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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科长十多年前的蓝图,实现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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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膜 2021-01-19 21:06

作者:Valerie Jaffee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Senses of Cinema(2004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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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能先介绍一下你的新作《世界》吗?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样的动机、想法和目标?(本文发表于2004年)

贾樟柯:我早就想拍这部电影了。大约是四年前,我有了写这个故事的想法。那时我刚刚完成我的第二部电影《站台》。我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原因是,当时我还只拍了关于我的家乡山西的电影,而我在北京已经生活了近十年,所以我想拍一部反映我对北京城市生活的印象的电影。

《站台》

但后来电影的构思发生了变化,某种程度上你并不确定它发生在北京还是其他地方;重要的是它发生在一座古老的大城市里。这个城市有很多人工景观,来自这个国家四面八方的人,他们在电影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更具体地说,是关于在世界公园这样的环境中工作的人:每天在那里表演舞蹈的女孩,跳着西班牙舞和非洲舞之类的舞蹈,还有一些保安,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公园里工作。这两群人都生活在公园的封闭环境中。日复一日,他们要么在表演,要么在巡逻。

《世界》

此外,他们还会接待大量其他人群,包括来自其他地方的流动人口,例如,后者可能刚到城市,来找老乡帮忙找工作。这部电影聚焦于这些人如何形成一个社区。

记者:有媒体称《世界》是一部「歌舞片」。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贾樟柯:我认为这部电影有一些歌舞片的元素。但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歌舞片,因为它并没有人们想象那么多的载歌载舞的场景。但其中的歌舞场景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们与角色的心理状态变化以及他们所经历的事情密切相关。

《世界》

影片中的舞蹈非常像大杂烩,包括各种舞蹈,最突出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民族舞蹈。音乐大多是电子音乐。这部电影用了很多电子音乐,出自台湾音乐家林强之手。他还为侯孝贤的电影做过音乐并参演了一些作品。

记者:到目前为止,你所有的电影都和表演有关:《站台》《小武》里的卡拉OK,《任逍遥》里的舞蹈。为什么你在所有的电影中都加入了这个元素?

贾樟柯:我认为有两个原因。首先是我自己的兴趣。早在初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过这样的生活。我和舞蹈团一起到处演出。我对那种生活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我的电影里总有一些歌舞。

《站台》

另一个原因是,我认为在今天的中国社会,有很多发生的事情可以被看作一场秀。我觉得很奇怪。经济发展得很好,不过到处都有这样的「秀」,有点像经济泡沫,填满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发现我无法摆脱那个话题。

记者:片名「世界」有什么含义?

贾樟柯:很多朋友都跟我开玩笑;他们说,这次你拍了《世界》,那下次你要拍《宇宙》吗?其实这个标题与中国人对世界的认知和理解有关。我的观点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世界」。

人只能看到自己的生活,他们只能从亲身体验的角度来观察生活,以至于我们对生活的印象仅仅是我们对自己生活的印象,而我们对世界的印象只是我们对自己所生活环境的印象。

《世界》

我曾经写道,我们所谓的世界其实只是世界的一个角落;人们生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可能就是整个世界。时间也是一样的。我认为某一天的时间和另一天的时间不一定有很大的不同。中国有句老话叫:「度日如年」。事实上,一天可能比一年长,或者一天实际上可能是一年。这些想法很有趣。

记者:影片的部分拍摄是在北京的世界公园里进行的。你对世界公园有什么看法?为什么选择在那里拍摄?

贾樟柯:我认为这些环境,这些人工景观,是非常有象征意义的。世界公园的景观包括世界各地的名胜。它们不是真实的,但仍然可以满足人们对世界的渴望。它们反映了这个国家的人们强烈的好奇心,以及他们想成为国际文化一部分的兴趣。

同时,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满足这些需求的方式。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场景。深圳和北京的世界公园可能一模一样。每次我去一个公园拍摄,看到所有的游客在那里都兴高采烈,对我来说,这是非常悲伤的。我该怎么说呢?这就是中国的现实。

所以,在电影中,很多动作都发生在凯旋门下,或是泰姬陵前,或是伦敦,或是曼哈顿。当然,所有这些景观都是假的。但是我们的社会所面临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中国式的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一个充斥着大众媒体的世界,一个国际化的城市。但尽管如此,我们面临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问题。所以这些景观与电影中的情节密切相关。

还有一个原因是:影片中一位女演员在深圳的世界公园工作过几年,并且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记者:剧本创作花了多长时间?

