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亿立方米水债本月到期,被美国逼着还水的墨西哥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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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墨西哥奇瓦瓦州的数千民众不顾疫情聚众示威,抗议墨西哥向美国偿还水债。

示威民众一度与墨西哥国民警卫队发生激烈冲突,2名示威者意外身亡。


现场冲突激烈

目前,墨西哥累计欠了美国4.26亿立方米水量,而且必须在今年10月24日前还清。

为什么墨西哥欠了美国这么多水,而且必须在10月还完?

墨西哥5年欠了美国4亿多方水

这件事还得从流经美墨两国的两大河流说起。

一条是科罗拉多河,干流全长2320公里,发源于美国,与墨西哥有约39公里长的界河段,最下游约145公里经墨西哥境内的加利福尼亚湾入海。


科罗拉多河灌溉了两岸500多万英亩的农田

另一条是格兰德河,全长约3051公里,同样发源于美国,但其最大的支流孔乔斯河,则从墨西哥境内发源,并且格兰德河中下游足足2018公里长的部分为两国界河。

红圈为孔乔斯河,最终流入格兰德河

有这两条河在,难免会引发水资源分配问题。

从18世纪起,在美国西进运动和美墨战争推动下,美国西部人口剧增,对水资源的需求越来越大。


美国西部人口剧增催生了科罗拉多河上的各种大坝

1944年,美墨两国就合理利用跨界水资源签订条约,双方约定,每年美国从科罗拉多河向墨西哥供水18.5亿立方米;而墨西哥要从格兰德河墨方境内支流向美国供水4.31亿立方米。


1944年条约签订场景

为了防止天有不测,条约还允许墨西哥以5年为一个周期,可在5年内任意时间补齐21.55亿立方米的水量。

最新的一个周期,是从2015年10月至2020年10月,今年10月24日为截止日期,该周期内墨西哥欠水4.26亿立方米。


墨西哥欠水导致美国得克萨斯州缺水严重

墨西哥荒漠州“拥水自重”

单看美墨分水协议,墨西哥不吃亏,问题是墨西哥近几年太旱,实在拿不出富余的水反哺美国。

墨西哥全国32个州,其中15个州,被世界资源研究所列为“极度缺水”。


墨西哥国内近年来旱情严重,居民用水都不足

墨西哥当地农民知道,干旱在近十年来已成常态,今年全国降雨量又比正常年份下降了30%,奇瓦瓦州政府一直在呼吁墨西哥政府宣布该州52个城市发生旱灾。


墨西哥部分农场和牧场缺水

问题在于,奇瓦瓦州喊干旱,墨西哥其他州和墨西哥政府都不答应,甚至美国人都看不下去。

原本,奇瓦瓦州应该干旱,因为该州大部分土地都是荒漠,但是该州农民却通过修筑水库等方式,从流经州内的格兰德河主要支流中截留了大量河水,硬生生把荒漠改造成了墨西哥版“塞上江南”,种满了棉花、西红柿、核桃、苜蓿等农作物。


奇瓦瓦州棉花大丰收

奇瓦瓦州截留了孔乔斯河太多水量,以至于下游的塔毛利帕斯州一到每年5月到9月就为灌溉用水发愁。

多年来,奇瓦瓦州一直“拥水自重”,该州水资源甚至成了一些犯罪组织的摇钱树,他们一边非法获取水资源,一边长期把持水供应,把水大量供应给富有的农场主,农场主又通过大量种植作物发了大财。


媒体报道,墨西哥农场受到犯罪组织卡特尔和缺水的困扰

就连美国得克萨斯州的民主党议员也曾吐槽,“奇瓦瓦州本来就是一片沙漠,但是那里的牧场比得克萨斯州和塔毛利帕斯州的绿地都要多。”


奇瓦瓦州的牧场

按照美墨分水协议,墨西哥只能使用孔乔斯河62%的水量,剩下的都要汇入格兰德河,可是因为奇瓦瓦州的存在,墨西哥用掉了孔乔斯河71%的水量。

由于墨西哥政府对北部地区控制力历来较弱,因此对奇瓦瓦州的现状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孔乔斯河

这也不是墨西哥第一次拖欠美国水债,过去,墨西哥总把希望寄托在每年的大西洋飓风季上,只要有一两个飓风深入墨西哥这一侧,就会带来充沛降水,一举解决墨西哥拖欠的水债。


格兰德河和两岸的农业

美洲大陆干旱加剧水资源短缺

放在丰水期,美国也许看不上墨西哥反哺的这点水量,然而美洲大陆持续干旱,从北到南都很缺水,美国也不例外。

今年《科学》杂志刊文指出,过去20年,美国西部其实一直处于干旱之中,而且还在持续加强,目前正在经历一场500年不遇的大干旱。

《科学》杂志对北美干旱的研究

情况多严重?

