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只猫的名字进乐队,是我做过最摇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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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尼西林 · 熊花

你好,30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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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四的北京已经有了深秋的样子。

树叶转黄,被随时变向的大风卷落;太阳在骤降的气温中依旧刺眼,无差别地照射着离它更近的写字楼群。

在那样一个昏昏欲睡的工作日午后,我们离开办公室,和盘尼西林乐队的贝斯手熊花一起,在北京的四处逛了逛。

正式见面之前,我们就在朝阳大悦城楼下碰到了熊花和他的女朋友指人儿乐队主唱 JOJO。

牛仔外套,紫色边框墨镜,盖住耳朵的短发,身后一把吉他。不熟悉盘尼西林的人,大概也能在人群中辨认出熊花的乐手身份。

打过招呼之后,大家陷入初次见面的短暂沉默。他摘下墨镜,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经纪人询问具体位置,让人想起去年夏天那个在镜头前总是抱着肩坐在主唱小乐身边,话不太多的贝斯手。

2019 年 5 月的太湖迷笛音乐节,盘尼西林获得了第 10 届迷笛奖「年度摇滚乐队」的殊荣,也成为获得这一奖项的第一支 90 后乐队。3 个月后,他们站在「乐队的夏天」的舞台上,从观众手中接过 HOT 5 奖杯。

有媒体评价,盘尼西林代表着年轻一代的戾气。用他们一位经纪人的话说,乐队另两位成员小乐和小羊就像孩子,熊花则会显得更加成熟柔和。

奇迹照相馆

两年前的一次采访中,当被问到想要向观众传递什么时,小乐回答说是真正的自由,可以选择的自由,并且他表示不会因为市场的需要去改变自己。

熊花在一旁作出了一个没那么尖锐的总结:「我们可以是一杯啤酒,你可以吨吨吨地去喝;我们也可以是一杯红酒,你可以慢慢地去品。」

同样的比喻用在熊花身上的话,他应该算后者。

13:00

@ 朝阳大悦城「RE 而意」

几个黄发男孩,穿起肥大的衣服,唱着只有看过歌词本才能理解的歌曲。熊花小时候买的第一盘磁带,就是 90 年代的韩流偶像鼻祖 H.O.T. 的专辑。

放在现在,听起来有点像年轻人追星顶流男团。那时却代表了国内年轻人对韩国流行文化的最早记忆。

即使现在是一名摇滚乐手, 90 年出生在北京的熊花,也是当时那些被流行音乐启蒙的小孩之 一。

王力宏的磁带,经常能从哥哥姐姐们那里借到;周杰伦在 2000 年发布的「Jay」,是他特别喜欢的一张专辑。 小时候用厚重的复读机播放那盘磁带,到现在,他开车时偶尔听到里面的歌曲,还是会挺开心。

12 岁时,熊花买了把几百块的吉他,跑去家对面吉他班学习。虽然课程一共就持续了两个月,但也算是他的摇滚乐入门了: 老师给他们弹披头士,当时还是小孩的熊花觉得不过瘾,和同学听起了花儿和新裤子的朋克专辑。

彭磊在耳机里唱「终于到了这一天,一切都改变。」「别对我说失去了 baby。」,熊花一下子找到了对的感觉。

开始自己玩吉他后,初高中时他又接触了 Eric Clapton 等一系列老摇滚歌手。在经典旋律的听觉刺激下,获得了最简单直接的感受:好听。

「那时候国内各种的摇滚杂志,像『我爱摇滚乐』『通俗歌曲·摇滚』『摩登天空』这些,我也都会买,每个月就在报刊亭等着。里面送的 CD,其中的一些乐队现在还在活跃。」

打口盘聚集的新街口也是熊花在那时经常会去的地方。15 到 20 块,说不定就能淘到自己喜欢的乐队;冲着封面盲买,回家放进 CD 机里,也总会获得些惊喜。

「那时的信息接收起来慢一些,反而会让人更加产生期待。现在每天手机上一大堆推送,没什么时间去精细消化,有时看过就忘了」

他提到的前两本杂志,分别在 2013 和 2018 年休刊,「摩登天空」拖刊 16 年,在 2017 年以 MOOK 形式再次面世, 而它拖刊之前的某期封面也早已揭示了人们即将面对的改变:「THE FUTURE WILL ONLINE 未来在线」 。

