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河新| 文
01
俗语云：“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立了秋，小村的萝卜、白菜格外欢喜。
乡村里的冬天，树木上光秃秃的，即便是有叶子那也是干枯的卷叶。寒风用力一吹，树上落下的枯叶便会打着旋儿随风乱跑，跑累的枯叶最终会跌落在的巷道内或徐叔的院子里。
从白村东头走到西头，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又到了收萝卜白菜的季节，农人们躬着腰，菜园里会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一颗颗白生生清灵灵萝卜、白菜躺在土地上。
84岁的程大妈说，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打记事时冬天主菜就是萝卜、白菜，这两样菜是贱东西好种，就像乡村里的人们给孩子取个耐活的名——孬蛋、黑孩一样，认为好养活。
我扶贫小村，肥田沃地，膏腴之壤，庄稼地依偎沙河。村里人祖祖辈辈以种地为生，都是种菜的高手，春花生、玉米收完，土地深翻，贫困户大展家的白菜、萝卜就下了种。一场秋雨过后，萝卜长势旺盛，郁郁葱葱，顶着绿色的小帽，绿油油的。大展说：白菜喜水，浇足了水，长得快，水灵灵地，水分充足，味道也更加鲜美。萝卜露肩，白菜抱心，有机肥不能少。
村里的“老把式”白大爷依着树慢声细语地说道：萝卜、白菜是穴播的，种子播得满了、密了，就要间苗。这不，秋丽家的萝卜苗、小白菜出多了，一时吃不完，送街坊邻居，送了亲戚家，还给我们工作队送了一袋子。周末，徐叔的儿子带着媳妇城里的回来了，徐叔就去地里掐把青翠的萝卜缨子、青白相间小白菜，去根，洗净，用水焯过，切碎，用酱油、干红椒、芝麻油和陈醋调味，加点蒜末凉拌，鲜香爽口，是极好的风味小菜。
02
萝ト白菜真是地造的一双，情有独钟，都是幸福满满的模样。
土地是懂得庄稼人的辛苦，从种子下地开始，它们就注视、鼓励、呵护疼惜。萝卜越长越粗壮，挺直的身躯能扛起一座大山。扎了地的白菜，收拢着层层叠叠的心事，守护着内心的鲜甜名通体洁净，内心温柔，每一片叶子里部百对暖阳寒霜的把握。冬天的菜园，萝卜温暖着白菜，青翠偎依着白嫩，满满都是幸福的模样。
转眼间，第二场秋雨过后，垄上挺立的大萝ト，很容易钴进童话中去。蓬勃绿缨子下，萝ト已探头探脑;等不及人来拔，它自己把自己拔出来了!露出的这一截儿是翠青，肤色润泽；扎在土里的是玉白，还带着几根胡须。
村里的萝卜不仅清脆，而且甘甜。因为紧邻沙河，种的萝卜吃起来肉质紧密、翠绿、脆、甜、多汁、生食如水果，故又称水果萝卜。入冬，群义大哥早早地把萝卜、白菜从地里拔出来，大的七八斤，小的一两斤，像青瓷娃娃一样，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躺在地上，等待城里的人来收购。
萝卜、白菜大量上市，村里人就又开始忙活了，把菜拉到菜市场，集市供城里人挑选。白叔说年轻时，萝卜刚长成，他就和父亲推着青萝卜的车子，沿着街巷慢慢地走。不论是在县城里最热闹的汽车站、电影院等，还是在偏僻的街巷，甚至在通往平顶山矿区的道路上，一边走一边叫卖。车上放着一把刀，有的是用家里的切菜刀，更多的是用割麦子的镰刀，去掉镰刀柄，使起来称手好用。如果购买者不相信萝卜的甘甜，父亲就用刀切下薄薄的一片，让人们品尝，品尝好了再买。由于还未到真正收获的季节，市面上还少见，这样的小精灵当然是十分受宠，不长时间，就被抢购一空。而今在农村田地里到处种植萝卜，价格相当便宜，这段时间我们驻村工作队，跑学校，进工厂，走超市，为贫困户买白菜萝卜。
03
关于白菜的记忆很多，村里人说，萝卜的营养价值不比白菜差
