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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拍一次,骂一次,张爱玲的剧本谁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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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2020-10-03 09:06

原创 阿飞 影探


有人说,2020年是个谐音梗。


“2020”,也音“爱玲爱玲”。


故此,粉丝们打趣道,今年也应叫“张爱玲年”。


仔细算算,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今年是张爱玲逝世25周年(1995年9月1日左右),诞辰100周年(1920年9月30日)。


日子整整落落凑到了一起,忆一番张爱玲好似成了必然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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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许鞍华也是这么想的。


9月初,许鞍华最新执导的《第一炉香》放出了第一支预告片。


一时之间,网络上炸了锅。


自选角以来,积蓄的怨气一股脑的出来了:


“这哪儿是《第一炉香》,分明是《第一炉钢》!”


“你确定这真不是《骆驼祥子》里的虎妞和祥子?”

网友评论


“葛薇龙”和“乔琪乔”完全脱离了张爱玲小说里“温温糯糯的粉扑子脸”和“带点丫头气的石膏像小白脸”模样。


一众主演里,唯有俞鸿飞饰演的姑妈,逃过一劫,躲掉了大半的吐槽。



一支预告片就引起诸多争议,也不知这结果许鞍华有没有预料到。


只知道,为了《第一炉香》,许鞍华下足了血本。


从主演到配角,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一二线演员。


制作更是豪华,编剧王安忆(被誉为“当代张爱玲”);配乐坂本龙一(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录音杜笃之(戛纳最佳技术);剪辑邝志良(八届金像奖最佳剪辑);服装和田惠美(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

