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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何描绘历史?| “江南百景图”人物道具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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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服饰 2021-03-16 13:52

本文作者:春梅狐狸

最近这个游戏突然改专注明风了,明代服饰来来去去写过太多了,而我本人是个抽卡运气特别差的氪金玩家,而这个游戏概率杀“氪”,所以我就只能来聊一下人物手里的道具了(这个游戏人物手里的道具重复率特别高,文章只能挑一些有说头的)。

其实就是想借这些道具,聊聊历史闲话。

没有规矩,不成CP

这个游戏的人物之间是有官方CP的,但我莫名发现在非官方的设定里被画师拉郎配了的“白居易”和“徐光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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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启,游戏截图

△ 白居易,游戏截图

他俩一个人拿圆规一个人拿角尺(徐光启腰里别的应该也是一把角尺),合称“规矩”。上一对这样拿着测量工具的还是我国骨科CP始祖的女娲伏羲

△ 新疆阿斯塔那古墓群出土的女娲伏羲绢画

这种女娲伏羲彼此拥抱、蛇神螺旋相绞,手中分别拿着规矩的绢画(部分为麻质),大量出土于新疆阿斯塔纳古墓群(吐鲁番),他俩的身后还绘有日月星辰等。从墓中的位置看,这些女娲伏羲画像早期是盖在棺材或尸身上的,后期挂在墓顶,应该是当时流行于高昌地区的丧葬习俗,作用类似于引魂安息。

但不论是招魂幡还是女娲伏羲,都很容易让我们想到汉代的墓葬,马王堆汉墓著名的帛画就非常有可能是类似作用的,到了东汉时期,女娲伏羲与日月的关系密切,大量墓葬中有出现了类似的图像。由此可以猜想到,新疆的这些画像是受到了中原汉地的影响,只是由于地处偏远存在了传播的时间差,并且也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特色。

△ 画像石中的女娲伏羲

“规矩”作为测量工具,在我们的生活里很是常见,而且从古代图像看当时的这些工具与我们现代所使用的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东汉画像石里,女娲伏羲就已经拿上了“规矩”,但他们显然不是为了解决几题数学作业,而是另有神化色彩。古人感知时间、方位等都离不开测算,这就使得规矩方圆和宇宙世界产生了联系,从而相信这些测量工具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游戏让徐光启拿规矩的原因,可能是他参与翻译了《几何原本》,但让白居易拿角尺我就有点看不太懂了。

皮囊易朽,金银永恒

白居易手里拿的有两件东西,角尺看不懂,还有一个壶。

△ 白居易,游戏截图

△ 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何家村窖藏

这个壶正式的定名叫“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名气很大,属于中国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它并非发现于墓葬,而是造房子挖地基时发现了两个的陶瓮,共出文物一千多件,其中有大量物品可以看出异域文化的影响,齐东方说“这批文物代表了唐代金银器工艺和美术发展的最高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家村唐代窖藏

窖藏文物被发现,很显然是当年有人特意将它打包埋起来,而后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再挖起来。所以何家村窖藏属于解决的难题便是谁人在何时因何种原因将它埋起来了呢?根据窖藏所处的位置、文物纹饰的风格、精美程度以及部分文物上的文字内容,虽然并没有确切答案,但时间基本集中在8世纪中到9世纪初,主人应为达官显贵。在这个时间里唐代发生了“安史之乱”“泾原兵变”等,学者们也基本倾向于战乱是使它藏而被遗忘的原因。

△ 何家村窖藏,《花舞大唐春》

但不论是居住地、时间还是身份,白居易都离窖藏主人远着呢,那他有可能拥有“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同款吗?

这个银壶的器型比较特殊,乃是模仿游牧民族的皮囊壶制作的。关于仿造皮囊壶,可能更令人熟悉的是辽代的鸡冠壶,这个名字是后来定的,样式就是有一个鸡头,体型偏扁,以陶瓷材质的居多。而从流源看唐代就有鸡冠壶了,有明显的仿制皮囊进行制作的痕迹,体型偏胖。

△ 辽代鸡冠壶

而这件“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体型要比陶瓷的略小,通高只有14.8厘米,其实很小巧了。皮囊壶的功能应该就是为了外出携带,辽代鸡冠壶就常见弧形的底部设计,保留了皮囊壶原来的特征,像这件这样加圈足的设计反而比较少,这反而像是汉化以后添加上去。

