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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沙和沙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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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日报 2021-04-18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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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格里南缘的水,也让我想起它的北缘。据说腾格里深处曾经有个大的“青玉湖”,至于是与黄河相连的还是独立的湖,只有专家们知道。相传在整个腾格里,天幕上能看到多少星,地上就会有多少湖。有的有名,有的无名,而月亮湖是近十多年来出现的一个新湖名,有点像宁夏石嘴山的沙湖,骤然间名声远播,成为一方盛景。

月亮湖名字叫得既传形又传神。在沙漠里,湖水往往会形成在沙丘背风一面,沙丘是月牙形的,湖水自然也是月牙形的。最有名的就是敦煌的月牙泉。但是,阿拉善的月亮湖不是一个细长的月牙,在湖水少的时候也是半个月亮,在湖水多的时候,近于一轮明月。这或许与地形有关,也是由于湖底有泉,水从沙漠深处不断涌出,形成了湖水自身的深度和张力,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演出她的阴晴圆缺。

↑腾格里沙漠月亮湖风光。(视觉中国)

月亮湖的名字是它的开发经营者宋军起的名字,原来的名字谁也叫不上来了。宋军是我很早认识的一位企业家朋友,安徽合肥人,毕业于江西工业大学。也许是与戈壁有缘,他一到沙漠的湖边,就情不自禁地下了“海”。他说,这里是另一个水世界,得在这里做点事。他独自一人跑遍了半个戈壁,看了梭梭林,又去看沙漠湖里的芦苇丛,走来走去,骑驼闯进了一片人烟罕至的沙漠里,在发亮的湖水前呆住了。他回到北京,到处筹资告贷,一定要在那里建一座从未有过的沙漠休闲园。我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说说,不料还真的建起来了。游客纷至沓来,成了沙漠休闲的一家活体广告和旅游经营开发实体。

开营的时候,我有其它事情绊腿,没有去,但挡不住好奇心和宋军的盛情邀请,后来颠颠地跑去了。这月亮湖与我见到的湖确实有些不一样,像大半个月亮爬上来。从高高的沙峰上向下望,四面是弧形的沙丘,但西面和东面高度明显不对称,这样一种不对称造成了月亮湖的浅弧线,让她能够舒展柔软的肢体,向浅绿的芦苇沙滩伸去。

进入营门,是一个沙生植物标本博物厅,好多他们从沙漠里找到的奇形怪状的胡杨木、梭梭木和沙枣树干,但都是经年的枯木。休闲园有花有草是常理,为什么要搞出这样一个桥段呢?我猜度那意思是,别忘了这些树木是怎么枯去的。水是生命之源,如果不在意这个生命之源,也就保护不了这一汪明月般的湖水,最终也会像枯木一样凋敝和消失。

这厅的墙面上又糊得是什么呢,摸了又摸,不是市面上的硅藻泥,是一节一节芦苇和贝壳的化石镶出来的。这可是就地取材的一个神来之笔,无异于要告诉人们,这月亮湖有前身有来世。在更为古老的年代里,这腾格里沙漠也许就是那个白玉湖,到处是湖海湿地,到处有绿色的芦苇和褐色的湖蚌,鱼儿也不会少的。但它们绝灭了,遗骸遍地,黄沙为伴,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我知道,沙漠之水常常被黄沙埋在深深的地下,那里潜流着大的湖海。据专家测算,紧靠黄河西岸的乌兰布和沙漠,大漠下有100米含水层,水储量达57亿立方米。与腾格里沙漠比邻的巴丹吉林沙漠就更奇了,居然有113个海子。在一个叫庙海子的咸水湖边,有碗口粗的泉眼。那湖中有一个水柱如脸盆大的“趵突泉”。还有一个“磨盘泉”,水流居然出现在一块石头眼儿里。有专业研究者曾经给出结论,巴丹吉林沙漠下有河网,河网水来自祁连山的融雪与融冰。

生命顽强,生命之水更顽强,它们总会在沙丘下找到自己的一方家园。它们会时不时地从沙漠底下探出头来,睁开秀眼,窥探着世界,而这大大小小的沙漠湖泊,就是它们的明眸和微露的皓齿。