还未见正片,倒也不过多评判这《第一炉香》能不能燃得起张爱玲的香魂。


只是,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


张爱玲的故事实在是难拍,难讲。


>>>选角难


许鞍华,或许不是最适合拍张爱玲的导演,但绝对是最偏爱张爱玲的导演。


凡是叫得上名的张爱玲小说,几乎都叫她拍了。


《倾城之恋》《半生缘》《第一炉香》,还有之前的话剧《金锁记》。


许鞍华再努把力,基本可以拿下“张爱玲大满贯”了。

话剧《金锁记》


无奈,结果是残酷的,许鞍华这个迷妹显然不得要领。


从《倾城之恋》开始,许鞍华就陷在了舆论风波里。


第一关,选角,许鞍华就输了。


许鞍华也不知为啥选了缪骞人和周润发来演白流苏和范柳原。


原著里,白流苏脸白的像块半透明的轻青的玉,生得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眼。


可缪骞人的扮相总是灰沉沉的,一副老气横秋的黯淡相。

尤其是这版白流苏剪了短发,抹了头油。


她和范柳原俩人锃光瓦亮大后背油头放到镜头里,看的人出戏。

而且,发哥也全然没有范柳原浪荡子油嘴滑舌的样子。


反而一身豪气冲云天,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抽出藏在大衣后的机关枪。

角色就不合观众眼缘。


可以想见,《倾城之恋》输得有多惨。


后来,许鞍华在自传《许鞍华说许鞍华》里也承认了《倾城之恋》的失败。


《倾城之恋》赔了个干净,导致后面《半生缘》迟迟拉不到投资。


好在《女人,四十》成绩惊人,让许鞍华有了资本,可以筹备《半生缘》。

《女人,四十》拿遍当年大奖,主演萧芳芳拿下了柏林影后


或许,许鞍华吃了《倾城之恋》的亏,在《半生缘》里,对选角极其上心。


这一版《半生缘》被称为最符合张爱玲原著的选角。


勾的人销魂荡魄的曼璐是梅艳芳演的,“不笑像老鼠,笑起来像猫”的祝鸿才是葛优演的。

更别说还有王志文饰演的张豫瑾,黄磊饰演的许叔惠……

当然,其中最神的莫过于曼桢、世钧的选角。


黎明温润气质后的木讷,演出了世钧身上的自卑、怯懦、敏感。

吴倩莲素净的脸,能演出曼桢骨子里的烈性,也能演的出被凌辱后的神伤。

相传,后来王安忆看过吴倩莲演的《半生缘》大受触动。


于是,坚持要用吴倩莲来演绎自己《长恨歌》里的王琦瑶。


只可惜,王安忆拗不过资本,这一茬也就过去了。

后由郑秀文出演《长恨歌》


至于,如今的许鞍华是不是也陷入了王安忆当年的烦恼,才有了这次《第一炉香》有些不堪看的选角,恐怕只有当事人知了。


>>>设景难


在选角方面,许鞍华的徒弟——擅长拍女人戏的关锦鹏真是强了不知多少。


关锦鹏执导的《红玫瑰白玫瑰》请了陈冲、叶玉卿分饰红白玫瑰。


让赵文瑄演了那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陈冲的娇艳和叶玉卿的清冷全到了位。


尤其是叶玉卿靠着这部戏,把脱下的衣服穿回来了。



可纵然如此,有了角儿的关锦鹏也扛不住张爱玲的戏。


请了杜可风(王家卫御用摄影)做摄影,可画里画外也难掩那时香港电影的粗糙质感。


一水的粗料穿在身上,不考究的装饰物立在堂里。


哪有半分张爱玲故事里老上海的雍容奢靡。

难怪,常人都将张爱玲的故事称为“纸上电影”。


全因她笔下的文字太灵,一字一句早已把气氛、意境融成了一团。


让他人再难以复制其景,更难复制其情。


这一点,侯孝贤早就明白了。


拍摄《海上花》的时候,因为选不到合适的外景,索性全都用室内景。


即便如此,方寸之间,侯导也把“长三公寓”塑了出来。


客人们、倌人们的绵长情事自然而然也就跟着淌了出来。

片中不用电光源,而是用几百支蜡烛打造的光


《海上花》开幕第一景,便可称神。


浓稠的玛瑙红、琥珀黄将整个房间晕得满满当当。


佐以黑木、棕梁在后,整个景每一帧便是一幅画。

再看群戏。


一方圆桌上,丛丛几人围了几圈。


圈中心的男人们五魁八马的划拳声混着嗔骂。


桌上酒肉气熏人一脸,胡琴在旁侧咿咿呀呀地拉着。


耳边的吴侬软语听的人心醉,也听的人神伤。



男人女人们,眉眼里皆掩不住的心事互相打量陪笑。


人来人往,灯明灯灭,一盏灯早就看尽了多少痴怨事。


只见,有人机关算尽,有人逢场作戏。


真真假假,痴痴傻傻。


这戏,真好!真妙!



虽然《海上花》原著并非出自张爱玲之手。


但张爱玲也参与了原著的翻译工作(《海上花》是一部吴语小说),文里或多或少都藏了些她的笔韵神采。


再加上,侯孝贤请来的编剧朱天文,曾师承胡兰成,也多少沾了些“张学”熏陶。


天时地利人和,《海上花》怎么都叫人挑不出错来。


就像有人说的:你也未曾见过那时的上海,却觉得,《海上花》里的都是真的。


>>>剧本难


还是有人对张爱玲存偏见的。


要不,将她与胡兰成的陈年情事戏说胡说一通,捎带着连她的作品一律不看了。


又或是,不屑于张爱玲只写小情小爱的糜烂都市爱情。


责备其格局太小,写不出社会矛盾动荡,钻在情爱里走不出来。

无论哪一种说法,张爱玲恐怕都是不在乎的。


自进入中国文坛起,她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追捧有,讽刺有,笔墨官司多了去了。


张爱玲照旧一意孤行。


可无论怎样,总还是会有人佩服她的才情。


即便是后来跟她打嘴仗、生闷气的傅雷(翻译家、文艺评论家)也曾忍不住夸《金锁记》是“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

相传,萧芳芳的姨妈成家榴曾与傅雷有过一段情,这段情事曾被张爱玲写进了小说《殷宝滟送花楼会》里


张爱玲的故事经得起细品咂摸。


你以为她写情情爱爱,其实她在写人性的腌臜善变。


你以为她写痴男怨女,其实,她写一个时代、一个社会、一座城市对一个人的重塑。


她的每个故事里都有一个恒定的主题:对人性的极度不信任。


就如电影学者戴锦华说的:“张爱玲的世界是一个正在死亡的国度,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生性里的悲凉感与张爱玲的经历不无关系。


张爱玲一生最爱《红楼梦》。


她的境遇也同那“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园子出生的姐儿一般,显赫的家世已跟她没什么干系。


破落凋零的宅子里,她整日嗅着爹和后娘的大烟。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整日在姑妈和母亲的冰冷的打量中生存。


成年后,辗转囚居于上海与香港两个破碎的城市。


一直被放逐、被抛弃的张爱玲,对待这个世界,唯一的态度只有疏离。

于是,想拍张爱玲的小说,只能挑短的拍。


否则,已然有了骨肉的文本里,无论哪位导演都无法模仿出张爱玲的灵气,复刻出她笔下苍凉鬼魅的世界。


在这一点上,许鞍华就犯了第二大忌。


《倾城之恋》和《半生缘》完全照搬原著,不做任何延展和舍弃。


结果就是,既没法还原张爱玲,也无法做自己。


还是王家卫聪明,他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王家卫最爱的小说便是《半生缘》,曾说自己的电影都有《半生缘》的影子:


“《东邪西毒》就是金庸版的《半生缘》,《花样年华》就是王家卫版的《半生缘》。”

王家卫曾想拍《半生缘》,给张爱玲写过信,张爱玲去世两个月前给王家卫回信,并表示了欣赏


后来,王家卫明白了,《半生缘》是拍不了的。


那十八个春秋里有了太多张爱玲的心事,旁人碰不得。


想拍老上海,只能拣别人的去拍。

王家卫执导金宇澄小说《繁花》,胡歌主演


这么看来,唯有李安才是真正的赢家。


《色·戒》选的是张爱玲不过万余字的一篇小说。


正因篇幅短,李安便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


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李安做了更多的尝试。


把一场畸恋拍出了酒阑人散后的伤感落寞。

美术到位,粉钻鸽子蛋、棋牌桌、锦绣旗袍想必现在还挂在不少影迷的心头。

角色更不用说,直到现在,汤唯还没从王佳芝的影子里走出来。

李安唯一违背张爱玲的地方,只有结局。


张爱玲太狠,她让王佳芝最后的牺牲成了一场笑话。


易先生继续花天酒地,更遑论落泪。


李安或是不忍,让故事转了个弯。


让王佳芝和易先生的爱情成了两人的绝杀。


谁赢了,谁就要孤独地面对接下来冰冷的后半生。


易先生赢了,但赢的痛心。


到底是李安绝情,还是张爱玲狠毒,竟也分不出伯仲。

掐指一算,中国数得上名的大导演,好似都馋过张爱玲的本子。


可琢磨许久,最后,无一不败下阵来。


只怪张爱玲的故事太艳,太绝。


一词一句里,早已烙上了独属于她的符号。


无论是谁,他人也只有旁观的份。


还记得,张爱玲有句悲凉之语: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如今看来,这华袍难以再现。


即便,虱子也是。


爱她的人,太多


厌她的人,也不少


原标题:《翻拍一次,骂一次,她的剧本谁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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