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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鸟,上海最新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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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门 2021-05-14 16:16

在人类都市文明已经进展到 2021 年的今天,如果你是个外地人,周末游去了趟上海,回家后发了东方明珠、外滩、外白渡桥的九图朋友圈。那么你就有可能拥有被评价为“是个一辈子只去过一次上海且不知道怎么玩的土老冒”的风险。

就和大部分人去北京,是为了看升旗、天安门、故宫,在打着“老北京招牌”的店里买两串冰糖葫芦,就算旅游了,没什么两样。

以上的旅游模式当然非常经典,非常 old school,但是你如果想把这趟旅行作为社交货币在朋友圈或者交配市场摆面儿,其实做法远比你想得要简单:到上海的第一站,去烧鸟居酒屋。

在 W 酒店,或者宝格丽放下几个 RIMOWA 箱子后,你就换上从代购那买的轻奢法式高开衩碎花裙,就是小红书上的 “纯欲风的鼻祖应该是它!你还不知道吗?” 的那个。踩上高跟鞋并不算最后一步,把首饰盒里的丝绒 choker 缠在脖子上,再提醒男朋友带上禄来相机,就出门吧。

而在今天晚些时候,发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瓶十四代,不写文字,只用一个 emoji,定位上海 · XX 烧鸟酒场,这样就算完事了。

烧鸟已经成为上海土特产

烧鸟成了仅次于城隍庙五香豆的上海第二大土特产,是近两年里发生的事。

这座由消费主义堆出来的城市里,烧鸟居酒屋两年内如雨后春笋般一茬一茬地开,数量比北京加上广州的总和还多。

朋友圈、微博里,已经连续几个月,都有人源源不断地定位上海的烧鸟居酒屋,甚至同一家大 V 推荐的店。烧鸟居酒屋俨然后疫情时代的新麦加,朝圣者们从上海各个写字楼,甚至江浙北广深奔赴此地,实现对美食的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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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走进几家上海烧鸟店,你很容易就能发现:

烧鸟店已经成为当代都市男女初次约会首选地。

刚认识的异性进行交流,好比动物谨慎地互嗅气味。他们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相识,而酒吧的目的性太赤裸,火锅店一股冲味儿,西餐厅的社交距离又过于疏远。于是烧鸟居酒屋成了再精巧不过的选择:他们能在这里聊滑雪和威士忌,艺术电影、杂书,和INTP——这是他们做了两三次 16 型人格才得出的「思想家」测试结果,每个人都在 looking for interesting people。

可能你只看《让子弹飞》,而对方迷恋《太阳照常升起》,但这并不妨碍你们聊天的时候问起对方最爱的导演是谁,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库布里克和姜文。随后在一阵觥筹交错中,凝视着酒盅中的清酒,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起吃顿烧鸟,大概率是他们把 Tinder 滑成一秒 24 帧的动画片,和后续运动之间的中场战事。

烧鸟店也是深陷中年危机的 35 岁职场男性公司附近的美食「耶路撒冷」。

最近大厂新闻看得他们血压飙升,工作中随时待命的感觉像极了被「困在系统」中的网约车司机,虽然手握方向盘,但一天的行程早就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日三餐无外乎是吃公司食堂自选菜或者全家罗森的便当,吃饭这回事权当在维系生命体征。

但他们的「B 面」——其实是自诩小五郎的深夜「美食家」,烧鸟居酒屋对于他们的精准打击堪比战斧巡航导弹。一是烧鸟只要食材新鲜、烤技稳定就好吃,二是可选择的酒类品种甚多,朝日生啤、司牡丹柚子酒、赤兔马(烧酒)、山崎 1923,应有尽有。

于是难得不加班的午夜,他们就会去公司楼下的烧鸟居酒屋团建。烧鸟居酒屋多营业到凌晨,酒过三巡,他们撸一串烧鸟吐一句牢骚话,在烟火气中把不如意事尽盘说出,也就迎来了独属于他们的社畜贤者时刻。

