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每年赏用牡蛎的最佳时节。
然而最近,有一个关于牡蛎的实验被大家挖出来重新研究,一下子让「吃生蚝」好像多了很多意义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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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科学家的人生探索
事前是这样子的:生物学家 F.A.Brown,年少成长在法国,后来到了美国从事科学研究,受到了他叔叔于勒的鼓励,于是立志当一名牡蛎研究员......
啊,事前不是这样子的,不要一看到了牡蛎就联想到于勒,这是严肃科学,不是严肃文学,Brown先生可能平时不吃牡蛎,也不爱小资吃牡蛎时的那副优雅做派呢。
总之这位Brown先生对牡蛎的观感,不影响他的科学研究,他只是一位爱折腾的哥们儿。1954年,当他从美国东海岸的康涅狄格州,准备搬去中部的芝加哥时,他来到纽黑文的海边,从长岛湾冰冷的海水中,挖到了一批牡蛎,一部分Blue Point,一部分是Lucky 13,还混合了少量Peconic Pearl(品种很重要,会影响配酒),放在了千里之外芝加哥一个地下室里的水族箱。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担心来到芝加哥,没有了风味独特的长岛湾牡蛎吃,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生物节律研究者,他知道牡蛎会随着潮水的涨落而起居。
搬入新居的头两个星期,什么都没有改变。牡蛎们依然按照它们正常的规律生活:它们时而缩回去,时而张开壳,捕捉海水里的浮游生物,喂养自己,一切遵循着遥远的康涅狄格海岸的潮起潮落。
但是接下来的两星期里,发生了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牡蛎们依然像潮水一样起伏,但是它们的高潮期行为却不再和康涅狄格的潮水吻合了。不是佛罗里达,不是加利福尼亚,不是多佛,不符合科学所知的任何一张潮汐表。
经过反复计算,Brown先生意识到一点:这是芝加哥的涨潮时间。
但是芝加哥没有海。
这里只有五大湖,而湖的体量太小,潮汐只有几厘米,完全被风和气压的变化掩盖了,五大湖是没有看得见的昼夜潮汐节律。
但牡蛎说:「没关系,只要心中有潮汐,哪儿都是马尔代夫。」
这些牡蛎生活在钢筋混凝土的地下室里,生活在玻璃箱的人造海水中。但它们依然知道海的存在,它们的祖先已经在海边生活了几亿年;它们可以离开海,海却不会离开它们。
Brown先生猜测——也许牡蛎是感知到了气压的变化,从中反推出了潮汐应来的时间、自己应有的节律。
没有任何一只牡蛎是有意识地在做这一切——但在某种深层的意义上,它们正想象着这样的一片海,一片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角落的海,在那里会有潮起潮落,而它们会随着海的节律而开合。
芝加哥没有海,但牡蛎带来了海。
悔恨的泪水不争气地从Brown先生嘴角流出:“我好好的Blue Point,就这样成了本地蚝!”
(F. A. Brown, Jr., Persistent activity rhythms in the oyster.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 1954.)
以上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科学实验研究而不是段子,你见过哪个段子还带着期刊文献出处的?
但无意之中,科学研究被吃货精心调配,也能熬制出一锅哲理满满的心灵牡蛎汤呢!
“既是科学也是诗意!”
“想象力才是牡蛎一生的追求!”
“世界碎掉了,但潮汐在牡蛎心里!”
“下次直播吃生蚝时,请把‘浪漫’打满公屏。”
但作为吃货的我,看完这个研究只想到一点:“冰箱里的法国吉拉多得赶紧吃,再搁一段时间等它算准了气压之后,也就成乳山蚝、湛江蚝甚至是积水潭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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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性关系的加油站⛽️
另一个引来科学家关注的研究课题是——牡蛎能够根据环境转换性别。有研究者发现,在月平均水温为13-20℃时,雄性个体比例高;月平均水温升高至20-30℃时,两性比例接近,当水温下降时,雄性比例又增高。
所以牡蛎的性别选择,在自然环境,在于气候条件,它对性向没有困惑,也没有「出柜」这一说法。只要等得够久,你的爱蚝也会变成喜欢的性别,生男生女都一样,汉子终究变娘,it just born this way。
嚯,那牡蛎岂不是最先锋自由、最LGBT-Friendly的食材?
而且它不像大闸蟹,九雌十雄,连享用的时节都和性别牢牢绑定,越是嗷嗷待产的蟹就越肥美。
生蚝界的食用法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生孩子的季节,它们的身材都会变苗条,大家推崇的带R法则(名字带R的月份适宜吃)就是与之有关。
在5-8月这些不带R的时间节点,自然环境中海水的平均温度会大幅上升,基本维持在20度以上。牡蛎此时就会忙着交配生孩子,不长肉,所以北半球夏季的牡蛎就会偏瘦,不适宜食用。
生蚝们在漫长的生存斗争中,不但摸清了大海潮汐的规律,也摸清了人类的食用口味,不惜没日没夜地交配,让肉质变差,而就像莎翁的戏,在生蚝两性关系和谐阈值达到戏剧高潮之后,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
食色,性也。人类懂得从自然界的狂欢中获取恩赐,于是历经交配后的生蚝们,即将迎来炭火、铁板、油炸、生腌、高温蒸汽等各种“酷刑”,继续为信男善女的两性关系添油加醋。这些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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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汤化原食
大家都知道,享用牡蛎要配合海水,像《我的叔叔于勒》里的夫人那样“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蛎壳扔到海里”,原汤化原食,那才是正宗老法国人的“懂规矩”、讲究。
但要说到想象力,一般人毕竟还是不如风流才子。18世纪享誉欧洲的大情圣贾科莫·卡萨诺瓦,是个极富传奇色彩的意大利冒险家。据说他每天要吃40个生蚝,在他的自传《The Story of My Life》中提到,他和他的200多个女朋友之间,最爱的情趣游戏,就是醉卧在妹子胸上吃生蚝。
幸好那时的意大利还没发明蒜蓉烤生蚝。
当然还有很文艺的享用方式,那就是威士忌浇生蚝——源自村上春树的推荐。
“在饭店要了一盘生蚝加两杯纯麦芽威士忌,把威士忌满满地浇在壳中的牡蛎上面,直接放到嘴里。唔,实在好吃得不得了。牡蛎的海潮味和艾雷威士忌那海雾般独特的氤氲感在口中融为一体。”
——村上春树《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
村上还把这种体验,比喻成亚瑟王圆桌骑士中的崔斯坦与西梭德那样,“真可谓人间天堂!”但在传说中,这两位可是吃了春药而陷入爱河的(看来还是跟两性相关)。
带有浓烈金属味的生蚝和泥煤味的威士忌搭配,的确是重口味代表,但也无法掩盖彼此的丝滑与鲜美,相得益彰。据村上春树说,这种吃法是苏格兰艾雷岛上一位single malt酒厂经理告诉他的“独家料理”,在介绍时,这位经理还带出了他满堂子孙,一脸的笃定和骄傲......
果然,能享用生蚝的人必定不简单。希望在这个需要进补的季节里,大家就着牡蛎熬出的人生哲理温暖身心——是否能吃出科学,浪漫,想象力,严肃文学,至情至性,琴瑟和鸣,或鱼水之欢,就看各自口舌心灵的修为了。
编辑/Phillip
撰文/千千、Phillip
Becca、Layla
设计/Ganggang
部分图片源于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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