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此为1965年3月15日美国总统约翰逊为劝说两党议员支持《投票权法案》而在国会所作的演讲。
今天晚上,我是为了人类的尊严和民主的命运来到这里演讲的。为了这一使命,请两党人士和全国各地所有的美国人——不管宗教信仰和肤色如何——都和我站在一起。
每当历史和命运交会在一起,就会成为人们不懈探求自由的转折点。在莱克星顿和康科德是这样,在一个世纪以前的阿波马托克斯是这样,上周在阿拉巴马州的塞尔玛也是这样。在那里,饱受煎熬的男男女女通过和平的方式抗议拒绝给予他们公民权,许多人遭受毒打,其中一位义士、上帝的使者被杀害了。
我们没有理由对在塞尔玛发生的一切沾沾自喜,不给数百万美国人同等的权利,我们没理由心满意足。但是,我们有理由对我们的民主、对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充满希望和信任。因为受压迫人民的悲号、圣歌和控诉已经唤醒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国家的政府的尊严。于是,我所面临的任务就自然回归到美国最古老和最根本的国家职责:纠正错误、主持正义、服务人民。
当今,我们面临着一系列重大危机。我们整日沉浸于对战争与和平、繁荣与萧条等一些严峻的问题的争论之中,可我们却很少触及美国的心灵深处,除了经济的增长、物质的丰富以及福利和安全之外,我们很少对国家的价值、信仰和目标提出挑战。美国黑人的平权问题就是这样一个问题。即使我们打败了所有的敌人,即使我们的财富成倍增长,即使我们征服了太空,如果我们不能公正地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们整个民族和国家依然是失败的。治国和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人若赢得整个世界,但却赔上了自己的姓命,又有什么益处呢”?
现实中,不存在美国黑人问题,不存在南方问题,不存在北方问题,我们只有一个美国问题。我们今天晚上就是作为美国人相聚在一起的,而不是作为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我们作为美国人相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解决这个美国问题。
美国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建立在信仰基础上的国家。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阐述该信仰的伟大誓词仍然在每个美国人的心中回响:“人人生而平等”、“被管辖者同意的政府”、“不自由、毋宁死”。那些誓词不是花言巧语,也不是空洞的理论。两个世纪以来,美国人民为之前仆后继、流血牺牲,今天晚上,为了捍卫我们的自由,美国军人在全世界冒着生命危险屹立在各自的阵地上。那些誓词是让每一位美国公民享有做人尊严的承诺。一个人不能用财富、权势和地位换取这种尊严。这种尊严来自一个人拥有和他人平等机会的权利,也就是说,他能分享自由,他能选择自己的领导、教育自己的孩子、根据自己的能力和特长体面地照顾自己的家人。根据一个人的肤色、种族、宗教信仰或出生地等检验标准来拒绝一个人的希望,那不仅是不公正的做法,同时也背叛了美国,玷污了那些为了美国自由而献身的先烈的英灵。
我们的先辈认为,要想让神圣的人权之花更加繁茂,它就必须扎根在民主的土壤里。大家最基本的权利就是选择领导的权利。这个国家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让我们所有的人得到此种权利的历史。许多民权问题既复杂、处理起来也困难。但对于选择领导的权利这一点,不存在也不应该存在什么争论。
每一位美国公民都有平等选举的权利。没有任何理由原谅拒绝给公民此种权利的行为。我们再也没有比确保那种权利更重要的职责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在我们国家的许多地区,一些男男女女仅仅是因为他们是黑人就被禁止投票。人们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手段拒绝给予黑人选举权。当一位黑人公民到选民登记处时,人们就用“日子错了”或“时间太晚了”或“负责人不在”把他给打发走了。如果他坚持要进行登记,当来到选民登记员面前,他会被轻而易举地认定为不符合选民资格,仅仅是因为没有写出他的中间名字,或因为他在申请表上用了一个缩略语。如果他硬是填完了申请表,他又必须经过一次测验,而选民登记员是认定他能否通过测验的唯一裁判。他被要求背诵整部美国《宪法》,或解释复杂的州法律条款,即使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并写出这些法律。
