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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 我是一诺妈妈,希望这个故事没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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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故事的刘小念 2021-04-11 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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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一诺妈妈,女,51岁

01

大家好,我是一诺的妈妈。


那篇《我富养的老婆太败家,我妈撕不过她,女人就得这样宠》,我和一诺爸爸看了很多遍。

大家都说,为人父母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养育出令自己骄傲的孩子。

评论区里,大家也都很想知道我们是如何教育一诺的。

事实上,对一诺,我们更多时候不是富养,而是放养。

能够成为她的爸爸妈妈,荣幸的是我们。

02

文章中提过了,诺爸是骨外科医生,我是美院油画专业的老师。

诺爸的工作超级辛苦,而我的工作相对自由随性。

所以,仅从个人意愿出发,我们希望女儿可以从事与文艺相关的行业,也曾刻意去培养她这方面的特长。

包括胎教时期听莫扎特。

三岁起就让她学钢琴、声乐、舞蹈、画画。

但她在这方面的确没有天赋,而越是如此,我们对她的要求也越苛刻。

尤其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到舞台就又燃又炸的样子,我们更觉得需要加强刻苦的练习。

直到有一天,我们带一诺参加完一场舞蹈演出时,她下了台就哭了。

演出很成功,但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很失败。

她说:“妈妈,我觉得自己在台上,就像动物园关在笼子里的大猩猩一样……”

就因为这句话,我和诺爸再也没有强迫她去跳舞。

包括钢琴、声乐,也没有按照之前的规划,让她一步步考级,而是让她跟着自己喜欢的老师,把兴趣当爱好。

03

是的,仅从内心来讲,我和诺爸欣赏那种舞台型的孩子,希望女儿未来可以跟艺术打一辈子交道。

但一诺恰恰不是那样的孩子。

她那句“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对我和诺爸来说,既是一场打击,也是对我们思维框架之外的提醒。

艺术的确可以培养气质,陶冶情操,但如果不能在其中找到快乐,那么,再美好的东西都不是享受,而是压力。

如果一味强硬的坚持,那么,很可能她不仅在艺术之路上毫无建树,还可能因为厌恶而失去对艺术的欣赏力。

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可想而知,当我们不再以考级为目的让她去上兴趣课后,一诺有多么开心。

倒是爷爷奶奶得知后,觉得我们太惯孩子,劝我们持之以恒。

但我们想好了:这不是娇惯,而是尊重。

尊重,是一切教育的前提。

04

事实证明,我们的决定是对的。

不再被强迫去考级或比赛,没有了强烈的功利心,一诺反而变得爱唱爱跳爱写爱画。

记得她七岁时,我带着学生去黄山写生,一诺也去了。

那天,我们一行二十几个人在黄山山顶等日落。

三月底的黄山,黄昏时分还是很冷的。

我和学生们专心画画,生怕错过了稍纵即逝的美景。

一诺一个人在那儿玩,应该是觉得冷了。

于是,她自己找了顶峰一片空地,边唱边跳。

05

我记得,她当时唱的是《我爱你中国》。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学过那首歌,但那情那景,她居然无师自通地选了这首歌。

刚开始声音很小,后来越唱越响亮,自编自导的动作也越放松。

孩子在那样的天地之间,忘我了。

那一刻,她陶醉、投入、旁若无人……

我当时都看呆了。

后来,一诺发现了我的注视。

她停了下来,有点羞涩地对我说:“妈妈,好冷啊,唱唱歌跳跳舞,还暖和一点。”

艺术有什么用?

我在那一刻找到了答案:艺术不能当饭吃,但它可以让人在最窘迫的状况下,也能自娱自乐。

而对孩子来说,重要的不是把艺术当才艺,而是让他们的心灵被艺术熏陶过,对人间美好有审美力。

这就足够了。

不标签,不限定她的人生,她的人生才有无限可能性。

为人父母,我们被迫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接受事与愿违。

06

总是看到大家说:女孩子要富养,不要在物质上苛刻她,这样她长大后,就不会因为贫乏而被诱惑。

在我们家,一诺真的谈不上物质上有多么“宽厚”。

记得她小时候特别羡慕小伙伴那些玩偶,天天吵着跟我们要。

我们当然觉得这个小愿望是可以满足的,就给她也买了一个。

但我们很快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玩偶,新鲜过后就放到了角落里,而她只是喜欢跑到小伙伴面前炫耀:“你看,我也有,比你的还好。”

然后,等到发现小伙伴又添了新玩偶时,她又跑回家跟我们要。

这一次,我们没有满足她。

而是让她说出需要这个玩偶的原因。

07

记得刚开始,她嗓门好大地说:“因为蓓蓓(邻居的孩子)有啊。”

我们问她:“蓓蓓有,不是你也得有的原因,你再说说,到底喜欢玩偶什么?”

