和帮助。

Q

A

陀螺:国内有很多年轻导演,包括一些学电影的朋友,他们可能在犹豫说要不要出国学电影,我之前也收到过很多豆邮,问我能不能给点建议,包括去哪些国家什么的。

所以我想问的是,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去英国学电影?

郝智梓:我以前也给你发过豆邮,问过类似问题,大家都是被陀螺奶大的。

陀螺:妈呀。

郝智梓:我当时其实也是误打误撞吧。因为我本科读的是中文系,当时没想过自己会拍电影,只是很喜欢看电影。

/ 在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学习阶段

大学的时候有演话剧、导话剧,当时觉得话剧在国内好像没什么前景,所以就读了电影研究,但就觉得这个东西非常意淫,感觉完全没有办法去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只能去写它。

每个人肯定都有自己不同的喜好,但当时读完电影研究,我就觉得这个东西不是很适合我。

我是在伦敦大学念的电影研究,我们学校的老师跟我说,有个伦敦电影学校挺好的,你要不要去。后来就在那个学校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 在伦敦电影学院执导的短片《选角》,

曾入展伦敦短片电影节、

英国电影协会(BFI)青年未来影展等国际电影节

陀螺:我听说英国学校其实都挺贵的。

郝智梓:是的,很贵,但我不是很想让爸妈出那么多钱去给我追梦,所以后来我申请到了BAFTA(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的奖学金,好像这样自己可以稍微更心安理得一些。

这个奖学金给我收获最大的其实是,当时申请时,他们让我写下三个最心仪的行业导师,然后我第一个就填了安德鲁·海格。

/ 在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学习阶段

结果他们最后就真的找来了安德鲁·海格,我就变成了他的学生,这是让我最意外的。

/《周末时光》by 安德鲁·海格

陀螺:那我想问一下做安德鲁·海格学生的经历和感受?

郝智梓:我们大概见过4、5次,每次就去喝咖啡聊天。

他是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可以坚持很多事情的一个人。他教我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有坚持。

他也跟我说,做第一部长片的时候,一定要做非常非常想做的电影,非常非常想要讲的故事,并且不要想太多别的东西,因为你之后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他也会跟我吐槽各种各样的电影,比如今年某部奥斯卡热门。

/ 导演郝智梓和导师安德鲁·海格

陀螺:海格作为老师,是更看重剧本这一块,还是更看重导演层面的一些想法?

郝智梓:我觉得他更看重导演上的想法,而且他会觉得你需要有创作自由度,他会觉得作者性这个东西蛮重要的。

陀螺:那你现在这个短片《炮仗的故事》有受到他的影响吗?

郝智梓我觉得是有。

之前我跟他聊到《赛马皮特》的时候,他就说,在他自己的逻辑里面,片中那个男主是一个同性恋,因为他只是一直在荒野里面走,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的样子。

但这个东西就像是冰山在海平面下的一角,他不会跟任何人讲,我觉得甚至都不会跟演员讲,就是藏在文本里面的。在这方面我可能有受到他的影响。

我在创作《炮仗的故事》时也有这样的“私货”,但没有人能看出来,也不需要有人看出来。

/《赛马皮特》海报

陀螺:这个短片大概花多少钱?为什么会想要去众筹?有担心过说万一筹不够的话怎么办吗?

郝智梓:我们当时众筹的时候,在国内的众筹平台上,筹到了十二万左右。

因为当时读书已经花了很多钱,毕业短片我不想再让父母给我贴钱来拍,不想父母为我自己的梦想买单。

/《炮仗的故事》众筹

所以当时就想找找别的方式。我跟制片人最先想找投资,但怎么都找不到,短片可能找投资确实比较难。所以后来就选择了众筹。

没想到我们大概众筹才两三天,就已经拿到了大概分之八、九十的钱,真的很意外。

/《炮仗的故事》剧照

陀螺:这个短片是改编自短篇小说,你觉得这对众筹有帮助吗?

郝智梓:我觉得肯定是有。《炮仗的故事》原著作者王占黑已经出版过好几本书,挺有名气,所以参与众筹支持的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她的书迷。

我当时也请好多人在豆瓣上帮我推,你也帮我推过。除了素不相识的人之外,还有很多就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还有很多已经多年都没见过的一些曾经的朋友、同学都会来帮忙,我也没有想到,真的很感谢大家。

/ 《炮仗的故事》剧照

陀螺:为什么会想到要改编这个小说?最开始跟作者接触的时候,包括谈改编权这个过程,会很困难吗?

郝智梓:我跟原著作者是大学同班同学,我们一直关系特别好。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以“XX的故事”为题,写她故乡嘉兴的人。《炮仗的故事》应该是15、16年写出来的。

/ 《炮仗的故事》剧照

当时我读完就跟她说,你这个写得太好了,我就说有朝一日我要把它拍出来。当时我们就已经把改编提上日程了。

当时我刚从剧组出来,在剧组呆了五个月,第一次拍电影,出来之后时间比较多,就开始试着改了改。

但是当时自己对剧作一窍不通,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这个故事一直在我脑海中,后来就决定毕业短片就拍这个。

陀螺:选择这个故事是因为有你自己童年的影子吗?