科罗拉多河上游,目前每年仅能保证对下游墨西哥的协议供水量,而其他时间科罗拉多下游入海口前150公里都处于断流。


科罗拉多河上的鲍威尔湖

科罗拉多河上两个著名的人造湖,鲍威尔湖在2019年经历了48%的史上最低库容,米德湖的库容也不到一半。

美国西部的农业生产,越来越依赖抽取地下水,但这样用水不可持续。


湖岸颜色可以看出米德湖原来的水位

而在南美洲,智利也在经历60年来最严重的干旱,2019年全国3/4的地区降雨量只有正常年份的20%-40%,部分河流流量减少80%,部分水库储量只剩20%。

美洲地区的干旱,是因为全球变暖影响了地球正常的降雨量和蒸发量。


智利派内市一处干涸的湖泊

比如,西南太平洋的海洋温度升高,导致风雨逐渐远离智利中部。

作为智利主要水源的安第斯山脉,既得不到水分补充,又面临温度上升,积雪变得越来越少。智利山脉积雪已比历史平均水平少了65%。

2019年8月,智利安第斯山脉的滑雪场需要人工造雪

温度上升还会提高地面蒸发量,科罗拉多河2000年-2014年的平均流量,比1906年-1999年的平均流量减少了3%,其中1/3缺少的流量,是因为自2000年以来,美国西部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水平上升了1.2℃,比全球平均气温上升高出了0.1℃。


科罗拉多河面临严重干涸威胁

如果持续升温,到2050年,科罗拉多河的流量可能会下降20%-35%,到本世纪末,可能会下降30%-55%。

美国逼债引发墨西哥国内冲突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眼看墨西哥水债越欠越多,美国终于忍不住了。

今年7月中旬,美国水务委员会专员杰恩·哈金斯点名喊话墨西哥,“立即增加对美国的供水量”。


美国西部也对水资源需求也很高

9月,负责监督分水协议执行的美墨双边机构“国际边界与水委员会”美国分部表示,其一直没有收到墨西哥的任何提议,希望联合国介入审核墨西哥的输水工作。

9月15日,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雅培致信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要求其提供协助以确保墨西哥遵守协议。


美国步步紧逼,墨西哥总统洛佩斯不得不公开向国民宣布,如果不遵守规定,他担心美国政府会采取对墨西哥出口产品征税、关闭边境等报复手段,为此他决定归还水债。

墨西哥总统洛佩兹

坐拥孔乔斯河的奇瓦瓦州,自然对此责无旁贷,墨西哥欠美国的4.26亿立方米水,奇瓦瓦州分到了其中54%。

于是这几个月来,孔乔斯河上的拉博基拉大坝一直在开闸放水,这下轮到奇瓦瓦州的农民炸锅了。

拉博基拉大坝

奇瓦瓦州人认为,分水协议对墨西哥有利,对奇瓦瓦州不利,如果这样干下去,当地人的生计会受到严重影响。

9月,数千奇瓦瓦州农民、农场主拿着棍子、石头,挥舞着墨西哥国旗,在拉博基拉大坝上示威,一度还关掉了大坝水闸。

示威者投掷燃烧瓶

墨西哥国民警卫队与示威者发生冲突,期间还发射了催泪瓦斯,使用了警棍和防爆盾牌。

示威现场一度混乱,还有示威者现场开枪,最终至少两名示威者因中流弹身亡。

现场的墨西哥国民警卫队

最终,墨西哥总统洛佩斯不得不让国民警卫队撤出,避免加剧紧张局势,目前墨西哥正在跟美国谈判,尝试从其他水库调水来履行协议,洛佩斯说,如果实在无法偿还水债,他会亲自去向找特朗普请求谅解。

墨西哥国民警卫队撤离

水源争夺战正在全球上演

美墨因水资源分配引发的矛盾和动荡,只是全球水资源争夺愈演愈烈的缩影。

以色列当年正是为了彻底控制约旦河水源,才出兵占领了有“中东水塔”之称的戈兰高地,在中东水资源分配问题上占据了主动。

戈兰高地上可以瞥见的水源

2011年,埃塞俄比亚政府为尼罗河上的“复兴大坝”奠基,招致尼罗河下游的埃及、苏丹反对,两国担心上游的“复兴大坝”启用后会影响下游两国的用水量。

为此,三方一直在谈判,还要求国际社会介入调停,然而谈判并不顺利。


埃塞俄比亚在尼罗河上造“复兴大坝”

今年2月,在计划达成协议的最后阶段,埃塞俄比亚退出谈判;6月,三方又重启谈判;7月,埃塞俄比亚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大坝蓄水……

中亚的塔吉克斯坦,在2008年决定重启瓦赫什河上游的罗贡水电站项目,这项决定同样遭到了阿姆河下游乌兹别克斯坦的强烈反对。

罗贡水电站

乌兹别克斯坦利用塔吉克斯坦对其交通、能源上的依赖展开封锁,甚至一度发出不排除动用军事手段干涉的警告。

专家判断,随着人口增长和生态恶化,中亚水资源接下来会更加紧张。

而这些激烈的水资源争夺战,再次说明,全球变暖引发的一系列灾难,正在成为地球动荡之源。

Aljazeera:Mexico’s water crisis heats up as transfer to US looms

El Paso Times:Mexican farmers, troops skirmish over La Boquilla dam water in Chihuahua

Reuters:Two killed as violence spills from Mexico protest against water flow to U.S.

Los Angeles Times:Mexican water wars: Dam seized, troops deployed, at least one killed in protests about sharing with U.S.

PBS News Hour:Mexico struggles with U.S. water debt, suggests U.N. audit

IATP:Water crisis hurts US - Mexico farmers

文|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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