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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直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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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老苑2020-11-24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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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首发于空军之翼,本文在原文基础上结合情形稍作更改

直-10代表了中国陆军现代化的新气象,但也引出人们对武直在未来战场上的地位问题。这确实是很重要的问题。

直-10代表了中国陆军的新气象

直-10与99坦或许是当今中国陆军的最佳搭档

直升机的概念差不多和固定翼飞机一样古老,但直到伊戈尔西科斯基发明现代意义上的直升机,直升机才实用化了。直升机的实战使用开始于朝鲜战争,不仅大量用于伤员救护,还用于侦察联络。在阿尔及利亚反游击战争中,法军在直升机上装上机枪,取得良好的战果。越南战争中,美军更是在UH-1“休伊”等直升机上大量配备机枪,用作巡逻中或者着陆场的火力压制。为了更好地提供火力支援,贝尔以UH-1为基础,取消运兵舱,改为串列双座,增加装甲和颌下机枪,成为第一代武直AH-1“休伊眼镜蛇”。

AH-1一出世,就在越南战场上获得青睐

AH-56在技术上很超前,但也很短命

最新的AH-64E则代表了美国武直的最高水平

AH-1经过不断改进,至今依然在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当前型号为AH-1Z,与最初的AH-1G早已貌合神离。在此经验基础上,美国研发了依然作为标杆的AH-64“阿帕奇”,最新型号为AH-64E,波音提议的进一步改进型AH-64F没有被美国陆军采用。

美国研制AH-64的初衷之一是因为武直的任务改变了。AH-1G是作为运输直升机的护航武直研制的,主要敌人是地面的游击队,所以机枪和火箭火力就足够了,装甲也只要求抵挡步兵轻武器射击。但这也是冷战高峰,苏军坦克集群才是最大的威胁。另一方面,苏军也在大量装备直升机。米-8在1961年首飞,1967年投入使用。米-24在1969年首飞,1972年投入使用。作为空地一体战的一部分,美国陆军提出,下一代武直要重点考虑反坦克和反直升机能力。

从一开始,AH-1就是作为过渡型号研制的,用已经大量使用的UH-1作为基础,可以短平快地尽快形成战斗力,适应越南战争的需要。贝尔直升机在1965年开始设计,1966年9月首飞,1967年就投产并投入战斗了。

1966年,洛克希德开始研制AH-56“夏延”武直,采用先进的刚性旋翼和推进螺旋桨,1967年就首飞了。AH-56速度快,反坦克火力强大,更是特别适合用于反直升机作战。AH-56的研发遇到一系列技术困难,更重要的是,武直的使用理念发生了变化,打具有野战防空的坦克集群成为主要任务,因此特别强调树梢高度的非常规机动作战能力。AH-56实际上相当于可垂直起落的螺旋桨战斗机,直升机特有机动(悬停、侧飞、倒飞)能力并不突出。1972年,AH-56计划下马,美国陆军旋即启动新一代武直的研制,最终导致AH-64。

AH-64继承AH-56的基本武器系统(包括30毫米链式航炮和“地狱火”反坦克导弹),但基本理念回到常规直升机设计,与同时代研制的UH-60“黑鹰”运输直升机共用发动机,最终两者都成为一代经典。

30毫米链式炮和“地狱火”反坦克导弹是AH-64“阿帕奇”的基本武器

作为反坦克武直,AH-64的“地狱火”导弹具有射程远、速度快的特点,30毫米链式炮在近距离上能有效击穿坦克的顶装甲,对于轻装甲车辆更是不在话下。但在实战中,AH-64极少用作反坦克平台,而是通常用作通用空中火力支援平台,这一点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反恐战争中尤其突出。

在AH-1时代,武直成功地用于运直护航和对地火力压制;在AH-64时代,武直并没有多少成功的反坦克战例,这倒不能简单归结为武直转型错误。AH-1是在越南战争的实际需要中诞生的,赶上了实战,当然物尽其用。AH-64是为假想的苏军装甲洪流入侵中欧而研制的,假想的战争并没有发生,AH-64投入使用的其他战争也都是低烈度,坦克没有发挥作用,武直的反坦克作用自然也无从发挥。另一方面,反恐战争在很多方面与越南战争相像,运直护航和对地火力压制任务繁重,AH-64重操AH-1的旧业并不偶然。

