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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挽着我的衣袖,和我到漳州的青年路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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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古今中外史 2021-01-25 06:40

大王叫我来巡山,听听三刀侃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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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路以前不叫青年路,民国时期名大通中路、大通南路,解放后称青年路,之后又改名卫东路。现在,还叫青年路。

像父亲这样的老漳州人习惯称之为东坂后。虽然只是青年路的一段。明万历四十一年《漳州府志》所载的漳州城内二十一条街中,便有东坂后街。

而像我这样的漳州边上人习惯称之为青年路。之所以叫漳州边上人,是因为虽然生于漳州,长于漳州,却在成年后离漳而去,每年仅数次回乡,仿佛做客,在故乡边缘行走,简称边上人。

不过青年路于我,有童年记忆。

走进青年路,年轻人总是聚焦观摩市井生活的历史标本;而老漳州人,提起百年老字号商铺、藏于小巷的番仔楼,还有设在礼拜堂内的龙汀省政府旧址,总是带着可惜之叹。

-番仔楼-

青年路上曾有两处路标,如今已不在。

有一处是何衙内。那时父亲大约七八岁,家右边隔一间房子就是何衙内,本地人常常叫成“何家内”。

何衙内是一条巷子,全是青石板铺成,巷底是一处大厝,有绣楼,有花园,有假山,有水池。虽然破旧,却依稀得见当年的气派。

何衙内是明代探花何士奇的老屋。何士奇,名何楷,是漳州历史名人,生活在1594至1646的历史空间。

其时欧洲巴洛克时期正往文艺复兴时期渐进,亚洲德川幕府权正隆,东印度公司势正猛,开启影响中国近代历史的重重大门。

《明史》有载,何楷与黄道周同朝为官,真心想辅佐唐王恢复大明江山,当时正值魏忠贤乱政,他便请假回乡筹建府第。后来的为官之路也是几经波折,最后漳州被清廷攻破后,“楷遂抑郁而卒”。

那时院子里住着一位教书先生,不知姓什么,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叫她先生娘。

奶奶时不时地,带着父亲到先生娘家“坐”。漳州话“坐”就是聊天。

先生经常不在,只有先生娘和他们的女儿在,他们的女儿和父亲一般年纪,大人聊天的时候,父亲便和那个女孩到花园里玩,父亲不记得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眼睛很大很灵活,像洋娃娃。

后来,先生娘一家搬走了;然后,那座大院落拆了,建了政府机关的宿舍楼;然后没有然后了,何衙内也拆了,找不着了。

后来,父亲家搬到嘉济庙边。大殿台阶上有一条青石板,近二十尺长,三四尺宽,阴凉清爽,是天然的大凉席。夏日午后,父亲和邻居的男孩子们喜欢在庙里睡觉。

据父亲回忆,有一天,空中突然响起吓人的警报声,大家都往庙里躲,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父亲当时已经在庙里了,奶奶还在外面大喊大叫地找他,父亲觉得很好笑。

庙里有两个尼姑,一老一少,她们总是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灰色的尼姑帽。

盛夏,她们看到父亲他们光着膀子摆成“大”字躺在青石板上,不急不徐,也不言不语,顾自点香,点了香,又进去了。

嘉济庙最常被提及的是“嘉济庙碑”。碑文为崇祯九年“由礼部侍郎入阁”的探花林釬所撰,字却是布衣书法家李宓所书。

碑就矗立在临街的“五脚距”里,碑刻高1.42米、宽1.2米,碑文共32行,每行52字。据《漳州府志》评价,其书法艺术连董其昌都“自叹不及”。

嘉济庙碑拓本流传甚广,过去凡到漳州任官的,几乎都要购一两份拓本,作为珍贵礼物赠送亲友。

如今嘉济庙不在,仅余一对古柱,与残檐对望。其余辟为人家,据这里的住户介绍,在上个世纪70年代,这里的庙就被毁了,开始住进人家。

-嘉济庙古柱-

庙既不存,碑亦低调,静静伫立,未见罩亚克力有机玻璃保护,倒是有两根扫把和一块木板靠在碑背。

边上,一家“嘉济庙食杂店”灯火通明,骑楼下,店主悠闲地支着小桌,靠着竹椅,泡着铁观音。

对青年路感情至深,与我的母亲有关。她是青年路一枝花。

母亲初长成之时,其生长之地便是青年路,其时此街绵延八百米,骑楼、店铺、古厝、庙宇、教堂次第呈现。历史氤氲之中的老街,一代一代繁衍,老中带新。

话说父亲当年,上山下乡后,终于回城了。

他先是到漳州一家国营运输公司从修理工干起,然而“以工代干”,提开水瓶打扫办公室,接着“煮糊提尿壶”,也就是整天写大标语,其间经人介绍,该精神小伙成功迎娶青年路一带有名的美女当我妈。