贾樟柯:一年。这个故事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已经酝酿四年了。我在非典(2003年春天)爆发期间开始写作,那时刚好有足够的时间来写作。

记者:《世界》的发行计划是怎么样的?

贾樟柯:这将是我第一部可以在中国公映的电影。此前的三部都被禁止在公共场所放映。这是我的剧本第一次通过审查。我们可能将在一个电影节上举行全球首映式,国内首映将会在今年十月,也就是中国的国庆节期间。

记者:这是你第一部所谓的「地上」电影。是什么让你决定改变工作方式,从地下电影转到地上电影的制作?

贾樟柯:我没有改变;是中国电影人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因为,从去年开始,一群年轻导演与电影局进行了大量的沟通;我们力争一个更自由、更放松的电影制作环境。今年他们又宣布了很多新政策。例如,在此之前,每个剧本都需要经过审查;现在他们只需要审批一个1500字的剧情简介(在你开始拍摄之前)。

以前,电影都是由广电总局审查的,但现在有六个不同的地方办事处有权审查电影。有很多这样的变化,这让我们渴望成为这个过程的一部分。因为,最初我们这些所谓的独立导演,或者说地下导演,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限制,但现在看来我们有机会自由表达自己了,所以我愿意尝试一下。

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个改变相当满意。与其他电影相比,我的创作过程并没有明显的不同,但有一个重要的变化,那就是我的电影现在可以被中国观众看到了。

记者:在拍摄《世界》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部电影与你之前的电影的制作过程有什么不同?

贾樟柯:我认为最大的变化是压力大大减少了。因为之前,我们总是担心有些什么事会中断拍摄,有人会干扰我们,或者我们会被禁止继续拍摄,所以每次去某些地方拍摄的时候,我们总是不得不提心吊胆,尤其是当我们去往更有生活气息、更敏感的地方,比如公共空间、火车站、汽车站。但因为这是一部「地上」电影,制作过程中的那种压力就减少了。

现在我们也能进入中国市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市场。这意味着这部电影可以筹集到更多的资金,也意味着我可以在比以前更有利的条件下拍摄。最值得注意的是我们拍摄的时间。我早期的大部分电影都是在两到三周内拍完的,也就是21天左右。但这次我拍了8个星期,所以有很多时间来思考。

我的上一部电影《任逍遥》只拍了19天,因为当时资金非常紧张。但这一次,我拍了65天。当然,这并不是说更多的拍摄时间就一定能拍出更好的电影,但它确实给了我更多的时间来考虑各种问题,所以制作水平肯定也提高一点。

记者:这次的制作团队和之前一样吗?

贾樟柯:核心成员没变。摄影师、录音师和制片人都是一样的。副导演是新的;我找了一些新的、年轻的导演担任副导演。

记者:你认为这部电影会增加你的国内受众吗?你认为这次转为「地上」的结果会怎么样?

贾樟柯:我希望能吸引许多观众,因为目前(在中国)看我的电影的唯一方式是DVD——盗版DVD。现在他们可以公开放映,人们可以在电影院看我的电影,如果观众能越来越多地在电影院看到我的电影,他们对盗版的依赖也可能会随之慢慢降低……

此前,人们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观看盗版:我的电影不能无法公映,人们如果好奇就会去买盗版。现在,因为能在电影院放映的外国电影只是经过官员筛选的寥寥几部,这意味着中国观众想要看到大量电影的渴望得不到满足,他们就只能通过盗版来满足这种渴望。因此,很难控制盗版问题。

《三峡好人》

但是,我认为,如果这个体系变得更加开放,电影院更加自由化,并且人们可以选择在电影院看任何他们想看的电影,这个问题可能会慢慢得到解决。我认为,到那时,一部分人将放弃盗版,这将解决中国电影的一些问题,因为盗版确实是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

我还认为,我的电影有多少观众并不重要;只要我的电影能在中国上映,它们就能有真正的市场,这对我个人来说将会非常重要,并允许我做各种其他的事情。例如,我可以支持其他的年轻导演。在此之前,我没有这个权利,因为我是一个「被禁」的导演。但是现在我们有一个计划,由三个新导演来拍摄一系列的电影。我们打算今年开始,持续六个月。现在我和一个团队一起工作,大约有十个人——导演、摄影师、美术指导、录音指导和一些处理业务的人。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很多事,不仅仅是我,而是我们整个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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