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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是高中男神,他公事公办没认出我,起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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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窗前 2021-05-07 16:29

主治医生是高中男神,他公事公办没认出我,起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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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夏的某一天,我又一次见到了林远辰。

彼时我正在给我的好姐妹小意打着电话,聊天内容天南海北,从新出的那一款春日限定的白桃味薯片还蛮好吃聊到了莫名其妙火爆全网的猫爪杯。聊到最后她下了一个定论,好像现在的什么只要带上限定两个字就会格外引人珍惜。

我对此不置可否,出声应着的同时我毫无缘由地想起了别的事情,关于我的少女时期。那也是限定的吧,我限定的少女时期,和在这个时期里面发生那么一点点交集的,限定的林远辰。

衡城的中午阳光是一如既往的灿烂,我躲到一个屋檐下面翻着包找我的太阳伞。马路对面就是衡城最有名气的医大附属医院,我站在台阶上面滑稽地用头和一侧肩膀夹着手机讲话,手上却怎么也翻不到。我正打算大义凛然地走到阳光里,可就在我抬起头的下一秒,马路对面医院的门口突然出现了对我而言有些熟悉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我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林远辰的功力倒是一点儿没减。急切想要靠近他的冲动支配了我的大脑和身体,我完全忘记此刻还站在六七节台阶的顶端,想都没想就往前踏了出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惨烈。我的包,手机,以及我自己,重重地和衡城热情炽烈的沥青马路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我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手边十五厘米开外的地上,手机里面传来小意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是吧沈暮语,为了找个太阳伞你激动地摔倒啦?”

我被这一句险些气出心肌梗塞,恨不得拿起手机对她恶语相向,可事实上是我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站起来。左小腿和脚腕处是钻心的痛,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成功把我自己的腿摔折了。

这件事大概能载入我二十来年人生里面最愚蠢事件排行榜的前几名。有好心的路人把我扶起来,我拖着一条腿挪到了马路对面的医院里挂骨科急诊号,值班的护士小姐姐很亲切,甚至还询问了我的意见:“骨科急诊这个时段只有实习的林远辰医生在,您觉得可以吗?”

那个名字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念了出来,我习惯性地皱起眉头。护士小姐姐以为我觉得实习医生不靠谱,特地解释了一句:“林医生很厉害的,他……”

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疯狂点头,好像迟一秒她就不让我去找林远辰看病了一样:“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被小护士搀着去林远辰所在科室的路上我心情复杂。那一刻我想到了从前学文学史,《老子》里面有一句,叫“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为了见林远辰不小心摔断腿是祸没错,可因为摔断腿能理所当然地见到恰好是骨科医生的林远辰,对我来讲又是十足十的福。

2

林远辰接诊了我的残腿。

他对我在骨折情况下还能一个人跑到医院来的壮举表现出十分不可思议,而我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其实我摔断腿的地点就在这家医院几十米外马路对面的台阶上,并且罪魁祸首就是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林医生你。

所幸我的腿并不严重,拍完X光片后他让我平躺在病床上,处理完皮肤表明的伤口又拿来了固定的夹板和石膏。我看着他手法娴熟地缠纱布,固定夹板,打上石膏,最后成功把我的左小腿变成半截白色木桩。

我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感觉丑到无地自容。林远辰看到我龇牙咧嘴的样子以为我还疼,出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回家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疼了。”

我点了点头看向他,他简直把公事公办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除此以外再没一点儿私人情绪。我知道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来,至于没认出我的原因被我自作多情地归纳成为了女大十八变,一定是因为我和高中时又挫又呆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是我突然想到了我们和浪漫两个字完全不搭边儿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以我光荣负伤作为开端的。

那次其实应该也不算是我和林远辰的第一次见面,因为实际上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天开始出现在高一(10)班的教室里面的。

开学第一天他没有出现,整个军训时段他也没有出现,不然我也不会和小意如同侦察兵一样把班级里面每一个男生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之后失望而归立下“高中三年潜心学习”的誓言。

所以我真正认识林远辰应该是整整过了一个月,在第一次月考之后。

我记人方面的记忆力简直差到极点,不得不拿着成绩单让小意一个一个指着告诉我谁是谁。那次月考我考的不错,名字上方也没几个人,好不容易把我上方的人名和他们的脸都对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整张成绩单上的第一个人名,叫林远辰。