实际上,逾越这些障碍的唯一途径就是展示白色皮肤。经验清楚地证实,通过法律诉讼途径并不能战胜系统的、精心设计的歧视。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成文法律,刚起草的有关这方面的三部法律能够在地方官员故意刁难的情况下确保公民的选举权。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牢记自己的职责。美国《宪法》规定:联邦公民的投票权,不得因种族、肤色或曾被迫服劳役而被联邦或任何一州加以剥夺或限制。我们都曾在上帝面前宣誓,要拥护、捍卫美国《宪法》,现在就是我们用实际行动来履行誓言的时候了。
星期三,我将向国会提交一份消除对投票非法设置障碍的法律。明天,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领袖们就可以拿到这个议案的框架。他们复议后,就会把它作为一份正式的议案拿到这里来表决。我对两院领导今天晚上邀请我来这里不胜感激,我可以借此机会把我的观点告诉朋友们,并拜访先前的同事。我对这份法案进行了比较全面的分析,我原计划明天把它转给有关人员,看来我今天晚上我就要把它交给他们。但我很想现在就和你们简要讨论一下这部立法的主要目的。
这部法案将打破在联邦、州和地方选举中对黑人选举权的限制。该法案将建立一个简单、统一的标准,我们要深思熟虑,尽最大努力不让此法案对宪法产生任何消极影响。该法案将在州官员拒绝为公民进行选民登记的情况下,由联邦官员为他们登记,并将取消冗长乏味、不必要的诉讼,以免延误了投票权的行使。最后,这项立法将确保那些正在登记的选民的投票不受到阻碍。
为让这部法律更完善并使之付诸实施,我欢迎所有国会议员对该法案的方式、方法提出意见,实践证明,这是实施宪法的唯一途径。
对那些在自己管辖区内拒不执行联邦法案的人,对那些想方设法维持纯粹由地方控制选举的人,答案很简单:把你们的投票站向所有人开放。不管男女公民的肤色如何,都要允许他们进行选民登记和投票,让国土上的所有公民享有公民权。
这不存在宪法问题,宪法已经表述得很清楚;这不存在道德问题,拒绝你们任何美国同胞在这个国家的选举权是绝对不道德的;这也不存在危害州和地方政府权力的问题,我们仅仅是为人权而战。我相信,你们会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肯尼迪总统提交给国会的人权法案包含一个在联邦选举中保护投票权的条款,那个人权法案在经过长达八个月的辩论后通过。当那个法案由国会转到我这里来签署的时候,发现关于投票条款的实质内容被取消了。这次,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必须当机立断、毫不妥协。我们不能也一定不允许拒绝保护任何一个美国人在任何选举中的投票权,因为他渴望参与选举。我们不应该、不会也绝对不能让这一法案再拖上八个月。我们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了,再也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正因为如此,我请求你们和我一道加班加点地工作,如果需要,还要牺牲晚上和周末的时间,以求尽快通过这一法案。我不是轻率地提出这一请求的,因为透过我办公室的窗户,我看到了我们国家的严峻问题。我意识到,在这个大厅外面,国家的道义在受到践踏,众多国家对此给予急切的关注,我们的行动受到行动的严厉的历史审判。
然而,即使我们通过了这个法案,战斗仍不会停止。塞尔玛发生的波澜壮阔的抗议运动已经波及美国的每一个州,每一个角落。美国黑人为确保他们自己能够享有在美国生活的所有赐福而斗争,我们必须把他们的事业当作我们的事业,因为不仅是黑人,而是我们所有的人,必须战胜历史遗留下来的极其有害的偏见和不公正。我们终将胜利。