她掰着手指头:“它可爱,衣服漂亮,它不喜欢说话……”

列举了三条之后,她编不出来了。

而孩子到底是孩子,最后,她干脆实话实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它,但是蓓蓓老在我面前炫耀。”

从那之后,每次一诺想要什么东西,我们都会让她说一下原因。

只要她能说服我们,而且是真心喜欢,只要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我和她爸绝不手软。

但前提是,想拥有的东西不是因为羡慕别人,不是攀比,而是来自于内心真实而合理的欲望。

一个人,只要能处理好自己与欲望的关系,那她这一生,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08

记得一诺读初一时,班里有个男孩很喜欢她。

那应该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他喜欢一诺的方式就是隔三差五的送动漫手伴。

我是无意中发现她房间里,多出许多手伴的,而且都特别精致。

那个周末,我和诺爸带她去了全市最大的动漫手办专卖店,把那个男孩送给她的款都买了下来,并让一诺回送给那个男孩。

我们全程没有责备她半句。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一诺几乎要哭了,说根本不知道那些手伴那么贵。

我对她说:“同学间的友谊是无价的,但那个男同学也不赚钱,所以,接受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适。那就礼尚往来,也买一份还给人家。”

诺爸也跟着附和:“一诺,你要记得,其实人和人之间交往,有时候一句真诚的‘谢谢’比礼物更好,因为有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超出感谢范围内的礼物,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负担,甚至是麻烦。”

09

那件事之后,一诺再也没有接受过那个男孩的礼物。

包括朋友间相互送生日礼物这些往来,她也会认真记下来,在合适的时间,选合适的礼物还回去。

成长无大事,我自认为和诺爸是特别心细的父母,会认真观察孩子成长中每一点细小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教她避开盲区。

就像刚开始发现她房间里那些昂贵的礼物,我们也很生气,恨不得把她揪过来揍一顿。

但转念一想,武力或许可以顺利解决当下问题。

那么,她从此以后还会对我们诚实,对她自己诚实吗?

事实证明,用道理喂养大的孩子和用拳头喂养大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

也许讲道理更费时费力,更需技巧,而拳头最便捷奏效。

但从孩子一生的角度来看,先有知书达理的父母,后有开明通透的孩子。

10

天下没有不磨蹭不拖延的孩子,一诺小时候也一样。

我们也曾为此磨碎了嘴皮子,都收效甚微。

有一次,她晚上十一点才做完作业,还不肯睡觉,偷偷在那看课外书。

于是,我们决定不再干涉她。

第二天早上,我们都没有叫她起床,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下迟到了。

她害怕极了,问我怎么办?

我轻描淡写地说:“觉是你自己睡的,那就接受老师批评呗。”

事实上,那天早晨我已经跟她班主任通过电话,让老师狠狠批评她一顿。

可想而知,她十一点才赶到学校后果有多严重。

11

那天晚上,诺爸语重心长地跟她谈了很久。

讲爸爸如果迟到一分钟,对一个病人意味着什么。

又讲了那些意外发生后,但没有及时送医的病人的案例。

这一次,一诺听得极为认真,并且和爸爸一起制定了“时间计划表”。

从那以后,她真的慢慢学会了管理时间。

而守时的背后,其实就是培养一份自觉和责任感。

这种品性,是她一生都用得到的能力。

因此,我们舍得用这样有点过激的方式,先让她吃亏,再让她成长。

12

现在回忆起这些往事,好像一切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哪个父母不曾纠结崩溃过。

再省心的孩子,也有让父母一万次后悔生娃的瞬间。

一诺曾经有段时间特别叛逆,我们说东,她偏往西,说她一句,她顶十句。

有一次,诺爸做完一台大型手术回家,刚好碰到一诺在跟我顶嘴。

于是,诺爸语气很重地说:“你能不能跟妈妈好好说话?”