“名字不错,挺好听的。”我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等待着小意告诉我名字的主人是谁。

她脑袋转了一圈,告诉我他不在教室里,应该在外面打球。我对这个名字的兴趣一下子燃烧起来,考第一的学霸竟然不是戴厚瓶底眼镜整天坐椅上学习的那种!我把小意拖到了篮球场,只为了要她告诉我到底是谁。

小意随手指了指人群里面最惹眼的男生:“就是他。”

我出门太急,忘了戴眼镜,眯着眼睛刚打算靠近一点看看那男生的真容,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只篮球就精准砸到了我的脑门上。

我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旋地转,那个我想要看的男生径直冲我走了过来,关切问了句:“同学你没事儿吧?”

眼冒金星的我扯出个笑说没事,努力聚焦看清林远辰的脸。

好看是真的好看。小意这人太不义气了,班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帅哥都不告诉我,我晕晕乎乎地打算扭头指责她,视线却又一次忍不住投在他身上。林远辰没再打球,披着校服坐在树下喝水,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皱着眉头给了我一个担忧的眼神。

后来我回忆起这样戏剧性的相遇,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知道看向他这一眼会给我未来带来的后果,我那个时候大概一定一定不会非要出去让小意告诉我林远辰是谁,也一定一定不会看向他。

尽管其实在内心深处我很清楚,就算不是这一眼,未来也会有其他眼,无数眼……

缘分这个东西,它若执意到来,是谁也挡不住的。

3

我和林远辰经年以后的重新相遇以我拄着两根拐杖非常喜剧地单腿跳出他的办公室画上了句号。

但这只是第一幕的句号,那一天之后,每天中午时分的医大附属医院就时常出现一个行踪鬼鬼祟祟的僵尸木乃伊,我。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想要打扰林远辰的生活,只是我如今缠着半条腿石膏,拄着拐杖的状态实在是过于突兀,让人想不看向我都很难。在医院后身的小花园里乱蹦的第三天,我如愿让帮助病人做复健的林远辰注意到了我。

他几乎是在看到我的下一秒就朝我走了过来,我僵直地站在那里看离我越来越近的他,心里难以抑制地涌上了大片大片的欣喜。他身上还穿着就诊时的白大褂,衬衫扣子扣的一丝不苟,初夏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又直直吹向我的心里面。

最后他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看向我的眼睛,有些担忧地问:“怎么过来了?是腿不舒服吗?”

“……”我脑子里面被想要见到他的情绪占满,完全忘记了提前思考要是他和我说话我该用什么回答。来不及编造完美的谎言,我顺嘴胡扯:“那个,那个夹板戳的我腿疼。”

他眼睛里面的担忧越发浓烈,一只手帮我拎好手上的拐杖,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胳膊握住我手腕:“我们去诊室看看。”

我没有拐杖,不得不把小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作为支撑。和他接触的地方,他的体温似乎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让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我垂头看向他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骼分明,看起来赏心悦目。林远辰似乎是注意到我心的异样,又问了一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保持平衡,稍微离他远了一些,怕他听见我那么快那么强烈的心跳声。

夹板竟然真的有问题,我抿着嘴唇坐在病床上,看林远辰忙前忙后地取各种用品,重新固定好之后他抱歉地看向我:“不好意思,那天太着急了,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没关系没关系!”我达成了想要见他的目的,甚至还额外多跟他说上几句话,正打算功成身退,却又被身后的他叫住。

“沈小姐,”林远辰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这样类似于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请你吃中饭吧。”

我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转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林远辰请我吃饭的地点选择的非常朴素且接地气,就在医院的食堂,菜品也非常适合我此刻的状态,是一碗分量极足的大骨头汤。

“多摄入钙元素有利于尽早恢复,”他向我解释。我小口小口地吃着饭,那一碗汤被我差点喝出一个小时来,中间林远辰似乎是怕我尴尬,一直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到了他下午上班的时间他冲我告别,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在这短短一个中午内同我说的话似乎比我和他相遇的整个高中时期说的话还多。

