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5月,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地方军阀联合发动反对蒋介石的战争,中原大战爆发,中国近代史上最大规模的军阀混战拉开序幕。
一开始,反蒋联军四面开花,蒋介石的中央军一拳难敌众手,处于劣势。后来因反蒋联军内部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蒋介石采取各个击破的方针,实力最弱的李宗仁的桂军首先被击败退出战争,阎锡山的晋绥军也由攻转守,冯玉祥的西北军独木难支,胜利的天平向蒋介石一方倾斜。
(冯玉祥、蒋介石、阎锡山)
9月18日,张学良见战争形势明朗,通电拥蒋,派遣东北军12万人入关协助中央军作战。
10月,晋绥军、西北军在东北军和中央军的南北夹击之下全线崩溃,持续了六个月的中原大战接近尾声。
西北军将领宋哲元的部队一路向西败退,洛阳、潼关相继失守后,退回西北的后路又被截断,无奈之下,宋哲元打算率部渡过黄河撤往山西。
然而“山西王”阎锡山却不愿西北军进入他的地盘,最终,宋哲元只带着少数残部撤入山西南部,大部队被中央军收编。
进入山西后,宋哲元又受到了阎锡山的冷遇,心灰意冷之下,打算解甲归田,像大部分失意军阀那样去天津做个寓公。
在启程之前,宋哲元决定要先见一个人。而正是他的这个决定,改变了他和西北军的命运。
宋哲元要见的这个人,名字叫萧振瀛。
2
萧振瀛,字仙阁,1890年5月2日出生于吉林省扶余县。
1912年,萧振瀛考入吉林政法专门学校,四年后投笔从戎,加入东北军,历任军法官、参谋、营长、团长、吉林省田赋管理局局长、众议院议员等职务。
1923年,萧振瀛组织成立民治促进会,因为批评吉林省政府,被省长王树翰下令强行解散,萧振瀛本人也于次年离开东北,后经西北军“五虎上将”之一的李鸣钟的介绍,加入了西北军。
加入西北军后,不到三年时间,萧振瀛便当上了西安市市长兼军法处处长,和西北军很多高层人物结拜成了兄弟,因其为人耿直、性格豪放、急公好义,被尊称为“萧大哥”。
(萧振瀛)
然而,没过多久,人缘一向很好的萧振瀛,却和西北军最高首领冯玉祥闹翻了。
那是在1927年,冯玉祥在西北搞起了轰轰烈烈的“反共清党”运动,仅在西安就逮捕了3000多名青年学生,准备都当成“共党分子”给杀了。萧振瀛出于同情和义愤,在行刑的前一天命人把其中的绝大多数都给放了。
冯玉祥闻讯后大怒,当场下令枪毙萧振瀛。宋哲元、张自忠等高级将领为萧振瀛苦苦求情,冯玉祥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宋哲元只好请来了西北军元老级人物张树声、闻承烈劝说冯玉祥,这才救下了萧振瀛一命。
冯玉祥虽然没有杀萧振瀛,但对他也从此不再信任和重用,二人从此结怨。
3
再说回中原大战后,西北军解体,在晋南避难的宋哲元打算隐退,隐退前给萧振瀛写了一封信。
接到信的萧振瀛立刻赶来找到宋哲元,说了一句让宋哲元大吃一惊的话:
“我来帮你重建一个新的西北军!”