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载着青年路一枝花,在青年路一带迎着朝阳满脸红光。至于因此生出可爱帅气的一对儿女,即我和我姐,那是后面幸福的事情了。

外公家就在青年路嘉济庙斜对面。每逢周末,我便有大把时间留连此处。

我们通常于大人处要得少许零钱,买了菠萝味的冰棒,一路舔着从青年路折进台湾路再拐进香港路,在大人们“小心啊跑慢点儿”等常规唠叨中,于如今著名当时习以为常的两座明清牌坊下玩游戏。

我们,是指我,我姐和我的两个表兄妹。

-嘉济庙旧址-

我们玩的是一种叫“救国”的游戏。我至今还弄不懂那个游戏为什么叫“救国”。

一个人把眼睛蒙住,数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其他人就四处躲藏,数完数,被蒙住眼睛的那个人就来找,第一个被找着的,就蒙眼睛,如此反复。

游戏开始时,第一次是用“剪刀剪”的方式来决定的,锤子、剪刀、布,最输者先蒙眼。

我们还玩一种叫踩影子的游戏。那是一个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或者中午,阳光把人们往来的影子像皮影戏一样地挪来挪去,重叠的时候很古怪,分开的时候很清晰。

不管是重叠还是分离,都让年幼的我们感到新奇。骑楼下的老人们微笑而宽容。

玩着玩着,家搬了,路拆了,再回去的时候已是物是人非。

再次回到青年路,我是带着准丈母娘来的。准丈母娘信奉主耶稣,我便带她去了青年路上的东坂后礼拜堂。

可以说,该礼拜堂对于我日后的婚姻,具有某种重要的奠基意义。小时候,礼拜天早上,我常常在礼拜堂外面听圣歌。

其实我对圣歌不是很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糖果,能进去安静呆上一阵子的小孩,都能分到几粒牛奶糖。

-东坂后礼拜堂-

这座教堂坐北朝南,建于清朝咸丰年间,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大厅可容500多人。那年某日,我带着准丈母娘进了大厅,里头正在唱圣歌。

用的是闽南语,准丈母娘表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怪好听的。

东坂后礼拜堂有一本《闽南语圣歌》,歌词全部采用闽南方言,朗朗上口极富音韵美感。

这座哥特式建筑,一百年来,一直是青年路的最高建筑。当然,现在已经淹没在一片高楼大厦之中。听说文学大师林语堂的父亲,在上个世纪初,曾是这座教堂的牧师。

专家还大胆推测,林语堂曾经在这里举办婚礼,只不过证据尚非确凿。它还有过短暂的“省政府驻地”的历史,蔡元培在这里发表过演讲……

漳州地方史志记载,1934年,在这里召开龙汀省政府成立典礼,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徐以清、陈友仁、徐名鸿率全体政府官员就职宣誓。

总之,这所教堂,不简单。

教堂有一个独自的院子,院子的主大门就设在十字路口的角尖处,门顶呈拱起的三角形,上镌一颗五角星。两扇铁门上的两个红色十字架,宣告这里是一个圣地。

大门边上原来有间露天小杂货铺,卖些坚果杂货,主营现榨果汁,生意兴隆。

后教堂作外围改造,加了通透的栏杆,原先的小杂货铺兼现榨果汁店,搬至斜对面,早已子承父业,取名“教堂果汁店”。

从前乖乖静坐于小板凳上的孩子,已能代替父亲娴熟榨汁,手法一如从前。

时光清浅,岁月流转。圆山的风吹散了谷堆,龙江的水淹没了墓碑,多少年沧难桑巨变,无数人来了又回。

万物在更新,我们在成长。走在熙熙攘攘的青年路上,走着走着就不再是青年了。

如今,儿子对教堂里曾经发生的历史和故事一脸茫然不屑一顾,客气地以“哦哦”“知道了”敷衍于我,枉费我讲解之苦心,倒是对礼拜堂边上的两个物件情有独钟。

每回漳州,属必吃项。一是对面的海蛎煎。二是原礼拜堂边上现榨果汁店的果汁,尤喜甘蔗加杨桃。甘蔗加片仔癀草,虽然有老人口中退火之效,味道却怪点儿。

-海蛎煎-

青年路,这条古时府署、县衙、总镇往来必经的官道,这条名实不符并不“青年”的古街,走过500多个春秋,头尾160余牌号依旧铮亮。

曾经的深宅大院,晨钟暮鼓,雕花民居,如今已被岁月之手重新涂沫,昔日的辉煌与宁静沉淀于时光深处。

这条三代人的青年路,连接着遥远辉煌的过去,连接着牛车卖水的昨天,连接着人来穿往的今天,更连接着可期可盼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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