毕竟整个高中时期我和林远辰一半儿交集都是通过他的好室友我的好朋友陆锦南。

那个时候我用一个棒棒糖就能换来一张陆锦南拍的照片,一颗换一张,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在网上建了一个只有我自己能看到的私密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存着无数张那个时候的林远辰。

陆锦南那个摄影师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加上这手机独有的渣画质,难得当时的我还能对那些照片犯花痴。小意每次见到翻看相册的我都骂我脑子有问题,说完之后不忘加一句隔壁班的谁谁谁今天又给林远辰送奶茶了,谁谁谁又在教室门口堵着他了。

我对她说的这些话无动于衷,依旧我行我素,“一点儿也不主动”。

其实我也并非没有主动过,只是我这个人运气不好,高中时我们的体育课分为男生和女生两个班,男生在外面的场地打篮球,女生则在体育馆里打乒乓球或者羽毛球,第一堂体育课我就拖着小意溜出了体育馆,藏在离篮球场地不近不远的一棵树后面偷偷看林远辰打球。

他个子高,胳膊又长,只要控球几乎次次得分。我捂着嘴在树后面兴奋地乱蹦乱跳,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林远辰不经意瞥过来的一眼。

看到我的不止他一个男生,我慌忙地把手抵在唇边做一个“嘘”的手势,林远辰看了我两秒,毫无征兆地笑了。我心脏漏跳了一拍,捂嘴捂得更用力,但是下一秒这心动就变成了心肌梗塞——因为非常不巧,他们的体育老师也看到了我。

我和小意被遣送回了体育馆,自打那堂课之后体育馆的大门在上课时间段通通锁死,企图溜出去到小卖部买奶茶喝的女生苦不堪言,我完全不敢说这是拜我所赐。

这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主动时刻,毕竟大部分的时间里面,我都只敢偷偷跟着他,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青春期时代的我实在是太普通了,我根本不会打扮,学习也没有很厉害,艺术细胞更是一点没有,都不用丢就能被掩埋在尘埃里面。可是林远辰不一样。

他是肉眼可见的出众,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那个时候的我们离得太远了,他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能远远看上他一眼,收藏一些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到的照片,已经让我觉得无比满足。

4

林远辰对我中午时间段的固定出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也似乎很习惯于每天请我喝一碗医院食堂的大骨头汤。

我对此简直求之不得,毕竟这是我当前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和他待在一起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真实林远辰的了解程度突飞猛进,像是坐上一个火箭筒。林远辰并非是那些电视剧里常使用的高冷面瘫男神人设,其实他很喜欢笑,吃饭的时候明明我们聊的都只是不痛不痒的话题,他却会在说着说着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发现在他的右边嘴角下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梨涡不明显,只有在他笑或者发某些音的时候才会露出来。我拿眼睛小心翼翼收藏着这个小细节,就好像我小心翼翼怀揣了这么多年的少女心思。

过了一阵我们更熟了些,开始分享起我们彼此的生活,我会和他谈最近哪个综艺超级好看,本来皱着眉头抱怨新来病人情况棘手的他会点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把那名字记下来,笑着告诉我他回去看。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礼貌性的答话,没想到第二天我们吃完饭之后我蹦着硬要送林远辰到医院大厅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告诉我:“综艺确实蛮好看的。”

我愣在原地几秒,小路旁边是连缀的芙蓉树,浅粉色的一朵芙蓉花掉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我下意识踮起脚来帮他拍掉,却被林远辰误会成了我没站稳要摔倒,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来揽住我的腰。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握着那朵芙蓉花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还是林远辰先反应过来,我们不约而同地一起放下手,又一起笑了。

最后我把那朵花递给他,他顺手放进了白大褂侧面的口袋里,走上台阶冲我告别:“沈暮语,明天见。”

终于不再是沈小姐,而是完完整整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恨不得把这一声录下来收藏,一句明天见在我脑子里面一遍一遍回放,我即使瘸着腿也觉得脚下生风。想到我给他推荐的那一档综艺,其实我推荐只因为某一期的宣传语上写着: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让ta来看吧!

