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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疫期泉州欣佳酒店坍塌始末:行贿官员先建后批自制假合格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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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 2021-01-23 23:14

1月23日晚间八点,电视专题片《正风反腐在身边》第三集《坚守铁规》在央视播出,这一集再现了福建泉州隔离观察点坍塌事故始末。2020年3月7日晚7点零5分,福建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南环路欣佳快捷酒店发生坍塌事故,事故造成29人死亡。

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的调查结论表明,这是一起主要因违法违规建设、改建和加固施工导致建筑物坍塌的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调查结果显示,坍塌的欣佳酒店原本就是一栋违章建筑,但是当地监管部门却层层失守,最终导致了悲剧发生。福建省泉州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李翔毅称,欣佳酒店在建设和改建环节、酒店的违规经营以及如何被选为疫情防控点的工作上均存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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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街道主要领导行贿一万,非法建筑“先建后批”

杨金锵是欣佳酒店建筑的业主,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他的公司拥有酒店所在土地40年的使用权证。2012年7月,他和一家汽车公司签订协议,建设一栋四层钢结构的建筑,出租给汽车公司作为4S店使用。

节目披露,杨金锵为了省钱省事,没有办理任何法定手续,就将工程包给无资质人员直接开工了。为了避开城管执法检查,他找到时任常泰街道主要领导,以4S店着急开业来不及办理手续为借口,希望他和城管打招呼,允许自己先建后批,并当场送上一万元。

时任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张惠良回忆,当时杨金锵把一万元放在茶几上,杨金锵还请托张惠良,希望街道以招商引资为理由,帮他向区里申报“特殊情况建房政策”审批,张惠良也同意了。

据节目披露,这是当时泉州市鲤城区自行制定的一个政策,内容是对于因各种缘由无法办理正常手续的个别建设行为,经区特殊情况建房领导小组批准,可以先行建设。时任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副区长陈财水称,这是为了经济的发展。

但这个所谓的政策,是以会议意见代替行政许可,违规越权审批建设项目,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区政府也明知这一点,所以从未正式下发文件。

有了这个挡箭牌,杨金锵的违章建筑顺利建起来了,未经竣工验收备案就投入了使用,相关部门也没有进行后续的督促监管。

向消防部门干部行贿,假造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欣佳酒店建筑最初建成后,必须经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才能使用。据节目披露,当时消防备案采取的是抽检制度,杨金锵知道自己的建筑不合法,一旦被抽中肯定通不过,他于是找到消防中队对面开茶叶店的黄志图,提出把消防工程包给他做,条件是帮他顺利过检。

黄志图看有利可图,于是找来常来茶叶店的时任福建省泉州市消防支队后勤处战勤保障大队副大队长的刘德礼帮忙,刘德礼收受了杨金锵十万元贿赂,帮助杨金锵避开了检查,自动审核通过。据调查发现,刘德礼不止一次帮助杨金锵蒙混过关。

2016年,杨金锵又私自违法改建,在建筑内部增加夹层,从四层改为七层,隔出了多个房间,正是这一次改建,埋下了最终导致建筑坍塌的重大隐患。但改建历时好几个月,各种砂石材料运进运出,动静并不小,该辖区的城管执法中队竟然并未发现。

福建省泉州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李翔毅称,城管部门每天都有巡查任务但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就是有这种走过场的思想,去转一转,看一看,没有真正认真深入地去进行检查、进行排查。”调查表明,严重失职失责的,不只是城管部门。

到2018年,杨金锵对建筑加层改建之后打算开酒店,必须再次经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拿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并拿到公安部门申请特种行业许可证。杨金锵故技重施,再次找到刘德礼,向他要了一张空白合格证,伪造公章自制了一张假证。

公安局审核层层失守,问题酒店顺利开业

杨金锵拿到特种行业许可证的过程也显得颇为讽刺。

据调查显示,杨金锵提交的申报材料存在严重造假和多项缺失只要认真审核绝不可能获批,但鲤城区公安分局的工作人员从窗口到专管民警,到副大队长、副局长,层层失守,在审核上走形式走过场。