AH-64尽管是为反坦克设计的,其30毫米链式炮在其他应用中也能发挥强大火力,可算一专多能。法德“虎”式就不一样了。法国版简称HAP,具有30毫米GIAT航炮;德国版UH则是反坦克专用的,没有HAP的航炮,但增强了挂载反坦克导弹的能力。在阿富汗战争中,德国部队部署了UH,用于武装侦察、火力支援和车队护送,但在整个1.5年的部署期间里,一弹未发。德国方面的说辞是:这些“虎”式具有强大威慑作用,敌人见到就躲起来了。但美英的AH-64在同一场战争里打得不亦乐乎,经常出现30毫米炮弹打光的事情。法国HAP在阿富汗和马里也是任务繁重,30毫米炮成为主要武器。德国说辞是站不住脚的。

法国版“虎”式,具有30毫米航炮,在历次战争中忙得不亦乐乎

德国版“虎”式只有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在阿富汗行动中无所事事,这说明两个问题:


1、武器系统的设计必须围绕假想的主要目标,不能完成主要任务的武器系统是不可接受的
2、武器系统的设计必须具备足够的灵活性,以适应主要任务之外的多样化战场实际

这当然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不分主次可能一事无成,但过度偏废也可能在不对路子的时候一下子变成纸老虎。

武直从护航和反游击队开始,发展到反坦克、反武直,又回到护航和反游击队,充分说明只要设计得当,武直在本质上是可以适合多样性任务的。这对武直的未来有用性很重要。人们对武直的未来的疑惑更多来自在现代战场环境下的生存力问题。确实,战斗机具有下视下射能力了,防空导弹(包括车载和肩射)和雷达制导自行高炮普及化了,武直的威胁环境空前恶化。另一方面,反坦克需求的淡化和无人机的普及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对武直反坦克作用的需求。武直还有未来吗?

直升机的特长在于特殊机动,可以侧飞、倒飞

直升机可利用地形隐蔽观察

桅顶雷达和红外/光电更是可以窥视

武直的基础是直升机,直升机不光是能垂直起落的飞机,还具有一些固定翼飞机难以做到的特殊机动能力,比如悬停、侧飞、倒飞。

垂直起落不仅取消了对机场的依赖,还增加了战术灵活性,比如在靠近前线的林中空地隐蔽待命,或者蛰伏在丘陵顶上观察战场,准备出动。

悬停具有很大的战术价值,这是很多直升机特有战术动作的起点。在树丛中,或者在山坡后,直升机可以在悬停中慢慢升起或者落下,既获得足够的视野,又减少暴露目标。在建筑物背后,可以在悬停中侧飞出来,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在障碍物后从悬停转入倒飞,可以一面退出不利的战斗位置,一面保持对敌人的观察和武器的瞄准,直到退到有利位置或者有利距离,再转向加速飞离。

悬停还可以是不完全的半悬停,也就是既不把重量完全落到地面,也不足以升空漂浮,但可以迅速加速飞离。这是若即若离的临界状态。在难以降落的山尖、巨岩上,或者在难以完全承受直升机重量的屋顶、桥面上,半悬停可以轻轻“搭”在地面,不光省油,降低噪声和红外特征,还减少受到地面风力而“飘”走的问题。

半悬停对运直更加重要。即使地面承受重量没有问题,从半悬停中升空飞离也要快得多。在敌前突击机降时,常采用半悬停,人员登机、离机一完成,马上飞离。武直较少有敌前人员登机离机的问题,但在营救被击落战友或者其他特种任务时,也有这样的需要。

轻轻搭在狭小的着陆点是直升机的特殊功能

利用河谷、林地的隐蔽行动也是直升机的特有本事

直升机的低空低速性能非常适合在崎岖地形隐蔽机动,比如沿河谷、山坳突入、退出;或者沿山脊线的反斜面机动。

直升机的这些特点与装甲防护相结合,构成武直生存力的主要来源。事实上,装甲只起补充作用。其实这对坦克也一样,没有打不穿的装甲。就是皮糙肉厚的主战坦克也不能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也得依靠机动和战术提高生存力,不被打到才是最大的生存力,厚重的装甲只是机动和战术没有奏效时的最后保命符,在遭遇战中来不及使用机动和战术、只能硬抗时也是一样。武直也同样如此。与坦克相比,武直更倚重机动。在阿富汗战争中,苏军米-24在一开始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行动的,到后期只有通过战术和机动才能保证生存,反映了圣战者防空火力的增强和有效,但米-24依然是有效的武器平台,苏-25的成功应用只是与米-24互补。