我猜他应该不知道这个宣传语,就像他不知道我在和他相处时,呼之欲出的那一句话一样。

这一阵子我离林远辰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我每天都忍不住跑到医院去,直到看见他冲我弯起一个眉眼温柔的笑才知道这不是梦境。

整个高中时期我离他最近的瞬间不过是他生日时陆锦南传给我的一张照片。当时为了想好究竟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我绞尽脑汁大半个月,最后只买了一顶普普通通的棒球帽和一个上面印着一弯月亮的礼袋。

明信片被我写废掉了一整盒,最后我挑了字最好看的一张放进去,接下来就是模拟送给他礼物的情节,如何端庄地走到他面前,如何笑得恰到好处说上一句“生日快乐”,再得到他一句礼貌的谢谢。

我一切都在脑内演练的非常好,除了有一点我没有演练到,那就是他生日当天我生病了怎么办。

哪怕是高烧把我烧的整个人神志不清,我依旧没忘记嘱咐小意把小心放在我桌肚最深处的礼袋拿出来送给林远辰。发完那条消息我就被我妈勒令睡觉,再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沉,我想到了生日礼物的事,一猛子从床上扎了起来。

手机界面上躺着一条来自于陆锦南的未读消息,是一张照片,林远辰戴着我送给他的那一顶帽子,坐在蛋糕前面笑得意气风发。我理所当然地把它当作是我们之间的“合影”,反复看了好几次之后我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怎么办,我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5

尽管我觉得我打着石膏的腿很丑,但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让它如林远辰说的一样“早日康复”。

可它还是在足够长的一段时光里面康复了,五周之后我去医院拆掉石膏,顺手还带了一面锦旗给林远辰,锦旗上面的字我在那几个样式里面踌躇了好久,最后选择了那一句“医术高超惊四海,医德高尚扬九州”。

林远辰看到那面锦旗,整个人都不好意思极了,他垂着头,比我还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处洒下一小片阴影。尽管我早就知道他摸样生得好看,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面赞叹了一句。

最后林远辰还是收下了,并且对我说了句“谢谢”。然后他手法熟练地帮我拆掉石膏,我总算是重新获得了自由行走的能力,但我没有马上站起来。

我突然间特别特别不想从那个椅子上面站起来,因为我知道当我站起来,冲他道谢,拿起我的病历本走出这间诊室,我可能就再没有理由自然地走进他的生活里面了。那样酸涩的不甘心的情绪像汽水的气泡一样咕噜噜地占满了我的胸腔,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对林远辰讲:“林医生,我们加……”

加个微信吧,我们加个微信吧。

话只说了一个字,因为林远辰认真地看向了正在说话的我,那一天他没有戴眼镜,我从他的眼睛里面清晰地看到了七分疑惑和三分礼貌笑意,除此以外再没其他的一点儿情绪。一腔孤勇在这样的目光里面消失殆尽,最后我说:“我们家……里有事,就先走啦!”

那七分疑惑变成了十分的礼貌笑意,林远辰笑着说:“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做剧烈运动。”

我没有再回话,很不礼貌地快速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我觉得我简直怂爆了。”

我愁眉苦脸地给小意发了这样的一条消息,又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棵芙蓉树的树下。

小意骂我活该,这话我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次,明明我胆子不算小,全球top的鬼屋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唯独到了林远辰这里,我连说上一句话,要一个微信号都不敢。

从前我对林远辰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每周六周测结束时的一句:“收物理卷子啦”。有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写完,会抬起头来弯着眉眼对我讲“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然后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座位旁边看他飞快的写下那些我根本搞不明白的公式。

他理科是真的好,高三后半期每一次模拟考他的名字都高高挂在教学楼中厅的大榜顶端,一直到了高考,他的名字从大榜上转移到了校门口迎风飘浮的大红色横幅上。出成绩的第二天是班里的散伙饭聚会,那个时候还流行着写同学录,几乎每个人都带了厚厚一叠过来相互交换。

饭没吃成什么样儿,我写同学录倒是写到手断。走出中学时代,不少人都借着聚会放肆了起来,眼看着散伙饭要变成表白大会,陆锦南故意把林远辰拽到了我面前冲我疯狂眨眼暗示,样子活像被马蜂蛰了左眼皮。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稳如泰山的勇气,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来之前特意给林远辰留的那一张粉蓝色同学录的边角被我攥在手里,手心的汗都要把它弄湿,可我就是没有递出去。