到现在,熊花对于纸质出版物的喜爱还是没变。「RE 而意」的老板收集了不少老式自行车的书籍,熊花经常到这边点一杯咖啡,看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从另一方面看待这个「在线的未来」,科技带来的便利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熊花家里当然也再找不到能播放磁带的机器,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监听音箱,连接着电脑,随时从网络上选择歌曲。

有个研究说,人到了 30 岁很少听新歌了,很容易反反复复播放之前喜欢的那几首。熊花觉得也有一点道理,大家毕竟都形成了自己的听歌体系。但开始玩乐队,审美上有些方向之后,他对音乐的兼容性还是极高 。

和小时候一样,他什么都听一听:六七十年代的老摇滚,已经是骨子里的东西了;排练的时候太躁,就在之后来一点古典钢琴曲;电子乐的节奏和音效能营造些不一样的氛围,他这几年逐渐也听一些,再自己在家用合成器试试效果。

他唯一无法忍受的,是网络那些口水歌、为了流量创作出来的洗脑神曲。它们在某个时间点爆红,然后很快被更多神曲淹没,销声匿迹。

「我绝对不碰那些东西,没有什么音乐性。真正好的东西,都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可以流传下来的。」

14:30

@ 飞行者排练室

熊花这个名字,来自于他家楼下的一只猫。后来猫被人领走,熊花也没改名,还坚持用它的照片做微博头像。微博里同时也写着他的真名:赵钊。

在网上搜索「赵钊」这个名字,会在领英发现这样一个用户:赵钊,字节跳动,PGC 运营经理。

那就是熊花本人。

果酱音乐多年前曾发布过一份关于摇滚乐手的第二职业大普查,表明 70% 的乐手都有一份正职工作,让自己能在继续玩音乐的同时不至于担忧生活。

那些工作集中在音乐老师、设计、个体户、文字视频等几个领域,也不乏海关公务员、北海公园白塔管理员这种比较罕见的职业。

去年全职做乐队之前,熊花的工作就可以被划分在「文字视频」和「互联网」两个领域里。

他就是学计算机出身的 — — 因为父亲教授计算机,北工大的老师那时想当然地给他报了那个专业。毕业之后,熊花的第一份工作关于视频监控系统方案的设计:找到在一个空间中安装摄像头的最合理位置,再提出对应的存储平台等一系列计划。

听上去就有点枯燥的工作,他一干就是四年,稳定得像个公务员。

能坚持那么久,主要是因为当时公司离家很近。 而工作的内容在他看来「特别理工科,真的不喜欢。」

如果能重新选择大学专业的话,他会更想去学设计。

「平面设计,工业设计,什么都好,只要别不停地在已有的东西上来回摆弄,最好能有些『创作』的成分在里面。」

比如给乐队设计一张海报,写一篇文章,或者拼装一辆自行车。

机械加创作,后者更是完全落在了他的兴趣点上。现在的经纪公司霓雾娱乐的创始人徐凯鹏,曾经丢过一辆自行车,熊花买些零件拼拼凑凑,能给他装出辆一模一样的。

如今在网上还能搜得到熊花写的一篇指导新手 DIY 单车的文章——那是 8 年前的事了,他大学刚毕业。无论是出于兴趣还是当时在做的兼职,那个图文并茂的教程,他足足写了 8 页长。

直到 3 年前,类似的创作才又延续上。他去了咕咚骑行,仍然输出一些关于自行车和骑行文化的文章,之后辗转过 Keep,最终落脚在字节跳动旗下的西瓜视频,成为手里有几十个体育内容创作者的运营经理。

「刚开始他们还是挺注重内容的,后来就会有一些『下沉』『变现』『直播带货』的事。刚好去年乐队的事已经有点忙不过来,我就离开了。」

现在再想起「OKR」这个词,熊花快速补充了一句:「都是特别伪命题的东西。」

一路上都在谈论之前的工作,等到达飞行者排练室,熊花的乐手身份好像才又被重新激活。

穿过小区,进入单元,坐电梯到地下三层,贴着各种演出海报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四间大小不一的排练室。

虽然关着门,也能隐约听到隔壁乐队的音乐声。房间中的麦克风用胶带固定,这个地方也有些年头了。

在进入电梯前,空气中突然有了些食物的气味。熊花说那是隔壁的拉面店,接着又感叹一句:「好久没有吃那家的拉面了。」

盘尼西林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排练场地,飞行者是在 2015 年熊花刚加入乐队时,他们一起排练的地方。

「排练基本上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正好我当时在东大桥那边上班,下了班直接骑共享单车就过来了,刚好能在门口吃碗拉面。」

