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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教授:提议恢复土葬,现在的殡葬制度是把过世的人当垃圾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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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点儿料 2021-05-09 11:12

“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始终俱善,人道毕也。”

中国传统社会向来“事死如生”,尤其是汉族地区,多信奉“入土为安”的理念,也就是说,人死后埋入土中,死者方得其所,家属方觉心安。这种理念究其根源,在于传统汉族地区农耕文化色彩浓厚,对土地崇拜,认为万物生长于土地,而人生前所需生活物资全部来自于土地,因而死后也要归于土地,所谓“万物生于尘土而归于尘土”、“人吃地一生,地吃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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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传统的土葬,是将人的遗体安置于棺木之中,然后埋葬于大地,若干年后,终究会“归于尘土”。而土葬留于地面的坟墓,随着自然风化,雨水冲刷,时间一久,或者上面长出了庄稼,或者长出野草野树。而百年之后,当尘土的记忆抹去,这片土地又重新生活、埋葬,形成一个往复的过程。数千年来,中国人的传统便是如此,土葬是他们永远割舍不断的情怀。

但是,随着钢筋水泥等现代建筑材料的出现,尤其是民众收入的增加,当代的土葬,已经开始慢慢偏离了传统社会土葬的初衷,土葬已经不能体现“生于尘土归于尘土”的生态循环理念。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农村地区随处可见用钢筋水泥、大理石等耐腐性材料修建的豪华坟墓。不仅占地面积超大,而且经久不朽。而这种豪华坟墓也变不成“青冢”,即使古代的帝王们,为自己修建再豪华的陵墓,也会有巨大的封土堆,到了今天,人们反而被钢筋水泥所束缚。

在演义小说《薛刚反唐》中武则天将薛家满门抄斩,薛府的大殿被掘出一个几丈深的大坑,薛氏一门三百余人的尸体被填埋在这里,上面加盖了三层厚重的石板,然后将生铅生铁熔化到一起,浇铸在坟墓上,坚固无比,没有办法撬开,称之为“铁丘坟”,而“铁丘坟”的目的就是要让薛氏一家“永世不得超生”。可见,传统的这种十分坚固的坟墓可没有什么好的寓意,而今天的人们却将坟墓修建得愈加坚固。

而且,随着火葬的兴起,这种现象更是普遍。火葬是现代社会人口增加、人地关系紧张扩大化的结果,虽然之前的中国历史之中也有部分地区使用了火葬,但也只是仅仅限于部分地区,在传统汉族社会的习俗中,土葬还是最为流行的形式。而在火葬推行之后,一些人为了能够赶上土葬的末班车,不惜采用一些极端的手段。

可能是看到民众强烈的反对情绪,尤其是作为一个研究中国传统丧葬文化的学者,北京大学的吴飞教授便提议恢复土葬,除了上述这些因素之外,他还认为现代殡葬制度存在的陋习完全是把过世的人当垃圾处理。

吴飞教授其人

吴飞教授获于1996年获北京大学社会学学士,1999年获北京大学哲学硕士(师从王守常教授),2005年获美国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师从凯博文教授),回到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后流动站,现为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北京大学礼学研究中心主任。也许是对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关注,让他更多的关注到了民生问题。

吴飞教授曾对中国传统丧葬文化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尤其是对中国传统丧礼的研究,有着一定的见解,也许是看到了传统丧葬文化之中的价值,尤其是传统丧葬习俗之中的“礼仪”观念,让他有了提议恢复土葬的想法。

流水线式的殡葬行业

吴飞教授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在中国人的心中,追悼会不算是丧礼,它是一种很粗糙的模式,所谓的‘131’:念一遍悼词,鞠三躬,绕一个圈,这不是仪式,不能算是丧礼。丧礼仪式最重要的是告别之前的吊唁和守灵”。