烧鸟店也是 word&excel 纺织女工的深夜避世净土。

平时女工的工作内容还不是编制 Word,缝纫 PPT,抠 Excel 表格,在石墨文档上搞创作。每天就是用爬虫工具搜索,分析今日的热点,然后编写并推送那些大众喜闻乐见的内容:哪些明星离婚/出轨/出柜了,哪个网红店出新品了,当代青年又咋了。

别人想看啥,她就写啥,精准投送,像机器一样反复高强度地写,写到头昏眼花,每月实习工资还不到 2500,做不好就扣钱。女工的右手长出了一部手机,脖子嫁接了一台电脑,困在三米见方的封闭系统,执行着一段在周末才会休息一天的程序。

摄入酒精就是她们的复健之举,但蹦迪太累,清吧只有巧克力或火腿肉做下酒菜,在家独醉又多少有点没劲。于是,在周六的晚上去烧鸟居酒屋小酌一杯,成了她们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鸡肉的口感清淡,佐冰啤或果酒,完全可治愈她们生活中那些个血淋淋的苟且。

而她总算能在醉酒后松下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晚上十点还弹钉钉给我塞任务,就是领导因为无事可做在空虚。”

等到这些人撸完串喝尽兴,他们的心就开始按照这座城市的节奏来跳动了。那些沿路的灯光、广告牌、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打嗝时让人头晕的酒精味,都会把他们身上与打工无关的人性唤醒。

他们嘴里哼着歌,或独自一人,或牵着手在上海法租界的街上闲逛,想象着住在这些漂亮的小洋房里的人都上演着什么样的人生故事。

在上海,城市各隅的烧鸟居酒屋就像是午夜 10 点,报时钟响起就开启的深夜食堂,越热闹,或许越能代表它符合了多数人心中的某种罗曼蒂克。

为什么是上海,为什么是烧鸟

但如果我说烧鸟是上海的精神符号,一定会有人质疑,甚至把我开除出沪籍。

因为这几年上海的话题不断被翻炒、渲染,上海符号被粗暴分为两个派别。

一,外来人员在上海奋斗十年,也未必买得起一间厕所;但是上海的本地人就是中国的New Money阶级,他们会在泰国买房,把孩子送出国,去亚布力或者阿勒泰滑雪,在奥特莱斯逛商场,男的玩儿手串茶叶雪茄SUV,女的学普拉提出国游做医美办红酒趴发小红书。

二,在上海,人人过着一种小布尔乔亚的生活。秋天,上海穿巴宝莉风衣的男男女女比伦敦还多,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绿荫道时,风衣内衬里的老花logo就像旗帜一样在他们身后飘扬;一到周末,白领阶层就穿戴整齐漂亮乖乖地排队吃网红餐厅。

可这里跟中国的每一个地方一样,有穷人,有富人;有人挥金如土,有人食不果腹;有所有的阶层、群体和不尽相同的喜怒哀乐。

而“烧鸟”二字沿用了日语中的写法,其实翻译过来就是烤·鸡的各种部位·肉串,说白了就是日本的「东北烤串」。

但“限定部位,盐烤酱烤,备长炭,提灯,手羽先”,以上短语无异万青新专,新裤子歌词,是朋友圈顶级优渥的虚荣货币;一顿烧鸟,人均动辄三百,中国人穷家富路,上海亦然,但能将烧鸟店吃成串摊儿的也比比皆是。

最爱光顾烧鸟居酒屋的人被我称为「无产有产阶级」,即像当代都市打工人一样没有固定资产和生产资料,只能靠出卖劳动力挣钱,却积极用中产阶级的消费习惯和审美趣味要求自己的群体。