待到饭局结束,我把写好的同学录归纳在一起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那一张留给林远辰的不见了,可能是在一片混乱中被谁当成自己的拿走了。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也没有特别难过。

前一天我查分数,考得普普通通,勉强上了一个衡城附近的一本大学,和林远辰要去的B大医学部隔了上千公里的距离。而我们之间隔的又远远不只是这样的空间距离,我对他的了解一直都是单方面的,他可能连我的名字究竟该怎么写都不一定搞清楚。

我们之间离得依旧太远太远了,即使是我鼓足勇气把同学录递给他,即使是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样的距离也不会因此缩短一星半点。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走在夜晚的马路上,半醉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在马路上唱着乱七八糟不成调子的歌,旁边的一小队女生也跟着唱了起来,我这才听明白,是五月天的那一首《知足》。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怎么去靠近你啊,林远辰。

每过一个路口,都有同学和我们道别离开,经过第三个路口时,道别的人轮到了我。我举高胳膊挥了挥手,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十几个人的人群里,我永远一眼就能看到他。

从那一天起,我和林远辰就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失去了联系。

6

蝉鸣覆盖的夏日逐渐远去后的一天,暮秋的清凉日子里,我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那个人莫名其妙,上来就问我喜不喜欢长跑,我只当作是什么健身房教练的无聊广告,他就一直躺在那里,我对此置之不理。

距离我把腿摔断的第三个月整,我收到了医院发过来的复查提醒。一边感慨着如今医大附属医院的服务真是人性化到家,我一边把那些瓶瓶罐罐摆满了整个化妆台。

复查那一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挑了半天才搭配出一身令我无比满意的衣服,又化了一个足够完美完全符合我决心让林远辰只消一眼就能“一见钟情”的妆。全部弄好之后我拿着那本收藏在抽屉里的病历,打车去了医院。

我不明白上天是不是尤其喜欢捉弄人,当我怀揣着一颗小鹿乱撞的心攥着挂号单走进我无比熟悉的骨科诊室,却连林远辰的影子都没看到。我面对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大叔的脸。

我乖乖抬腿,做各种动作配合检查,其实心里面已经叹了一万口气。那样说不上是什么的感觉又一次涌现,我得到复查完全没问题的消息之后就半鞠躬地退出了诊室。之前小护士似乎说林远辰是实习医生,他可能实习期已经结束了吧,我想。

他大概永远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借着复查机会的见他费了多大力气,就像他根本不知道在远离高中的这么多年,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拼命追赶着他又花了多少努力。只是……只是他走得太快了,每当我觉得我离他近了一些的时候,他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离我更远的地方。

我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从衡城附近的这所普通大学换来一个走入B大的机会,却得知他申请了回到衡城医学院实习进修的消息。

是上天有意捉弄吧,你看,我们之间永远差了那么一点儿。

我耷着脑袋走出医院大厅,步子停在了门口。暮秋衡城的鬼天气,总是有一场又一场毫无征兆的雨,平常我的包里都放着伞,偏偏这一天为了见林远辰我特意换了一个新包。接二连三的倒霉事让我想立即下单一本老黄历,空气是潮湿的,地面是潮湿的,连我的眼睛和我的心都潮湿了起来。

就当我借伞无望打算咬牙冲到雨里体验一把言情小说悲惨主角待遇的时候,视线里面蓦然出现了一个撑着伞的林远辰。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可他还在那里,并且他也显然看到了我,换了方向冲我走来。

“我等了你一上午你都没来,还以为今天你不打算复查了呢。”他收起伞冲我说这句话,雨滴顺着伞面落在台阶面上,我只觉得它们全部砸到了我心上。

“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狂喜冲上我的大脑,虽然是事实上我并没有失去他,也没有得到过他。

“沈暮语,你今天很漂亮。”

这是他这一天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这一天的第三句话是个问句,林远辰问我为什么没有通过他的微信好友申请,我被吓了一跳,完全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加过我微信。

后来我突然想到——“那个问我喜不喜欢长跑的人是你?”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点点头有些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点通过,余光中看到他似乎又笑了。