我来自南方,知道种族情感是何等的令人痛苦,知道改变我们社会的观念和结构是多么的艰难。一个世纪过去了,黑奴被解放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他们至今仍未完全自由。一百年前,伟大的共和党总统亚伯拉罕.林肯总统签署了《解放宣言》,然而,“解放”只是个“宣言”,并非事实。自从许诺种族平等以来,已经一百多年了,然而黑人并没有得到平等。宣布种族平等这个诺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可这个诺言并没有得到遵守。
现在,正义的时刻已经来临,我坚信,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它的到来。在人类和上帝眼中,它的到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一旦它真的来临,必将照亮每个美国人的生命。因为黑人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有多少白人的孩子得不到教育?有多少白人家庭生活在赤贫之中?由于我们消耗了我们的精力和物质去设置仇恨和恐怖的障碍,又有多少白人在生命里留下了恐惧的伤疤?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对在座的各位和全国人民说,那些求助于你们保住旧制度的人,也是在断送你们自己的未来。
这个伟大、富饶、生机勃勃的国家能够为所有公民提供机会、教育和希望,包括所有的黑人和白人,所有的北方人和南方人,所有的佃农和城市居民。我们的敌人是贫穷、愚昧和疾病,而不是我们的同胞和邻居。我们同样要战胜这些敌人——贫穷、愚昧和疾病。我们终将胜利。
现在,我们所有人在任何一个地区都不要为另一个地区或我们的邻居面临艰难而幸灾乐祸。实际上,在美国任何一个地区,平等的许诺从来没有被完全遵守过。不管是在水牛城还是在伯明翰,不管是在费城还是在塞尔玛,美国人民正在为获得自由的果实而斗争。这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在塞尔玛、在辛辛那提市发生的一切必然会影响到每一个美国人。然而,让我们美国人都认真审视自己,审视我们自己的社区,让我们每个人都奋力推动历史的车轮的前进,不管哪里有不公正,我们都要毫不留情的将它铲除。
今天晚上,我们会聚在这个和平的、具有历史性的大厅里,来自南方的人,他们有的曾在硫磺岛驻扎过;来自北方的人,他们让“老荣誉”在世界各地飘扬,当回来的时候,上面没有一丝污染;来自东部和西部的人们不管宗教信仰、肤色和地域的差别,都在越南的战场上并肩战斗。20年前,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为我们而战。面对这些危险和牺牲,南方为国家所赢得的荣誉和表现出来的勇敢精神不亚于我们伟大祖国的其他任何地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比其他地区更多。
全国各地的人民——从大湖区到墨西哥湾,从金门到大西洋沿岸的各个港口——为了维护所有美国人的自由,将重新团结在一起。我对此深信不疑。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作为你们的总统,请求每一位美国人都勇敢地承担起这一责任。
美国黑人是这次斗争的真正英雄。他们在抗议行动中表现出来的不惧危险、不怕牺牲的精神唤醒了这个国家的良知。他们声势浩大的示威引起了人们对不公正的正视,激发了人们改革的热情。他们请求我们要信守美国的诺言。
深深植根于民主进程的信念的实质就是为平等而战。平等不是依靠武力或催泪弹,而是依靠正义的道德力量;不是诉诸暴力,而是遵守法律和秩序。
你们的总统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有更多的压力。但是,今天晚上我向你们发誓,不管战场在哪里——在法庭、在国会、在人们的心里,我都决心打这场战争。
我们必须捍卫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的权利。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并不是在拥挤的剧院中大喊“失火了”。我们捍卫集会自由的权利。但是,集会自由并不是阻塞公共交通。我们确实有抗议的权利,我们也有游行的权利,但行使这些权利的前提是不侵犯他人的宪法权利。只要还允许我在总统职位上,我就决心维护所有那些权利。