随后,萧振瀛找到原西北军高级将领张自忠、赵登禹、李文田、冯治安、何基沣、张维藩等人,一个个劝说。
(张自忠、宋哲元、秦德纯、冯治安)
在萧振瀛的召集下,散落各处的西北军旧部集聚在山西运城开了个会。会上,大家都同意重建西北军,但在谁担任首领的问题上却有不同意见,最终在萧振瀛的推举下,宋哲元出任新西北军军长,张自忠任副军长。
把部队聚在一起只是个开头,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那就是要番号,没有番号就不算正规军,就没有军饷和地盘。
这个任务自然又落到了萧振瀛的身上。
萧振瀛还没出发,便遇到了两个难题,一是没有钱,二是没有后台。没有钱还好说,可以借,没有后台就不好办了。西北军的这些人刚和蒋介石打完仗,估计蒋介石现在正恨他们恨得牙痒痒,不把他们抓起来枪毙就算不错了,更不要提给他们番号和军饷了。宋哲元们内心充满了绝望。
当然了,好办的事谁都能办,能把别人办不到的事给办成了才是真正的本事。
萧振瀛首先来到太原,靠关系找了一家银号借了2000大洋,钱的问题就此解决。然后他又坐火车南下,去南京找蒋介石。
蒋介石自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最终在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引荐下,萧振瀛见到了蒋介石。
对西北军仍怀恨在心的蒋介石不愿给他们番号,碍于于右任的面子又不好直接拒绝,便把皮球踢给了军政部部长何应钦,何应钦给萧振瀛的答复是等有空编了再说,这明显是在忽悠他。
等萧振瀛再去找蒋介石的时候,蒋介石一直避而不见,他一番神操作竟然把关系通到了蒋介石的秘书那里。
一天凌晨,天还没亮,萧振瀛就接到蒋介石秘书的电话,说蒋介石当天要出门,于是萧振瀛赶紧去蒋介石办公楼下等着。
蒋介石下楼后,看到萧振瀛,扭脸就想走,萧振瀛赶紧追上去说,请给我三分钟时间,我说完就走。
听他这么一说,蒋介石也不好不给他面子,于是站在那里听他说。
萧振瀛说:
“听说东北军要接收太原兵工厂了。”
此话一出,蒋介石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中原大战以后,蒋介石虽然论功行赏,把山西划给了张学良,却担心东北军通过控制山西进而控制整个华北,最终威胁到南京国民政府的权威。
蒋介石问他有什么对策。萧振瀛给蒋介石献上“联晋制奉”的策略,具体来说就是重建西北军,联合山西的晋绥军共同抵制东北军,让东北军无法进入山西。
蒋介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叫来孔祥熙,给了萧振瀛两万大洋,并任命他为中将参议。
至此,蒋介石这边对重建西北军已无意见,但是华北毕竟还是张学良的地盘,想要番号,还得经过张学良同意。于是萧振瀛又去天津找张学良。

(张学良和蒋介石)
刚到天津,萧振瀛遇到了个老熟人,名叫郑道儒。郑道儒来天津也是为了找张学良,也是来要番号重建西北军的,不同的是,他是来替孙良诚办事的。
孙良诚也是老西北军高级将领,和孙连仲、佟麟阁、刘汝明、韩复渠、石友三等人并称为西北军“十三太保”。中原大战中,孙良诚的部队也被打散了,变成了光杆司令,来到天津做了寓公。
做了寓公的孙良诚虽然吃喝不愁,却也不甘寂寞,时时怀念在西北军里的光辉岁月,想要东山再起,便委托郑道儒替他操办此事。
郑道儒也曾找过张自忠、赵登禹等人,但被萧振瀛抢了先,只好直接去天津找张学良,想先把番号要到手再说。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郑道儒早来一步,但是还没机会见到张学良。张学良现在毕竟是仅次于蒋介石的二号人物,正红得发紫,想见他的人多得是,得排队。
曾在东北军里待过的萧振瀛通过关系搭上了张学良的承启官这条线,所谓承启官,其实就是看门的,有人来访的时候负责向张学良通报。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职务,所谓宰相门人七品官,谁想见张学良得先通过他,所以很多高官都得巴结他。
收了萧振瀛的好处,承启官把他的位次排到了郑道儒前面,他才得以先一步见到了张学良。
萧振瀛预先已经把好了张学良的脉,知道张学良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山西。虽然中原大战后阎锡山通电下野,蒋介石把山西给了张学良,但毕竟阎锡山在山西经营多年,地方军队和政府还是听命于他的,东北军根本不能插足。
所以萧振瀛给张学良献计,让张学良把番号给正驻扎在晋南的宋哲元,由他来重建西北军来制约晋绥军。
萧振瀛的一番话让张学良动了心,再加上他原来在东北军里的那些朋友在不断地向张学良吹风,最终张学良把番号给了宋哲元,番号为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第三军,几个月后改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