萝卜、白菜在贮存的过程中也是一门学问，白老三在地里掘一个大大的土坑，将萝卜头削去，他说这是阻碍萝卜的生长，然后再大头朝上排放在土坑里，最后用土埋好，保存萝卜体内的水分，等到春节前让城里人包饺子。白菜呢？一颗一颗排列整齐，用土围起来，用塑料薄膜盖，不至于上冻。徐哥还说，萝卜白菜开春前尽量吃完，如果遇到气温变暖，就会继续生长，虽长势不明显，但却足以耗尽其体内的水分，原本水灵灵的萝卜会变成糠心萝卜，结实饱满的白菜就会腐烂，那自然是不好吃了。
村医付霞嫂子说“冬食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此话一点不假，常吃萝卜长精气神。所以民间素有“十月萝卜赛人参”一说，今年90岁的刘建中大爷捋着胡子说：“萝卜这东西，多汁甘美，营养也丰富，通气清肠，利于消化，我到现在每天切一块生吃点。”
提起萝卜的吃法枚不胜举，但是最好的吃法莫过于生吃。我曾在唐代有一本书叫《四声本草》看过这样一段文字，它是这样说的“凡人饮食过度，生嚼咽之便消”。这里的“生嚼”说得很有科学道理，因为萝卜中含有的淀粉酶不耐热，遇到摄氏70度的高温，这种酶就会被破坏。萝卜还含有很多的维生素c,维生素c也怕热，所以萝卜最好是生吃。清代《植物名实图考》的书中，更有一段描写萝卜生吃的文字：“冬飙撼壁，围炉永夜，煤焰烛窗，口鼻炙黑。忽闻门外有卖水萝卜赛如梨者，无论贫富髦稚，奔走购之，唯恐其过街越巷也。”
村里人对萝卜的喜爱程度甚至超过白菜。因为在豫西平原，冬天寒冷干燥，人容易生病上火。村民就每天生吃萝卜，或者调萝卜，放点葱、姜、蒜、生抽，吃个烧饼，喝一碗红薯小米粥。不仅感冒的少，连咳嗽的都没有。我原来很容易上火，在村里扶贫，两年多都平安无事，这一现象要归功于萝卜。
03
记忆最深的就是妈妈亲手种的萝卜、白菜，它是一种情结，和家有关，和温暖有关，会让我想起很多耳熟能详的旧事
小时候，冬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萝卜、白菜了。刚初秋，母亲总是在门前的菜园里留一块最好的地，上足了羊粪。虽然萝卜、白菜很容易生长，但母亲种起来仍然小心翼翼。母亲总说：“可别小看这小小的一片土地，它可是咱们家一冬的菜呢。”寒冷又漫长的冬天，萝卜白菜是寻常百姓家最主要的蔬菜之一，扮演着饭桌上的主要角色。家里没种冬菜的，就到菜地去采购，大人们在前面拉，孩子们在后面推，家家户户都要挖个大地窖，然后把萝卜、白菜整整齐齐排列好。
不起眼的萝卜，经过母亲的巧手，熬萝卜汤、切成丝炒，腌萝卜干。母亲将萝卜切成大小合适的萝卜片，放在房顶晾至半干，加盐、辣椒粉、五香粉、熟芝麻粒、切碎的青蒜叶，一起拌匀、揉搓，分装进小坛子、小罐子里封好，腌好的萝卜条，总会成为餐桌上的争食对象。香脆而有嚼劲，既能佐餐，又是很好零食，成了招待客人的最好食品。父亲最擅长做的，是萝卜插成丝，拌上白糖，长点酱油。父亲说，萝卜是很养生的东西，吃了顺气，而且有助于消化，尤其对小孩子和老人好。
以至于到了年关，尤其是到了晚饭时，幽蓝火苗，沸腾锅灶，醋溜白菜，白菜炖土豆，萝卜炖粉条。有时为了省事，把萝ト、白菜、干豆角，几块肥肉大铁锅里一炖，咕咚咕咚，沸声四溅，姊妹们每人盛一碗揽锅菜，啃着雪白的大馒头，家里飘出的是一股清香的味道，就是新年了。
如今的生活与儿时已不可同日而语。需要什么菜，到超市里都可买得到。今年冬天，我又从村里买回一些萝卜、白菜，冬天涮炖羊肉火锅，萝卜粉条揽锅菜。对我来说，扶贫的日子里，萝卜、白菜已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元素，也是我永远难舍的一种乡情。
作者简介
李河新，笔名：月亮之上。祖籍河南开封，生于新疆，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平顶山曲艺家协会副主席。现在平顶山市卫生系统工作。发表诗歌、散文60余万字，出版散文集《沙漠中的那条河》荣获东坡文学奖。2018年新出版的散文集《我的西行漫记》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