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和他周末一起去市郊参加半程马拉松比赛的邀请,到了那天我才想起来不管是我的腿还是我的体力似乎都不适合这项活动。最后我站在终点百无聊赖等了两个小时,在第五十个人跑完全程之后,总算是看到了林远辰。

我把毛巾和能量饮料递给他,他胡乱擦着头发,咧开嘴笑得像个有点儿傻气的大男孩,他问我:“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匪夷所思地看着林远辰,看他因剧烈气喘而不停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没头没脑地又对我说了一句:“其实你看,我可以跑向你的。”

我皱着眉头,只觉得这一天的他格外不对劲儿。

要不就是他因为剧烈运动脑部缺氧导致的神志不清,要不是就是我们一不小心拿错了剧本。

其实还有第三种,我不敢想。

——我今天妆化的太成功真的令他一见钟情了。

7

我没想到时隔近五年我能还能拿到当初那一张粉蓝色的同学录。

林远辰的车停在了医院附近,他靠过身来从副驾驶前方的空挡里拿出我的同学录还给我:“抱歉,迟了这么久才回复你。”

我的大脑一团乱麻,“林远辰竟然认出我了”和“当年这张同学录竟然真的被林远辰拿走了”这两种思绪缠绕在一起,让我成功宕机。同学录被我捏在掌心,熟悉的感觉好像让我又回到了那一个夏天。

如果说我的青春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一定是这一张同学录。我曾经无数次地想当时要是能勇敢一些就好了,从前我认为让我们之间变得遥远的是能力差距,可当我慢慢长大我突然明白了,许多时候勇气似乎要比能力更重要。

所以命运再一次让我遇见他的时候,即使是胡搅蛮缠,我决心也要走到他的生活里面。当作我们从来没有相识过,发生一个新的故事。

可是——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我。

看来我这些年来长进的除了个人能力和勇气,还有想象力。我狠狠闭眼又睁开,心底的酸涩情绪藏也藏不住。

我看起了那一张同学录。跳过前面那些我倒背如流的林远辰的基本信息,我直接看到了留言那一块。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是在那里表白了的,少女时期的稚嫩字体映入我眼帘,上面写着“林远辰同学,不好意思,未经你允许,我偷偷喜欢你了好多年。”

然后是他的回复区,视线再不敢往下一寸,我深吸了一口气,身边林远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打篮球,技术还不错,只有一次不小心砸到了一个小姑娘。后来那个小姑娘就好像缠上我了,我走到哪里都能发现她跟在我后面。我以为她会像我遇到的其他女孩子一样做些什么,可她似乎特别安静,就那么跟着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直到了高中毕业,室友把我拉到她面前,我看她连指尖都在发抖,那一天不止一个女孩对我表白,可我都只说了抱歉没有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我特别想听到她的表白……可是她也没有,像我们之前无数次遇见一样,她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大学后的某一个假期我和几个男生聚会,室友把她的同学录递给了我,我忍不住问她的情况,他告诉我她一直不肯表白是因为觉得我们之间太远了。我听说她在很努力地学习想要考到我的学校,我突然觉得等一等似乎也可以,等一等她,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过来。

“考研录取结果出来之后我马上登陆了教务网站,那样短的名单里我竟然真的看到了她的名字,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一直等待并期待着的,期待她的到来,期待她走进我的世界里面,和我说话。

“我没想到的是会在开学前遇见她,那是我实习的第一个月,她走到我诊室里面的那一刻我倒抽了一口气,原来这就叫缘分啊。

“提前见到她是缘分的话,那么高中时我总忍不住走路时看一看身后看她有没有跟上;每次回衡城都忍不住到她的学校看一看尽管知道她已经放假;暑期实习时特意选择了衡城医大附属医院;为了和她多说话故意说我弄错夹板好请她吃饭……这些事情,大概算得上是喜欢了吧。

“今天我让她陪我参加这一场半马,就是想告诉她,如果她因为胆怯还是不敢走近我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奔向她的。”

湿透的掌心挪开,属于林远辰的那一块回复区里,他清俊的字迹逐渐显示出来。

——“沈暮语同学,不好意思,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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