确实,死亡是任何人都需要面对的问题,没有人能够逃过命运的安排,这是人生的必然,人们畏惧死亡,因为人世间有太多的留恋,但是死亡是始终是要面对的,尤其是在现代的社会之中,还必须面对火化的问题。

可能这才是让很多人接受不了的关键。

现在的殡葬行业,确实有了一套自己完整的流程。人死后的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殡仪馆,之后便是等待火化的过程,中间还有着一个所谓的追悼会,并且还严格限制时间,半个小时的追悼时间可能是大多数追悼会的惯例,因而在对一个人的告别上,都显得那样的仓促。固定的场合、固定的仪式、固定的布置,更多的还是人心的麻木,追悼会的作用究竟在哪?

追悼会完成之后,便是火化的过程,追悼会一场接一场的排队,而火化也需要排队。因而在殡仪馆常常会出现一堆人拿着票、排着队,缴着费,然后拿了单子就等着自己的亲人被火化。所以在殡仪馆之中,常常会看到那些等待的人,尤其是一些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推进去火化,心底的感受如何,我们并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或许很多人觉着现代的人情冷漠,但毕竟那是自己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而在进入焚烧炉之前,尸体还得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以便焚化。焚化完成之后,亲友们还需要排着队去领取骨灰。很多人觉着骨灰可能真的就成为了灰,但其实不然,往往还会有一些没有烧尽的骨头,工作人员会拿着个铁锤一顿砸,就像在敲水泥一样,把它们敲成齑粉,然后倒进骨灰盒之中,而这个过程中,会出现洒落的情况,看来人死后,受到的折磨还是不少。

可能是现在的人懂得了科学,忘记了人性。在事事存有敬畏的古代,他们始终相信逝去的亲人会无形中祝福着他们,但对于现在人来说,这一切可能都是虚妄,因而对于人死之后的敬畏就少了许多,不仅仅是殡葬行业,很多亲属可能觉着是早解决早好,人情冷淡确实十分明显。

传统丧葬文化是“陋习”还是“人性之需”?

丧葬仪礼,属于人生礼仪中的一项重要礼仪。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强调慎重地办理父母丧事,虔诚地祭祀远代祖先,都是更注重情感态度上的庄严肃穆、追思怀远。在祖先崇拜的影响下,中国传统的丧葬仪礼在很大程度上说不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生者。人们举行的一系列仪式活动,以及通过穿插于其中的饮食、服饰习俗,都是为了通过丧葬仪式重新强化和整理家族或宗族之间的关系和秩序,并期待得到社会的认可。所以说,传统的丧葬礼仪的核心,并不是坟墓这个形式载体,而是一系列的仪识活动。所以,宋代朱熹在《朱子家礼》之中,关于丧礼,不厌其烦,极尽描述都是这些仪式的过程,以及在这些过程之中,不同身份的人所担负的角色,包括穿着的丧服,都有不同的讲究。

而土葬的习俗最早应该来源于早期社会时期。虽然当时的族群并未发展出所谓的“文化”,但其不忍看到自己的亲族被野兽吞食,因而便主动地将他们进行埋葬,今天发现的诸多原始墓葬群便证明了这一观点。而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土葬便逐渐规范化,尤其是传统信仰的关系,让他们始终觉得亲人会为他们带来祝福,所以他们提倡厚葬,以便能够得到回报。尤其是到周代时期,礼仪制度不断完善,出于人性的需求,丧葬制度便不断被传承了下来。

所以说,传统的土葬以及丧葬文化不是陋习,它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尤其是古人情感的集中表现。一个人来到世间,众人道贺,而在其离去之时,也需要众人相送,以便能够让他安心离去。或许在今天看来这一切都是无用之功,但是也正是这些执念,让这些文化得以传承下来,进而影响多个地区。

很多人可能会惧怕死人,因为这会让他们有着天然的恐惧。但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离去之时,这种恐惧反而会不复存在。亲情大过了畏惧,死者为大才是中国人丧葬文化中的核心观念,让其风风光光地走,就像他满怀欣喜地来。