郝智梓:其实原著里面是没有小男孩这个角色的,所以在改编初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视点人物,不知道应该讲哪个角色的故事。

/ 《炮仗的故事》剧照

几乎都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天就跟我妈打电话聊天找灵感,结果就聊到我小时候从家里偷钱去买《神奇宝贝》的画册这件事。

我跟我妈从来没聊到过这个事,我就问她当时发现后有什么反应。

然后突然我就发现,整个故事可以串起来了,所以写了这么一个从家里偷钱的小男孩的故事。

其实我觉得创作对我来说,或多或少都有我自己的影子在里面,区别可能只是浓度的问题。

/ 《炮仗的故事》剧照

陀螺:你刚提到的第一次拍电影的剧组,是《战狼2》吗?

郝智梓:是的。当时刚刚读书回来,从来没有踏足过电影行业。

正好朋友在微信群里看到说《战狼2》在招现场副导演,要求会英语会控场,就这么简单两句话,我也没多想,就把简历投了出去。

那阵子也是在漫无目的地申请工作,一直碰壁,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下文。结果竟然有了回信,执行导演刘璋牧联系我到北京去面试。

/ 《战狼2》片场照

那周我在北京其实还安排了别的面试,因为我也不觉得这种机会会轮到我这种,没有任何经验,谁也不认识的小朋友。

结果牧哥就决定把我招进了导演组。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去到电影片场,真的挺幸运。

在《战狼2》剧组的工作经历对我来说首要的,当然是第一次知道电影是怎么拍的。之前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且《战狼2》是合拍片,中美两种拍摄模式都体验了一下。

/ 导演郝智梓在《战狼2》片场

然后就是现场副导演这个职位本身,它真的会很快让你明白各个部门在干嘛,会让你学会一种所谓的“片场直觉”,这个东西我觉得无论在什么部门、在哪个职位都有无限价值,对导演也一样。

你会知道什么可以实现,什么不可以实现,什么你必须坚持,什么可以妥协。这些经验都是无价之宝。

陀螺:《炮仗的故事》主角应该都是非职业演员吧?但在短片中都不太看得出来,所以我想问问你执导非职业演员的过程。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郝智梓:是的,小朋友完全没有拍过电影。炮仗店老板也是非职业演员,是我在上海打车的时候遇到的一个美团司机。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我觉得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建立信任,确定他们和镜头之间没有太多的陌生感。

我的副导演借了我一本阿巴斯的电影书,我从上面学了很多他的拍片方式。

就是会去跟这些非职业演员建立联系,然后会在事先排练,把他们带入情境之中,再去即兴创作对白,让他们相信这都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话,而不是陌生的台词文本。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比如我就记得第一次跟施逸洋(《炮仗的故事》小男孩主演)聊天的时候我就说,我们互相跟对方分享一个秘密,你跟我讲一个你的秘密,我跟你讲一个我的秘密。

这种方式对大人肯定不会有任何效果,但是跟小孩就能建立起联系。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陀螺:年夜饭那个戏给我印象挺深的,因为它涉及到群戏的调度,爸爸在别人赌博打牌,爷爷在看电视,妈妈又在教训男孩。这场戏的调度过程很困难吗?

郝智梓:群戏真的很让人崩溃。反正我记得那天拍完之后,我整个人感觉快要崩溃了,就感觉什么都不对劲。因为这场戏我和摄影师决定用固定长镜头拍,想说镜头摆在那里,拍就完事了。结果没想到就出了很多状况。

/ 《炮仗的故事》剧照

因为时机很重要,每一个点、每个时候要做什么,每个时候要发生什么。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前期的时候没有想到这场戏会这么复杂,低估了它的难度。

我们一共拍了四、五条,最后用的是第一条头,就一开始最新鲜的那一个镜头反而是最好的。我们副导演和制片人也帮了我很多。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陀螺:影片最后有一个升格慢动作镜头,然后主角小男孩看向镜头微笑,这段你当时是怎么怎么构思的?

郝智梓:开拍之前几天我都对最后这场戏完全没有感觉,不知道该怎么拍。我们场景也是开拍前三天才找到,当时就觉得特别慌。

/ 《炮仗的故事》剧照

我们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我跟摄影跟大家都在讨论,就觉得好像没有一个特别好的结尾方式。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想说要不然让他最后看镜头笑一下,还蛮直觉的一个想法,就跑进了脑海里面。然后就这么拍了。

可能会特别像《四百击》,但我觉得这是存在在创作潜意识中的,并不是说我决定要模仿《四百击》然后这么去拍,而是当时在寻求解决方案的时候,正好想到了这个方式。

/ 《四百击》海报

陀螺:你接下来有什么拍片计划吗?

郝智梓:有几个想法一直在脑海里面打转,但一直没有付诸实践。接下来可能想要平心定气试着去创作。

我可能想要往长片的方向去创作,但在拍长片之前,肯定还需要再拍一两部短片历练一下。

/ 《炮仗的故事》片场照

我觉得最终还是要看什么故事会来到我眼前,这些故事就像鸟,而我就只是一个鸟巢,等到哪个故事飞到我这里来,就是应该拍这个故事的时候。

所以并不会是一个特别有目的性的过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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