在月亮湖,我踏过在湖畔芦苇丛里延伸的木栈道,眼前的水是幽蓝色的,对岸边缘的一片,好像有着白石的湖基,岸边是绿草滩,好远地方才见沙丘和游弋的骆驼。如果水再大些,湖水漫过草滩,这湖一定是一轮“满月”,与天上的明月要好好比一比的。

进入月亮湖的路,是沙峰连绵的“路”。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十几辆老吉普,让人一尝沙漠之路爬高翻低的惊险。这样的创意在沙坡头上也见过。沙漠越野,往往会给情绪带来巨大刺激,有心脏病的不可造次。一个又一个的沙漠营地在沙漠湖边出现,拉练者沿途捡一些干牛粪和枯枝,再用三块石头架起野炊,打开自带的瓶水,熬汤的熬汤,煮面的煮面,那就是一顿美美的晚餐。

然而,让我难忘的还是沙漠湖里的生命,除了不会出声的春草芽,更多的是鸣叫的水鸟,有的能叫上名来,有的叫不上来。比如在巴丹吉林沙漠北部有个湖,湖边有8座佛塔,叫达里肯庙。但庙旁的浅草湖更吸引人。那是初春季节,芦苇尚未抽芽,湖边的绿草露出尖来,蓦地一声水鸟叫,一只灰色的长腿鸟闪着翅膀冲过来。谁也没惹它,干嘛要发脾气呢?原来,离人不足一米的草茬上,滚动着两个黄绒绒的团儿,是脚胫微露红色的两只雏鸟。原来那大灰鸟以为有人要抓她的孩子,才有那样的动作。人屏气站住,小鸟叽叽喳喳地滚向大鸟,大鸟哇地一声,好像是责备小鸟乱跑,又好像是对闯入者示威,然后就带着滚滚爬爬的小鸟,向还有冰凌碴的湖心走去。从那时起,我对野湖野鸟有了兴趣,每到春天,芦芽刚刚冒出,总要去找找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一幕。也因为有了这样的兴趣,也就渐渐认识了一些候鸟。

在沙漠的湖泊里,见过野白天鹅,也见过野黑天鹅,绿头麻鸭子就更不稀罕了。最稀奇的是,见过一对丹顶鹤幼鸟,是土黄色的,全然没有鲜红的丹顶,所以人们管它叫大土黄鸭子。回来与学生物的同事讲起,他说莫不是见到了丹顶鹤。我说别逗了,头顶没有红。他咧咧嘴笑了,说你不知道吗,年幼的丹顶鹤是土黄色的,顶上没有红。你不是念过崔颢的诗“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吗,年幼的黄鹤飞走了,长大飞回来就成了丹顶鹤。它自己变了,你却不认识。古语说“杳如黄鹤”,这个外形变异,古人不懂,李白和崔颢就更不懂了。真是长见识。

↑红碱淖的遗鸥。陶明摄(新华社)

从那以后,我对沙漠里的湖和生命多了一层了解。自然,黄河上的湿地与沙漠里的湖是不一样的,候鸟的种类也是不一样的,生物系统区别很大。有的鸟喜欢在淡水湿地安家,有的却要在咸水湖里过夏。盐湖一般年龄更为古老,有些封闭的湖来水少,出口也少,蒸发量大,年复一年,就成了盐湖碱池甚至是芒硝池。沙漠里的湖往往含盐量大,一脉淡水的黄河与它们和平相处,但一般很少会面。它们有独特的颜值,有很大的观赏价值和工业价值。盐湖的水虽然牛马骆驼都饮不得,但有很宝贵的化工原料。这种湖不一定是候鸟长途飞行的临时落脚地,但也有自己的生命系统。比如青海湖的湟鱼是一种少鳞的裸鱼,虽然与黄河鲤鱼同属一个族系,但早已出了“五服”。离黄河也就是百十公里的吉兰泰盐湖,就生有一种发红的水草,还有一种少见的卤虫,有人以捞捕卤虫为业,捞捕一斤能卖100多元钱。在青海,与黄河一直远距离打招呼的柴达木盆地,有美丽的茶卡盐湖,旭日初升或是晚霞余光里,彩虹四起,犹如孔雀开屏。公路修在盐湖上,火车也跑在盐湖上,它们与黄河一样,都有自己的生命轮回,也有春夏秋冬中的千姿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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