我们要防止任何暴力,因为它会危害我们手里的有效武器:发展进步、遵纪守法和对美国价值的信念。和其他地方一样,在塞尔玛,我们寻求和平、安定和团结。但是,我们不会寻求扼杀了权利的和平,我们不寻求恐怖笼罩下的安定,我们不寻求窒息了抗议的团结。绝不能用牺牲自由的代价来换取和平。
今天晚上,在塞尔玛——我们在那里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和其他城市一样,我们正在为找到公正、和平的解决方案而努力。要知道,在今天晚上的演讲结束后,在警察、联邦调查员和司法官员都离开后,在你们尽快通过这个法案后,塞尔玛和美国其他城市的市民必定还要在一起生活工作,当国家转移了那里的注意力时,他们必须医治创伤,建设一个新社会。
南方的经验已经证明,在暴力的战场上是不可能实现这一切的。近几天,如上周二和今天,白人和黑人明显地展示出了令人钦佩的责任。
我向你们提交的法案叫《选举权法案》,其目标是将希望的大门向所有的种族开放。因为所有的美国人必须要拥有投票权,那么,我们就给他们这种权利。所有种族的美国人,一定要拥有宪法赋予的基本民权,我们就不分种族地给他们这些公民权利。我想提请大家注意的是,落实那些权利要比单纯通过法律困难的多。它需要人们改变观念,需要一个健康的政府机构,需要体面的家庭和工作,需要有摆脱贫穷的机会。
当然,如果公民永远不会读写,如果他们的身体因饥饿而不能健康成长,如果他们有病不能医治,如果他们生活在绝望的贫穷之中,如果他们只能依靠福利度日,那他们就不能为国家做出贡献。所以,我们要打开希望之门,同时,我们也要帮助我们所有的人民——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走进希望之门。
我大学毕业后,在德克萨斯州科图拉一个不大的“墨西哥裔美国人”学校当老师,那里能讲英语的学生很少,而我的西班牙语也很糟糕。学生们很穷,他们经常饿着肚子来上学,尽管他们的年纪不大,却饱受歧视的痛苦。从他们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们似乎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人们讨厌他们,他们认为这是命运。下午放学后,我很晚才步行回家,我留下来希望把我的知识传授给他们,希望这能帮助他们战胜将面临的各种困难。
当你看到孩子们希望的脸上布满了贫穷和仇恨的伤疤时,你永远不会忘记,贫穷和仇恨会带来什么。在1928年,我从未想过我会在1965年站在这里,我做梦也没想过我会帮助我学生的子女,帮助全国像他们一样的人们。现在,我确实有了这种机会,而且还要利用这种机会,我希望你们和我一道利用这个机会。
我们这个最富有、最强大的国家曾称霸全世界,旧帝国势力与我们现在的势力相比微不足道。然而,我不想做一位帝国总统,不想做一位追求奢侈豪华或扩展疆域的总统。我想做一位教育孩子们,在他们的世界创造奇迹的总统。我想做一位帮助饥饿的人吃饱饭,让他们成为纳税人而不是收税人的总统。我想做一位帮助穷人找到出路,捍卫每个公民在任何选举中投票权的总统。我想做一位帮助结束同胞中的彼此仇恨,在所有种族、所有地区、所有党派中激发友爱的总统。我想做一位在全世界的兄弟姐妹间消灭战争的总统。
我今天晚上来到这里,不是像罗斯福总统那样否决一项补贴法案,也不是像杜鲁门总统那样敦促大家通过一项铁路法案。我来到这里是请求你们和我一起分担任务,让国会——不管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为人民做所有这些事情。
在这个大厅外面是50个州,那里有我们为之服务的人民。今天晚上,我们坐在电视机和收音机旁收看、收听我的演讲,谁能说出他们内心深处的希望是什么。我们能从我们的生活中猜测,他们想要获得自己所追求的幸福是多么的艰难,每个小家庭所面临的困难又是何其多。他们不但依靠自己寻求未来,也依靠我们帮助他们寻求未来。
合众国国徽背面金字塔上方用拉丁文庄严地写着:“上帝指引我们的事业。”上帝不会指引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要能领悟上帝的意志。
我相信,上帝明白并会真正指引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开始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