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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军良们的孩子归身难归心亦难: 有的被拐儿童拉黑生母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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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新闻

2021-04-01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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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广州市增城区鸡公山一处居民区,申军良正在直播寻找“梅姨”。
申军良曾在此寻子多年,这里人流量大,紧临汽车站,2005年申军良的儿子申聪就是在这里被拐走,“据张维平(被告人)交代,当年‘梅姨’就住在这里,他每拐到一个小孩就到这里来找‘梅姨’……”16年前,申聪在出租屋内被抢走拐卖,申军良坚持寻子15年,被公众所熟知。
两天前,3月26日,“梅姨案”二审由广东高院在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开庭。这次庭审,他再次向法庭提出了民事赔偿,要求赔偿寻子期间产生的误工费、车费和精神抚慰赔偿等,共计480余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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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军良在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前

申军良索赔480余万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3月26日,申军良乘火车到达广州。上次来是为寻找孩子,这次来是为讨回公道。

庭审从3月26日上午10点开始,至下午2点多结束。张维平、周容平等被告人的家属及被拐儿童家属申军良、李树全、钟丁酉等出庭。5名被告人通过视频连线,在看守所参与了庭审。

此前,2018年12月28日,广州中院一审判决被告人张维平、周容平死刑,杨朝平、刘正洪无期徒刑,陈寿碧有期徒刑十年。一审判决以申聪下落不明、受损失情况无法查明为由,驳回了申军良夫妇的民事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申军良夫妇和5名被告人均提出了上诉。

二审法庭上,除主犯张维平外,其余4名被告人均请求从宽处理,并向申军良道歉。他们均认为一审判决“量刑过重”。其中,周容平称自己系初犯,“孩子找不回来,我终生难安”;杨朝平称,抢孩子的主意系周容平提出,当时自己“只想问孩子爸要点钱,并没有想拐卖孩子”;刘正洪也表示并没有想卖孩子,直到事后才知道;陈寿碧则提出,案发时自己仅参与了“望风”,以及“带了一晚上的孩子,没分钱”。

“他们的道歉一点都不真诚,如果他们知罪悔罪,是诚意道歉的话,就应该把当年的犯罪事实全都交代清楚。”申军良并不谅解。

申军良代理律师刘长称,去年10月,周容平家属曾汇款20万元到法院指定账户,以求受害人家属原谅,但未被申军良接受。

申军良在开庭前整理诉讼材料

本次庭审中,“梅姨”是否存在再次成为公众关注焦点。

申军良称,张维平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梅姨”真实存在,同时,张维平表示其两次提供的关于“梅姨”的特征均为事实,只是由于技术问题,之前公布的画像并不像。

包括申军良在内的多个受害者家属均相信“梅姨”的存在,并希望司法机关重视此事,相关部门能尽快将“梅姨”捉拿归案。不过,庭上公诉方并未对“梅姨”有过多提及。

刘长律师也相信“梅姨”的存在,他认为张维平被判死刑,不存在编造人物为自己脱罪的嫌疑,他说的话是有可信度的。

庭审中申军良认为,一审刑事部分,判决准确,证据充分,量刑适当,请求维持原判。他再次向法庭提出了民事赔偿,要求赔偿寻子期间产生的误工费、车费和精神抚慰赔偿等,共计480余万元,包括15年寻子的交通、住宿、材料打印等有票据的直接损失20余万元。

刘长律师表示,因为孩子被抢,申军良的妻子于晓莉人身和精神上均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被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需要长期服药。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获得民事赔偿。

因案情重大,审理法官将提交广东高院刑事审判委员会讨论,择期宣判。

申聪平时不怎么叫爸爸

“15年的感情,很难弥补的。”申军良去年与申聪见第一面时,孩子就有点儿不知所措。

类似的情景在二审法庭上法官也描述过:“小孩被拐之后,一般是很难融入亲生家庭的,哪怕融入了亲生家庭,这些孩子内心也是恐惧、迷茫。”