4
二十九军虽然重建起来了,前路却充满坎坷。
蒋介石表面上同意把西北军重建为二十九军,实际上对这个老对手却是暗中提防的,拨给他们的军饷少得可怜。
(二十九军将领)
为了解决军饷问题,萧振瀛再次到南京,带着厚礼找到了蒋介石的连襟孔祥熙。
孔祥熙虽然很有钱,却也不嫌钱多,再加上他本人也有意结交地方军队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便爽快地答应了萧振瀛的请求,不断地向蒋介石说宋哲元的好话,蒋介石对宋哲元的印象也不断改善。
后来,萧振瀛又找到蒋介石,向他提出了“制晋”的计策。原来阎锡山通电下野后没多久又回到山西,成了蒋介石的一块心病。萧振瀛便向蒋介石承诺二十九军会像钉子一样钉在山西的地盘上,肩负起监视阎锡山和晋绥军的任务。
蒋介石闻言大喜,当场大笔一挥,给二十九军增加了军饷。二十九军渡过了第一个难关。
没过多久,第二个难关来了,蒋介石发来电报,要求二十九军到江西剿共。接到电报后,二十九军一片哗然。一来经历过中原大战的宋哲元饱受内战之苦,在重建西北军之初便提出了“枪口不对内,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主张。二来红军的战斗力之强是有目共睹的,对绝大多数地方军队来说,剿共就等于去送人头。于是萧振瀛再次出马。
萧振瀛首先找到了张学良手下的第一谋士秦德纯,让他在张学良耳边吹风,说若是二十九军调走了,阎锡山就会完全控制整个山西,东北军更难插手山西,这让张学良很忧虑。
时机成熟后,萧振瀛找到张学良,说二十九军愿意帮他看住晋绥军,张学良大喜过望,亲自和蒋介石交涉,取消了让二十九军南下剿共的军令。
5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
二十九军随即发布通电,请求参加抗战,在电文中,萧振瀛加上了这样一句话: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宋哲元手书“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
可惜,在“不抵抗政策”的大形势下,二十九军的请缨遭到了拒绝。
1932年8月,宋哲元被任命为察哈尔省主席,二十九军随之移驻察哈尔省省会张家口,总算有了自己的地盘。在这里,二十九军不断扩充,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前,已发展到四个师共十余万人。
驻防察哈尔不到半年,1933年3月,长城抗战爆发。
中国方面共调集14个军20余万人参战,其中二十九军装备最差,全军只有十几门野山炮、几十挺重机枪,枪械更是简陋,用的还是老式汉阳造和仿制的三八步枪,枪上连刺刀都没有。
长城有三个重要关隘,从西向东依次是古北口、喜峰口、冷口,二十九军防守喜峰口。
战役刚打响,装备简陋的二十九军便损失惨重,伤亡比例达到了几十比一。说实话,宋哲元等人虽然爱国,但是军阀意识还是根深蒂固的,害怕再打下去会赔光了老本,思想产生了动摇。
这时,萧振瀛站出来劝导大家,说:
喜峰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很大希望能打赢,而且当前全国抗战呼声高涨,只有坚持抗战才能得到国人的拥护,一味保存实力只会被国人唾弃,早晚会被淘汰。
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番话让二十九军坚定了打下去的决心。
思想统一了,接下去就是怎么打了。为减少伤亡,二十九军高层决定扬长避短,发挥大刀优势,夜袭敌营,杀的敌人胆战心惊。
在这场战争中,二十九军将士表现出英勇无畏的斗志,打退了日军无数次强攻,杀敌数千人,以惨重的代价守住了喜峰口,但最终因冷口关被日军突破,二十九军腹背受敌,不得不依令撤退。

(喜峰口战役大刀队)
喜峰口之战,二十九军一战成名,迅速成为国民偶像,廖仲恺的夫人、国民党元老何香凝特意赋诗一首:杀敌何须更渡海,数万倭奴引颈待。钢脚夜眼青龙刀,捷音传来齐喝彩。二十九军民族光,挞汝倭国军阀狂。国仇重重何日忘,誓到东京饮琼浆。
就连日本《朝日新闻》也不得不承认:
“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
在二十九军建立和发展的过程中,萧振瀛居功至伟,可以说,二十九军是萧振瀛一手缔造起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二十九军,也就没有名震天下的“大刀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