据节目披露,收件窗口是第一关,按照职责要对材料进行核验。只要和消防合格证发证单位联系一下,请对方查一下编号,立刻就能鉴别真假,但窗口工作人员实际上却只收件,不核验。随后的第二关是到现场检查,但也是变成了走过场。

节目还晒出了时任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治安大队一中队指导员吴家晓现场填写的检查验收意见表,杨金锵的酒店没有房产证,但表上写上有房产证了,明明吴家晓是检查人,签名应签署在检查人一栏,但他却写到了被检查人这一栏。

这张有着明显错误的验收意见表,和杨金锵提供的存在诸多问题的材料,随后又经过了鲤城公安分局治安大队领导、分管副局长两级审批,但他们都是随便翻了翻就直接签字。这样的工作作风,让逐级把关的制度设计失去了意义,杨金锵就这样获得了特种行业许可证,

2018年6月,在这栋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建筑里,欣佳酒店正式营业。

原副省长于酒店倒塌前至泉州检查,忽视防疫隔离点

到了2019年,福州市发生一起房屋倒塌事故,省委省政府部署立即对全省房屋质量进行一次专项排查,发现隐患,开展整治。遗憾的是,鲤城区相关部门并没有真正落实到位,只是层层发文向下布置,最后竟变成了让房屋业主自查,,欣佳酒店的问题,再一次在走形式走过场的检查中被忽视了。

2020年1月10日,杨金锵对建筑局部重新装修时,发现有三根钢柱严重变形,他却要求工人不要声张。杨金锵自认为加固一下就没有问题,由于春节工人要回家,他就决定春节后再加固,不料春节前后新冠肺炎疫情暴发,防疫成了全国头等大事。

由于相对远离居民密集区,这家酒店就被选为外来人员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但这一选点未经认真调研、安全排查就草率作出,各级领导都没有到现场检查。

而最终引发事故的导火索,也和防疫管理要求落实不到位有关。集中隔离健康观察点本应严格封闭管理,但事故发生前三天,杨金锵组织工人到酒店开始进行焊接加固作业,连续三天随意进出施工,也无人过问,防疫管理显然严重流于形式。

节目还披露,就在欣佳酒店倒塌前不久,福建省委原常委、省政府原常务副省长张志南曾到泉州市检查疫情防控工作,然而,他并没有带着扑下身子发现问题的态度开展工作,只是走马观花,防疫隔离点则根本没有去。

“看了我记得是六七个点,每个点大概就二十来分钟,其他点走马观花走了,但连这个点就在路边,类似像这样的点我都没有去。” 张志南在节目中回忆,平时下基层调研,基本上都是被安排,变成了一种形式主义的惯性。

原副省长一个月后落马,49名公职人员被问责

2020年3月7日晚间7点零5分,欣佳酒店倒塌,事故造成29人死亡。围绕这起事故,纪检监察机关对49名公职人员进行了追责问责,其中7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41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1人受到诫勉。

在这49人中,从杨金锵那里收受过财物的人只有少数几人,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利益关联,却由于工作不认真不尽责,共同造就了这座违法违规的夺命建筑。

2020年4月,福建省委原常委、省政府原常务副省长张志南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调查发现,在抗疫工作最紧张的时期,张志南作为省应对新冠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却频繁擅离岗位,办理个人私事,心思根本没放在抗疫上,工作中走过场、搞形式,致使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在落实上出现“中断层”。

张志南还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滥用职权犯罪,受到开除党籍和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值得一提的是,2020年3月7日酒店倒塌时,刘德礼作为消防人员也参加了现场救援,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七天的救援,我们都在现场,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救援生涯。说实话我们职责是救人的,反而会因为我的这个徇私舞弊,害了这么多人。”

在当天救援现场,心情格外复杂的除了刘德礼,还有几名来自鲤城区公安分局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记得,欣佳酒店正是经自己之手审批,获得了开酒店必备的特种行业许可证。

南都记者 蒋小天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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