2020年是申军良一家最为重要的一年。申军良的三个儿子各自总结了自己2020年的关键词。

“神奇!”申聪说,2020年,他稀里糊涂地成了“申聪”。他对这一身份仍然有些茫然。

申聪二弟的2020年关键词是“美好”:“前些年我一直做哥哥,现在哥哥回来了,我做弟弟的感觉挺好的,被哥哥照顾。”

申聪三弟的2020年关键词是“幸福”:“哥哥回来了,爸爸也回来了,终于像个家了。”

申军良察觉到,申聪与两个弟弟的接触都是试探性的,有些胆怯。

“哥哥刚回来,我们怎么样才能让哥哥感到不陌生?”申聪两个弟弟想拼命地对申聪好,没事就找申聪玩。

“我刚回来,我怎么样和两个弟弟相处好?”申聪总会为处理和家人的关系犯愁。

申聪的两个弟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熟悉,关系亲切自然。而申聪被拐后,与两个弟弟十几年都没有接触。

申聪回归家庭之前,常年由其养家奶奶照顾,属于留守儿童。申聪养父母长期外出打工,他们之间感情并不深。

回归家庭后,申聪和养家奶奶联系仍然比较密切,“刚回来时基本每天都会跟养家奶奶视频,现在申聪马上中考,周末会跟养家奶奶聊聊天”。

申军良并没阻止申聪与其养家的联系,他不想给申聪太大压力。“我心里还是谅解不了养家。”申军良说,但申聪希望他不要再追究养父母的责任了,他也就答应了。

申军良说,想到自己15年来寻子路上遭受的委屈和煎熬,他又难受又欣慰,“自己付出这么多,找儿子这么多年,儿子不让追究(养父母的责任),多少有些难过,但又欣慰儿子懂得养育之恩,懂得感恩”。

申军良喜欢与申聪聊天,聊学习、聊兴趣,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儿子身旁看他写作业。即便不说话,他也觉得很温馨,甚至在儿子背英语单词枯燥时,他会与儿子一起背单词。眼下,他最担心的是申聪能否顺利考上高中。

申聪回来已一年,有时候,申军良觉得,申聪与他有一种距离感。

“爸爸,学校要交钱了。”申军良称申聪平时不怎么叫爸爸,只有有事时才会喊,而他两个弟弟喊“爸爸”就很自然。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申军良像个赌徒一样,将时间、金钱、精力、家庭都赌进去了,赌上了所有,越来越不愿意输。申军良觉得写到了心坎上,像针扎一样刺进心脏。

申军良深知,缺失15年的感情无法弥补,现在只能尽全力去照顾好三个孩子,慢慢地拼凑、缝补这个被打碎的家庭。

2020年,申军良和三个孩子在济南游玩时的留影 受访者供图

有一件事让他时常挂念着。申军良一家5口挤在出租屋里,没钱续交暖气费,2020年冬,济南的气温低至零下20℃,这让申军良对常年在南方长大的申聪很愧疚。他说,2021年一定要把家里的暖气开开。

申军良仍在努力回归到父亲这个角色。寻子15年,他失去太多,家中有三个孩子要养,外面欠下50多万的外债要还,目前他只能靠做代驾和直播获得收入,但微乎其微,他希望能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被拐儿童拉黑亲生母亲微信