苏军在阿富汗损失了很多米-24,但一直到最后一分钟,这依然是高度有效的武器平台

直升机的特殊机动、装甲防护、先进态势感知和强大火力相结合,使得武直不仅适合用于反游击、反坦克,也适合用作网络作战中的信息节点,成为带铁拳的眼睛和耳朵,而不仅仅是带眼睛与耳朵的铁拳。这是未来武直最大的特点。

武直本身具有强大的态势感知能力,桅顶毫米波雷达更是适合在隐蔽中观察战场。武直还具有完备的数据链,有能力分发和接收信息。武直可以依据自己的速度和特殊机动性,按需要迅速跃入空中,然后退回到隐蔽位置,或者改变位置,改善视界,增加探测距离;或者改变观察角度,揭秘隐蔽目标。这是其他陆军观通平台不易做到的。

但武直不是简单的侦察平台,还可以作为战场空中机动指挥平台,引导打击,成为合成营的预警和指挥中心。

武直当然是可以自己出手的,但呼叫远程打击手段不是舍近求远,而是因为更有效。

在现代战场上,战斗越来越激烈化、分散化、短促化、突发化。在特定阵地死守强攻的情况减少。传统武直携带大量武器,在一次出动中大量倾泻,这样的能力依然需要,但更需要的是长时间徘徊于战场,密切监视敌人动向,随时引导打击。主要依靠自身武器的话,很快就会遇到武器数量不足的问题。最糟糕的莫过于在有利位置但弹药耗尽而被迫退出战斗,不仅打击中断,还有可能因为脱离接触而让敌人跑了,或者让敌人隐蔽转入对敌人有利而对自己不利的阵地。继续留下监视敌人、直到友军接替才离开,这固然是一个办法,但手无寸铁地监视敌人非常危险,而且除了监视,也别无作用。

这是现代战场上常见的“弹舱深度”问题,不仅武直有这个问题,从隐身战斗机到核潜艇,都有这个问题。一般办法是发挥网络作战的威力,由处于隐蔽而靠前的有利位置上的侦察指挥节点组织体系内其他弹药充足的远程火力平台发动打击。只要适当的弹药在需要的时候准确地落到目标上,弹药来自哪里并不重要。对于武直来说,典型的远方火力可能是上级编成内的重炮、火箭炮,也可能是合成营的坦装的炮火或者步兵的导弹火力,甚至是应召而来的战斗轰炸机。

当然,武直本身的打击手段也是有打用处的。呼叫远方火力难免需要一点时间,打击效果不理想还要火力校正和重新打击。对于稍纵即逝的目标,武直可以直接出马,在敌人消失前就消灭掉。另一种情况是远方火力与目标的性质不相符合,或者需要近距离明确识别后才能用精确火力消灭,比如在人烟密集地区拔掉一个小目标,那样的艰难任务也是需要武直直接出马的。

事实上,这也是隐身战斗机的典型用法,这里远方火力通常是具有超大载弹量的重型非隐身战斗机。

换句话说,未来武直是在充当集侦察兵、指挥官、狙击手于一身的空中特种部队,而不仅仅是空中坦克。大编队密集强攻是例外。

未来武直是在充当集侦察兵、指挥官、狙击手于一身的空中特种部队,而不仅仅是空中坦克

为运直护航也是永远的任务

但这样的大编队密集强攻反而是例外

单纯侦察指挥也可以从远距离实现,但现代战场是高度复杂的、高度动态的,隐蔽抵近侦察、靠前指挥永远是特别重要的能力。速度和机动是战场的生命力所在,强大的防护能力确保在意外遭遇时能够生存下来,强大的打击能力不仅是必要的时候直接出手的资本,也是遭遇战中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必需。集态势感知、战场节点、火力、机动、防护于一身,这才是武直的未来之所在,尤其是具有双人机组的探测能力、数据链、火力、机动、防护都特别强大的重型武直。

武直的另一个不可替代的作用是为运直护航,这其实是最初就有的任务,反坦克反而是后来才有的任务。护航就是要如影随形。运直能到的地方,护航必须能到;运直能做的特殊机动,护航也必须能做到。在速度和运作高度上,两者还要很一致。这只有武直能做到。有人战斗机、无人机都可以帮忙开道保驾,但不可能替代武直的护航作用。MV-22“鱼鹰”在速度和机动方面与武直和战斗机都脱节,护航是秘而不宣的大难题,但这是题外话了。