当然,土葬与火葬本身并没有优劣之分,各有各的适用之处,如果一味地去争辩孰优孰劣,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而火葬确实可以解决土地资源紧张的问题,尤其是现在的世界人口数量快速增长,让土地更为紧张。火葬确实可以让这一问题得到一定的解决。但是人们抵制的是火葬之中一系列不合理的因素。

中国人的土葬观

在为什么支持土葬上,吴飞教授给出了三个观点:

  1. 土葬是我国的传统习俗之一,上下已经沿袭了数千年,如果到我们这里断掉,是不是对传统习俗的一种放弃?
  2. 由于火葬技术不够成熟,火葬会造成大量的环境污染,这与我国所提倡的环保格格不入。与此同时,随着火葬的人越来越多,公墓的面积越建越大,而且公墓通常采用的是水泥大理石结构,很难被大自然给降解掉。反而是传统的土坟在几十年后会随着时间渐渐消失,根本不会对土地造成任何伤害。
  3. 人是一种高级情感动物,人被烧成灰烬是对逝者的不尊重,完全就是当成垃圾处理了。这样的做法没有人文内涵,也是对死亡的一种亵渎。

确实,正如吴飞教授所言,土葬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我们今天讲究发扬传统文化,确实,其中的一些糟粕我们应该剔除,但对于糟粕的定义还是需要仔细辨别,很多人觉着传统丧葬文化麻烦、复杂,尤其是讲究众多,这并不符合现代社会发展的需求。但是古人如此繁杂的程序本身就是想要将自己对亲人的留恋好好表达,并不是为了形式而形式。况且这样的习俗已经流传了数千年,到了我们这里断掉,确实是对于文化的一种不友善。

其次,正如前文所说,现在的殡葬制度充斥着大量的坚固建筑。尤其是火化之后,为了更好地保存骨灰,大多数的陵园都是坚固的水凝土建筑,这对于土地来说更是一种破坏,尤其是想要等这些建筑自然降解,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土葬则可以数十年之后,便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并不会对自然造成什么污染。而之前还有一些专家学者大肆宣扬土葬会造成大量的污染,这样的观点确实可笑,毕竟真正的污染不去抵制,反倒总是盯着一些小事。

还有就是流水线式的殡葬流程,让很多人觉着自己的情感并不能表达。人是有思考、有情感的,很多殡葬行业流水线式的服务模式,在很多人还没有表达对亲人的不舍之时,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流程。而且按照中国传统的观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被烧成灰烬,可以说是这一说法的亵渎。而且在火化过程之中出现的诸多问题,也让很多人不满。或许这才是火葬遭到抵制的原因。

如何走出丧葬困局?

火葬除了上述所说的情感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就是费用昂贵。火化需要钱,而火化之后的骨灰安置还是一笔巨大的花费。殡仪馆不是什么慈善行业,他们毕竟还是需要赚钱的,所以火化的价格并不低。而火化之后的墓地选择,更是一件难事,很多人觉着现在的房价太贵,那是没有了解过墓地的行情,有些豪华墓地可以达到一平米十几万,这无疑就是天价,而这也是让很多人望而却步的原因呢。如果想要人们真正接受这样的形式,这些问题是需要解决的,毕竟大多数的人还是普通人,这样大的花费又怎能接受。

而在推广火葬的过程中,也不能一刀切。在部分地区可以让人们有诸多选择,城市中的人们可能没有什么选择,因为地方有限,但是在农村地区,他们是有着足够的地方来完成这样的仪式的,如果非要为了所谓的形式为大肆推广,不仅仅是对民众情绪的破坏,而且也会产生诸多麻烦。倒不如让他们有所选择,可以倾向于自己乐意的形式。

在推动殡葬改革的过程中,仍然可以进行传统习俗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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