乐队排练算是熊花想要在生活中拥有的,与「创作」相关的那部分了,尤其是在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

他作为贝斯手,在乐队中扮演承上启下的作用,托住鼓,配合吉他,控制歌曲的律动。

乐队的词曲创作大多由小乐来完成,大家在排练室碰面的几个小时,各自给出建议,讨论编曲,共同完成一首新作品。

熊花自己第一次在音乐上创作出一首完整的歌,是在高中的成人仪式上。那时学校要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他就在特简陋的环境下录了自己写的一首伴奏。歌曲的具体风格他有点说不上来 ,不是校园民谣,里面还加入了鼓点。

最后,全班同学一起大合唱了那首歌。现在想来,他觉得还挺美好的。

他和女朋友 JOJO 有个自己音乐组合 LockerRoom。 上个月他们在微博上发布了最新原创歌曲「再见吧少年」,词曲作者都有熊花。

他唱歌时,声音比平时说话更有活力一些,音色清澈,非常有「少年感」。视频中两个人坐在青海湖边,熊花弹着尤克里里,和 JOJO 合唱:「再见吧少年,你一样需要明天。用你的双手去改变世界。」

如何改变世界不太好说,但看到那个场景的人,应该都能感受到一些生活的美好和快乐。

16:00

@ School Livehouse

有一篇文章这样描述熊花的生活方式:「早起跑步,拒绝饮酒,喜欢钓鱼」。他过得比大多数 90 后以及很多人眼中的摇滚乐手,都健康太多。

「『摇滚乐手』这个身份,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标签糅在里面。」熊花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壳。那是 JOJO 买给他的,上面画着一只穿企鹅服的轻松熊,方便放身份证,他也喜欢这种可爱的风格。

摇滚乐手性子急,容易冲动的印象,在熊花这也不太成立。 因为意见不合,乐队成员打架这种事,他从没遇到过。

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分歧,有问题大家当时提出,找到最佳解决方式就行了。

之前我们预想的乐队当年排练完应该一起去喝酒的场景,也被他否定:「第二天还上班呢,哪有时间喝酒,可能会再去门口吃碗面吧。」

没什么人会为了标榜自己「摇滚乐手」的身份,天天半夜不睡觉酗酒,还非得穿着大皮衣。熊花说, 「真正最酷的事,应该就是『做自己』。」

在今年三月自己 30 岁的生日聚会上,熊花难得地喝多了。

说起这件事时,我们坐在当天还未开门营业的 School 二楼。一旁随行的工作人员偷偷笑起来。

那是在绍兴的一场活动之后,喝的是当地的黄酒。第二天醒来,熊花收到酒店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不好意思您昨晚吐了,需要清洁费 200 元。」

那张字挺好看的手写纸条,被他当作了自己 30 岁的第一件生日礼物,现在还留着。但看看前一晚的照片,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喝成那样。

「虽然是过生日,但也没觉得自己 30 岁是一个 10 年的坎,就老了或是怎么着了。」

熊花把当天的环境到自己喝黄酒的习惯都分析了一遍,得不出任何结论,末了还是说:「但也挺好的,对,挺好的。」

从他分享最多生活片段的微博来看,年龄的确没有,好像也不会在他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乐队演出,外出骑行,给自行车活动做解说,和女朋友翻唱或演唱原创歌曲,拍下瘫在路中间的猫咪……

我们提起从看他微博对他生活的感受,熊花立刻接了一句:「挺开心的吧?」让人没有理由反驳。

20 多岁时,熊花还是个在音乐节台下蹦跶的乐迷,和一个自行车爱好者。他也给自己定下过「比较俗」的 30 岁目标:有一些事业,有一些存款。

「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给别人做事的事业,想在自己喜欢的事上做出点成绩。」

如今过滤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剩下的还是最重要的:音乐和自行车。他在去年和盘尼西林一起站上工体的舞台;各大顶级自行车赛事,他也都接触过。这两件事,算是都「玩出来」了。

没什么顺其自然和幸运,熊花难得地灌了几句简单粗暴的鸡汤:「能坚持,肯付出,就能看到结果。」

40 岁还会做乐队吗?这个问题有点太遥远,他说自己连明年是什么样都无法掌握。

「摇滚圈前辈王迪老师快 60 岁了,还在和我们打羽毛球。比起年龄,心态是更重要的。『永远年轻』这句话我不喜欢,太做作了。人生应该是,活着活着,发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生活,到时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文_yini|图_张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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