无人机在某种程度上是武直的竞争对手,但在可预见的将来,无人机无法取代武直。

无人机的战场作用越来越大,在未来更加如此。无人机具有高性能、低成本、长航时、轻巧、便于应用、具有自主或者遥控发射武器的能力,但这些能力并不同时存在于同一无人机上,有些甚至可能在本质上就是互相排斥的。比如说,高性能与低成本就难以并存。

更重要的是,现在常见的无人机和无人机战术只适合中低威胁的战场。所谓一堆无人机在七八千米的高空扛着导弹、制导炸弹等着,一千米低空无人机一寸一寸扫地面,敌人一露头就消灭,这是在欺负没有防空能力的游击队。对手拿大摇大摆而又缺乏自卫和机动能力的中空中速无人机没办法,那就不是高烈度战场了。

自主控制的察打一体无人机也只能对付简单目标。在可预见的未来,人工智能只适合具有确定的规则和完全、精确信息的使用环境,只能对预期中的战场事件做出反应,但无法对意外事件随机应变,无法看破战场之雾,更不可能具有主动进取精神。在战争中,且不说永远存在的战争之雾,敌人永远在试图改变规则、制造假象,以最想象不到的时间、地点、方式发难,这是有人系统在可预见的将来不可能被无人系统完全取代的根本原因。遥控则受到信道和信号滞后的严重限制,在本质上就难以适应激烈的战斗。这是人工智能也改变不了的,但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对抗是另一个话题了。

在高烈度战争中,中空亚音速长时间徘徊的无人机会遇到战斗机、防空导弹、高炮、武直的攻击,缺乏有效的防御机动能力和自卫能力使其只有有限的生存力。实际上,无人机的长航时正是以生存力为代价的,因为长航时要求特大展弦比的机翼和涡桨甚至活塞式发动机,这决定了典型无人机的速度和机动性都较低。无人直升机更是连留空时间的优越性都没有。对于动辄几十吨的现代战斗机来说,飞行员与支援设备没有多少重量,无人机要达到有人机的生存力和性能,在重量、气动和发动机上就不可与有人战斗机有太大的差,这样留空时间下来了,成本上去了,常用速度高度范围变了,使用方式也与现有概念彻底不同了。

蜂拥攻击对目标、规则和信息的明确性要求更高,因为蜂拥攻击在本质上是炮灰战术,用大量牺牲迫使敌人来不及应付,因此对无人机的成本要求更加严格,难以有多少智能。

武直也会遇到这些威胁,但有人驾驶的武直的特殊机动能力和有意利用地形地物隐蔽的能力是可预见的将来无人机难以做到的,直升无人机都难以做到,因为利用地形地物隐蔽飞行需要创意,首先要确定利用什么地形地物,而不是简单的精确贴地飞行。

在这一点上,武直可与步兵相比。战场上基本上什么火力都能对步兵造成有效杀伤,能有效探测到开阔地上步兵的技术手段不计其数,什么带轮子的东西都跑得比步兵快,在开阔地强攻、死守或者贸然机动的步兵几乎是死路一条。但一次又一次战争表明,步兵不仅是有用的,在很多地方还是必要的。关键在于主动积极、随机应变,首先是不让敌人发现,避免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做到了,现代步兵就不是炮灰,而是精锐。武直也一样。

在某种程度上,现代武直可以与精锐步兵相比,不是去拼金刚不坏之身,而是在信息战、火力战的支持下,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

对于来自战斗机、预警机、防空导弹的威胁,情况也是也一样,关键在于要避免被发现和锁定,在必不可少的占位和转移飞行时明了威胁性质和方向,以此为行动的决策依据。否则就像机枪枪口前的步兵了。武直有必要安装必要的电子战系统,对敌人雷达的探测及时发现、分析、预警和反制,而不是等到导弹已经追上来了才发出导弹来袭警报。桅顶不仅是雷达的最好位置,也是电子战天线的最好位置。值得注意的是,武直的电子战系统可以与合成营野战防空系统整合成一体,武直的雷达预警成为合成营野战防空的眼睛和耳朵的一部分。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像EA-18G相对于F-18E一样,发展出专用的电战武直(或许叫电直?),成为陆航的有机组成部分。

在历史上,武直一出生就是打主力的。在未来,武直依然是主力装备。性能在增强,威胁和使用环境在改变,使用方式要相应改变。具有高度训练和主动进取精神的人与武直的态势感知、战场节点、特殊机动、火力与防护能力相结合,使得武直在未来战场上还将发挥巨大作用。另一方面,只会横冲直撞、左右开弓的任何武器装备在未来战场上都确实是没有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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