他们最爱的城市就是上海。但绝对不会在上海撸串儿,而是要去光顾烧鸟店。因为烧鸟居酒屋的精髓之处在于同等价格格调最高,同等体验价格又最低。

相比烧鸟居酒屋的高雅气质,撸串儿,则更很像是“重工业”,烤架上喷出的浓烟,如同巷子里煤炉的味道,更市井也更街头。

举个例子,在「东北的尽头」铁岭这座城市,“上炕撸串”的知名度与烧鸟居酒屋之于上海齐名,2019年还被拍进过《人生一串2》。但走进这个串摊儿,人们需脱了鞋盘着腿在炕上撸串。烤串的香味,脚的臭味,再加上铁岭人吹牛皮时的大嗓门,融合起来就是「铁岭的味道」,「烤串的味道」。

这与上海这座洋气的城市格格不入。在上海,活得最好的就是日料店。其主要原因在于,日本人是上海市最大的外国人群体,其人口数约占在华日本人的 53%。

但随着日系文化入侵海上,这几年,喜欢烧鸟居酒屋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会叫上几杯朝日生啤,让未经巴氏的酵母孤独地刺激舌根;有的人用更高更尖的声音,讲述他低级下流的笑话,在嘈杂放肆的氛围里任性发泄。

酒足饭饱后老帮瓜(土语:形容憋皱无用的人像又老又硬、脱水后的老瓜)在这里忆创业时期的过往,盘文创,干完杯中酒,一把鼻涕一把泪;

文青则互相咬着对方耳朵,聊当代艺术、波兰斯基和今敏,好像只有这些对话才会和这座城市有更强的连接。

如果你在烧鸟店里花时间去观察,几乎能听到一台小型摄影机在嗡嗡转动。

如何在上海撸一顿高雅精致的串

最后,如果你是个资深城市孤独青年,有很多技能你是不需要掌握的。比如用咖啡胶囊机、小苏打通下水道、或是小便后把马桶圈放下来。

但如何在上海撸一顿高雅精致的串,就像你不能不学会如何用英文写一份 Tinder 简介。

首先,烧鸟店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因为这决定了酒足饭饱后带 dating 对象往哪溜来舒缓交配压力。因此,你可以在上海地图上以 IAPM 为圆心、三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大圆来找餐厅;或者直接冲去古北富人区。

其次,烧鸟的熟度极有讲究,点餐时说“麻烦 3 分熟或 5 分熟”,好像把鸡的生殖器吃成嫩豆腐般爆浆入口是你的人生常态,哪怕你对卫生有所担忧。

然后,背下这个套路:

先来杯柚子生啤;

一定不能开动了来句顺口溜 いただきます (i ta da ki ma s),显得矫情中二且没经验;

头两串聊聊去日本旅行的见闻,如在京都边赏夜樱边饮酒,在东京偶遇了烟火大会等等,每个细节都力求眉飞色舞;

后两串大谈你对 YMO 风格的电音乐队的看法,见缝插针回首在大学时期玩音乐的过往,感叹一句“许久没摸电吉他了”,再承诺句“下回带你去我们的studio玩儿”,格调就装满了;

加单时 master,追加一个稀有部位;

稀有部位包括但不限于提灯、气管、白肝、鸡卵子、鸡膝盖骨、鸡横膈膜,总之每一个名称都听上去与鸡相隔绝,非常超现实。

收尾点碗鸡粥或荞麦面,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总之…你在日剧里学会的餐桌礼仪可劲儿撒欢就对了。

当下感觉裹在今日烟火气里温暖如春,对方眼里荡出了桃花。

哪怕结账时追悔莫及,只能把支付页面从余额宝切换成花呗。

但回家后朋友圈要这么写文案:

“出门吃个烧鸟,聚到凌晨也可以走路回家,打车也就一个起步价。

只有在上海,日剧里那种在小酒馆里喝着喝着就有朋友走进来的场景,可以是真实的。”

配图:武康大楼 夜景

定位:上海 · 家

作 者 | 沈 慧;编 辑 | 王朝靖;插 图 | ins @Charlotte A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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