申军良和儿子之间的隔阂还待时间愈合,即便如此,四川的夏女士仍然很羡慕申军良,至少申军良一家团聚了,而她的儿子被找回了,却不愿回归家庭。

儿子被拐一事,给夏女士一家带来不可挽回的创伤。

夏女士回忆,2005年,她和爱人来到广州打工,租住在出租屋。

平时夏女士夫妇忙于上班,他们的孩子则由小孩的爷爷帮忙照顾。2006年1月1日,小孩的爷爷在广州出租屋里洗鞋,小孩在门口玩,爷爷洗完鞋后出来发现孩子不见了。

儿子找不到后,夏女士夫妇发动朋友和亲戚四处寻找,但时间过去了三四年,也未找回儿子,夏女士爱人因此还得了抑郁症。

夏女士说,有一天,丈夫突然想回家,她便与丈夫及父亲一块儿乘火车回四川老家。在火车上,夏女士的丈夫去厕所后就一直没有返回,后来她被通知,她丈夫已经跳火车身亡了。

夏女士目前在四川老家打工,上夜班,一直关注着“梅姨案”进展。她希望严惩人贩子,希望没找到的被拐孩子一定要找到并与亲人相认。

如今夏女士的儿子找到了,但儿子却不愿回归家庭,留在了养家生活。不仅如此,夏女士感觉和儿子的关系很生疏了,她给儿子打电话儿子不接,微信也被儿子拉黑了。

相比夏女士,“梅姨案”被拐儿童家属李树全更加不幸,他的儿子至今还未找到。

在二审法庭上,李树全希望能直接和张维平对话。“我还是希望以后能当面问他,我的孩子在哪里。”李树全说。

“人贩子一定会得到严惩,他们伤害的不是一个人,一阵子,而是一个家,一辈子。”申军良说。

申军良寻子这些年,认识了很多被拐家庭,有的像他一样倾家荡产、家庭支离破碎,有的把生命结束在了寻子路上……

“这些是我的亲身经历及所见所闻,这些失子的伤疤影响那么多人的一生……拐卖儿童给一个家庭带来的伤害,不亚于故意杀人。”申军良说,他将继续帮助被拐儿童家庭寻找孩子,“希望他们的家庭都能早日团聚”。

第一被告人一审获死刑 要求撤销上诉

2018年,广州中院一审认定张维平拐卖了9名儿童,“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对其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此案二审中,在对张维平的量刑上,各方观点不一,出现了戏剧性一幕。

刘长律师介绍,庭审上第一被告人张维平的状态是比较放松的,其他几人都低着头。参与庭审的多名人士均证实,在法庭调查环节,被判死刑的张维平对一审判决没意见,要求撤销上诉。

“他(张维平)说当时律师让他签字的时候,并不知道是要上诉,于是现场请求撤销上诉。”申军良说,法官告知张维平,按照法律要求,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不允许撤销上诉。

张维平案9名被拐儿童中,还有4名儿童尚未被找回。“梅姨案”二审当天,孩子尚未被找回的两名家属李树全和钟丁酉抵达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他们被安排在另外一间房间,通过视频旁听了审理。两人均希望能从张维平口中获得更多关于孩子的线索,他们“不希望判张维平死刑立即执行,至少要等找到孩子以后”。

钟丁酉称,希望判处被告人张维平死缓,保留找到孩子下落的希望。李树全称,只有找到“梅姨”才能找到儿子,希望见到“梅姨”后能当面感化她,让她提供儿子的线索。

3月25日,李树全、钟丁酉两人还提交了书面材料,主张暂时不对张维平执行死刑。他们表示若张维平提供被拐孩子的线索,可以出具谅解书。

对此,申军良难以认同,因为被告人恐怕也不清楚孩子去向,2019年后找到的5名被拐儿童(包括申聪),都是通过现代技术的支持,“寻找被拐儿童主要靠警方,与张维平无关”。申军良说,现在科技发达,国家打拐力度很大,只要坚持,被拐儿童都能被找回。或许他们也将很快“团圆”。

庭审当天,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副局长童碧山表示,今年1月起,公安部部署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以侦破拐卖儿童积案、查找失踪被拐儿童为主要内容的“团圆”行动,全力侦破一批拐卖儿童积案,全力缉捕一批拐卖儿童犯罪嫌疑人,全面查找一批改革开放以来失踪被拐的儿童。

来源 河南青年时报·东风新闻

记者 弯文奎 文/图

编辑 杨阳

校对 王冰

审核 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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