陶瓷及金银制作的皮囊壶鸡冠壶很常见,但它的原型反而因为皮囊材质不易保存的缘故,没有见到过实物,只能从这些发展后的器型倒过来去推演曾经的文化交流。

△ 唐代皮囊壶

经常会在一些事物的考证上不厌其烦地谈到它的流源发展,有些人可能不爱看,只想得到一个简单的结论。事实上历史很多东西就是像皮囊壶一样,源头之物不一定易于存证,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后世发展的无穷线索里去倒推来的来处

现代印象,江湖传言

除了有历史印记,但和人物对不上的,还有明显是来自现代印象的。比如,魏九天(原本设定是魏忠贤,后来改名了)手里拿的盖碗茶具。

△ 魏九天,游戏截图

不明白为啥要拿着这个,大概跟古装剧昏君寻欢作乐的时候,旁边的美女喂他吃的水果必须是葡萄一样吧,就是特别能帮助立人设。另外我就是还想起来《龙门飞甲》里很经典的茶碗碎掉的一幕。

△ 电影《龙门飞甲》截屏

但问题在于,这种一盖一碗一托的茶具出现的历史很短很短,有的说是清代乾隆以后,有的甚至说是民国以后,但就游戏图里画的这种,就妥妥的现代景德镇风格。

△ 现代盖碗茶具

或许会有人不服气,毕竟很多人对于把一件东西的历史尽可能地往前推似有某种执念,但像这种器具的出现早晚并不在于技术,而在于需求。拆开来算的话,有盏托有碗的茶具很早就有了,有盖子有碗的茶具清代也很多,影响它们的是喝茶习惯导致的对茶具的使用需求。就拿盖子来说,若饮茶没有长期放置的保温防尘需要,多设计一个盖子毫无意义。

另一位刘伯温人物手中拿的道具也属于我认识它,但不知道拿这干嘛。

△ 刘伯温,游戏截图

考古出土的与此相似的物件不多,如小王力沟辽墓出土的莲花烛台,没有这个“花头”多,但下层有荷叶造型,意趣很妙。

△ 烛台,小王力沟辽墓

而某宝上的,数量不定,七头的就叫七星灯,九头的就叫九品灯,我也不太了解这个数量背后的意义。但它们都可以叫做莲花灯,基本都是当作佛教用品出售,莲花本身也是有很深的佛教印记。

△ 某宝出售的七星灯

△ 某宝出售的九品灯

最令我困惑的还是,刘伯温为什么要拿着这个?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 百度百科截图

游戏,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不是锦绣,照样风尚

最后聊一下算是专为松江府地图而设的人物黄道婆吧。

△ 黄道婆,游戏截图

她身上的道具可太多了,不过主要是为了突出她纺织的属性,手里拿着梭子,手肘挂着的是纱线和织了一半的布匹。历史上的黄道婆其人,主要是将海南的棉纺织技艺传播到了江南,并且进行了技术革新并无私传授,使得江南棉业从此赶超壮大。尽管她的生平仍有不少争议,以及是否存在着过度神化的疑虑。

由于现在海南的黎锦织造依然还是以原始腰机为主,而当时江南地区的丝绸已经很发达了,所以黄道婆肯定是与江南当时的其他织造技术结合,而技术革新也只侧重在棉纺领域。相比蚕丝是天然长丝,棉花会多出很多工序,据传黄道婆发明了脱棉籽用的“搅机”松散棉纤维并去除杂物用的弹弓和锥子更适合棉花纺纱且高效的脚踏三锭纺车,以及条纹色织提花棉织物

△ 搅机

△ 脚踏三锭纺车

△ 黄道婆像和她改革的工具

并不是说黄道婆人物的相关道具就有很大的错误,只是对于习惯丝绸文化的人而言,既然都已经介绍到了松江和黄道婆了,就应该更突出棉纺织的特点。棉布虽然不是锦绣,但棉纺织改变了元代以后江南地区的经济格局,它值得更突出的介绍。当然,这对于游戏本身的确有点超纲了。

尾巴

开头说了,这篇属于历史闲话,也属于不喜欢我的人经常说的“夹带私货”部分。如果纯粹只是介绍这些东西的历史,相信不会特别难找到相应的参考文献,但对于这样一个古风游戏或者任何一个古风XX来说,有一些思考会更好。

比如,女娲伏羲为何会出现在西域?皮囊壶如何能成为金银制作的贵器?历史形象与现代人对于古代的印象之间如何平衡?在丝绸文化为重的历史里,另一些纺织文化该如何突围?

春梅狐狸 传统服饰

脸着地的藏狐,故纸堆里的服饰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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