这下好了,一诺的炮火马上转向了爸爸:“你永远向着你老婆,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既然你们都烦我,我走好了。”

说完,就开始去卧室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

我去拦她,她一甩书包,正好打在我脸上,疼得我“哎哟”一声。

13

见此情形,诺爸彻底怒了。

只不过,他举起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在一诺身上,而是将卧室的镜子砸个粉碎,手上顿时血流如注。

当时,我们全都吓呆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一诺。

她哭嚎着打120:“求求你们快点来,我爸流了好多好多血……”

那一刻,我们看到了孩子眼里真实的恐惧和无助。

事后,诺爸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控,诚恳地向一诺道了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而一诺也向我们敞开心扉,说那段时间我们管她太多,在学校又跟最好的朋友闹了别扭,心情不好,所以就拿爸妈当了出气筒。

那晚一诺睡觉后,我和诺爸达成一致:带头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凡事多沟通多讲道理,讲不通的,就暂时放一放。

当父母,真的是一场修行。

也唯有孩子,可以让我们心甘情愿去改变和修正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养娃其实就是给我们这些父母一个二次成长的机会。

14

我和诺爸都知道,一个女孩最可依靠的不是漂亮,而是头脑,更希望她多读书。

所以,在她读书上,我们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不认识字之前,我每天晚上都会陪她阅读。

那些她喜欢看的动画片,诺爸会想办法弄到原著,让她看过动画片后,还能在文字里继续发挥想象力。

后来,她上小学了,我们就让她给我们讲书。

诺爸特别会示弱,声称自己小时候没条件,连书都买不起,而现在工作又没时间,所以,要向一诺借脑,让她读了书,讲给爸爸听。

这招简直让一诺责任心爆棚,她五年级那会,以半个月看完一本名著的进度,给我们讲书。

真的很惊羡孩子的记忆力,那么厚重的名著,里面的人物、细节她可以记得一清二楚,讲得头头是道。

我和诺爸就像小学生一样,各种提问请教,三个人比赛谁能用一句话概括一本书……

真的无比怀念那些三人在灯下,智力竞赛、成语接龙的日子。

我们是养育一个孩子,而与此同时,我们也被她养育着。

15

一诺大三那年,最疼爱她的爷爷患了肝癌。

当时,她在北京读书,我们本来是不想告诉她的。

可思来想去,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也有知情权。

事实证明,我们的决定是对的。

她一放暑假就跑了回来,学着我们的样子照顾爷爷。

每天给爷爷唱歌,还给爷爷讲笑话。

有她在,爷爷虽然住着院,却过得很愉快。

而面对爷爷高昂的手术费,从那时候起,她开始跑到酒吧去唱歌。

得知这件事后,诺爸态度特别激烈,毕竟我们还没到需要她去赚钱治病的地步。

更何况酒吧那种地方,女孩子去很不安全。

可是,一诺跟爸爸一番长谈下来,诺爸欣然同意了。

一诺对他说:“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那跟保温箱的婴儿有什么区别?”

她还告诉爸爸:“那天,你跟我妈说,‘看到病人塞的红包,真的很心动’,可是,爸爸,你只是心动,没有行动,我敬佩你,所以也想跟你一起分担经济压力,家人之间,不就应该这样互相支持和保护吗?”

这场谈话,让诺爸第一次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说女儿100斤的身体里,住着一颗960万平方公里的心。

也因此,从那之后,对于一诺所有人生的重大决定,我和诺爸都是全力支持。

哪怕有时觉得,有些决定或许并不成熟,但我们知道,人生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要有“我选我认”的不悔,就足够了。

16

正因为有过一家人共同面对爷爷疾病这些经历,所以,我很理解一诺在公公生病后的那些表现。

包括她甚至不向我们求援。

那天,我主动给她转了十万块钱,希望给她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结果,她不仅拒手,还发给我一句话:给别人添麻烦还能佯装无事,不是精神特别傲慢,就是有乞丐的天性。妈,我们能行,你要有这个自信。

于是,我没再坚持。

这是她的边界感,也是她的自尊。

说实话,我虽然心疼,但特别欣慰。

我觉得女儿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逆境与顺境,都可以活得很精彩。

17

那天,一诺把高东讲述的故事转发给我时,还说了一句话:

亲爱的爸妈,做你们的女儿,我很幸运,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能行的豪横。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而最感谢的,是你们给了我一个自由的灵魂。

这句话,我和她爸一天看八遍。

每次看了,激动与幸福都是崭新的。

能够成为一诺的爸妈,我们也是觉得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18

当小念找到我,希望我讲讲关于养育女儿的心得时。

说实话,一万个孩子,就有一万种养育方式。

之所以很顾虑讲自己的家庭教育,是觉得说出来,难免有凡尔赛之嫌。

所以,以上讲述只是一家之言,不当之处,还请大家宽宥。

身为母亲,真诚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被温柔以待。

最后,把我心底的一句话送给大家:爱,是来自血缘之中奔腾的本能,而尊重,是对本能的克制和优化。

对于孩子来说,来自父母的尊重比“我爱你”更珍贵,更高级,更利于他们成为一个独立而有趣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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