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耒诗词中的胸怀与抱负,赤子之心与爱国之情,就是他的个人风味

subtitle 小话诗词 09-19 17:34 跟贴 88 条

在宋代诸多杰出的词人中,有开宗立派的大师级人物,他们的词风都具有鲜明的特征,如柳永的长调,苏轼的豪放词,周邦彦的大晟音律,也有婉约如李清照的词风;南渡词人张孝祥、李清照、叶梦得的承前启后;辛弃疾慷慨激昂的爱国词,精通音律的词人姜夔“清空骚雅”的词风,“七宝楼台”吴文英的婉丽词风,南宋遗民词人李之仪的爱国情怀。

如此种种,将宋词的格调和意境推向了极致,宋词也成为了解宋代社会风貌和宋代文化的最好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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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作为宋代文坛领军人物,他在词作方面的建树是卓尔非凡的,作为文坛扛鼎人物,有许多人慕名拜投在苏轼门下。
在苏轼的学生中,也有很多人在词作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其中张耒(lěi)就是苏轼门下的优秀学员,他和秦观,黄庭坚、以及上文提到的晁补之并称为“苏门四学士”。他们的词作都受到过苏轼的指点和教诲,但是这四人都具有各自独特的词风。

苏轼对四人都有不同的评价:如在评价秦观时,苏轼用的是“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就是说秦观的词作婉丽无比,缠绵悱恻之处大有柳永的词风,“山抹微云”四字正是出于秦观的词作《满庭芳》,“露花倒影”出自柳永的《破阵子》。

作为江西诗派的开山鼻祖,黄庭坚曾提出过“点铁成金”和“脱胎换骨”的诗词创作理论,苏轼曾评价黄庭坚“瑰伟之文妙绝当世,孝友之行追配古人。”在这句话中苏轼不光对黄庭坚的作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也对黄庭坚的人品给予了高度的赞誉;

苏轼评价晁补之时说道:“于文无所不能,博辩俊伟,绝人远甚,将必显于世。”这句话对晁补之的作品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而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由于和他的老师一样生活在“是元祐、非熙丰”的时代,所以平生仕途坎坷,困顿一生,可他从未忘记创写诗词、文章的初心。他一生创作诗词、散文、史论、议论近2600篇,其中光诗词就有近2400篇,从这方面来说,他是一位高产的文学家。

张耒的词风近似苏辙,苏轼在《答张文潜书》中对张耒这样评价:“汪洋冲澹,有一倡三叹之声。”苏轼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张耒的作品取材广泛,文风简洁流畅,气势豪放,挥洒自如,婉转而又含义深刻,这是作为老师对学生极高的评价,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苏轼对张耒的赞许和肯定。

南宋初年词人张表臣在《张右史文集序》也称张耒的作品:“雄深雅健,纤秾瑰丽,无所不有”。这也是对张耒作品极高的评价。

张耒能得到这样高的评价,足可见他在诗词创作方面取得的卓越成就,那么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张耒绘像)

张耒家世,仕宦之家,书香门第

张耒,字文潜,生于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年),原籍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后迁居楚州(今江苏淮安市楚州区)。张耒《思淮亭记》中称“予淮南人也,自幼至壮,习于淮而乐之。

北宋时期的淮安境内长期处于安定的环境,建置也较稳定,大抵淮北属泗州(治今盱眙县城北淮河对岸),淮南属楚州(治今淮安区淮城),经济得以持续发展和重新繁荣。

楚州、泗州成为运河沿线的两座全国性名城,楚州更被白居易誉为“淮水东南第一州”,张耒的父亲曾在化州和巴蜀一带为官任职,后来到楚州定居,张耒就是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

(楚州风光)

关于张耒的先世,从他的著作中可以窥知一二,他在笔记《明道杂志》中曾自叙:“先君旧说,尝随侍祖父官闽。

《明道杂志》是张耒创作的一部优秀的作品,笔记中有一段是记述先祖为官经历的。从中可以知道,张耒的祖父曾经任职于福建。书中还写道:“先人尝仕三司检法官,以亲老求知吴江县。将之官,名公多作诗送行,而吴正宪、王中甫诗工。

张耒的父亲中进士后,游宦四方,官至三司检法官,后来因为年老乞请离京做吴江知县。从记载中也能看出他的父亲有着良好的朋友圈和人际关系,吴正宪、王中甫都是当时有名的诗人。

张耒的母亲李文安也是仕宦之家,书香门第出身。张耒的外祖父李宗易,字简夫,是宋真宗天禧三年(1019年)进士,先以著作佐郎为谯县知县,历官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事,仕至太常少卿,以诗文名世,长于写诗,深受名臣晏殊和范仲淹的赏识。

晏殊和范仲淹在诗词方面也都有深厚的造诣。晏殊担任亳州知州的时候,李宗易就是谯县县令,两人经常宴饮,诗词唱和。范仲淹和李宗易也是经常诗词唱和,《范仲淹文集》中答复李宗易的诗就有十多首。

宋仁宗熙宁年间,李宗易退居故乡,与苏辙交游,苏辙当时任陈州知州。张耒正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有来自于父系和母系家族两方面的文化熏陶和浸染。

张耒与李之仪、苏轼的相识

张耒小时候随父亲迁居楚州,从而在山阳学官进行学习,此时李之仪因祖父任职楚州而家居山阳,二人于是成为同窗好友。

张耒《送李之仪赴定州序》记载:“某为儿童,从先人于山阳学宫,始见端叔(李之仪字端叔)为诸生。”李之仪比张耒大六岁,当张耒进入学官学习时,李之仪已经是诸生的身份了。

山阳学官自从唐代就已经设立,是由官府设立的教育机构,多由儒学名人执教,少年张耒在山阳学官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他也在这里受到了启蒙教育。

因为家庭背景的文化熏陶和浸染,张耒在少年时即表现出对文辞的兴趣和灵感,他自幼喜欢读书,对秦汉以来的文章、诗词、歌赋读了个通遍,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写出漂亮的文章了。

读书学习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但是张耒却在其中找到了乐趣。在45岁那年写的文章《投知己书》中,他回忆起少年时期的求学之路和写作方法时,写过这样一段话:

某自丱角而读书,十有三岁而好为文。方是时,虽不能尽通古人之意,然自三代以来;圣贤骚人之述作,与夫秦汉而降,文章词辩,诗赋谣颂,靡不毕观,时时有所感发,已能见之于文字

(张耒书影题跋像)

张耒十七岁便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函关赋》,被广为传颂。此后,他到陈州游学,因为他的外祖父李宗易就在陈州,在李宗易的指导下他的学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也因为李宗易和苏辙的交游,张耒认识了苏辙,苏辙对张耒也给予了写作方面的指导,得到了苏辙的厚爱。

熙宁四年(1071年),苏轼出任杭州通判前,来陈州与苏辙话别,张耒机缘巧合见到了文坛巨擘苏轼,颇受苏轼的青睐。张耒一生以自己是苏轼的学生为荣,在苏轼的指导下,张耒优游学进,成为苏轼的得意门生,并在苏轼引荐下,应举姑苏。

(苏轼绘像)

熙宁六年(1073年),时年二十岁的张耒参加了科举考试时,由宋神宗亲策为进士,王安石负责提举,张耒授临淮(今安徽泗县)主簿,开始步入仕途。而他的好朋友李之仪已于1069年考中了进士。

学而优则仕,才学兼备的张耒和李之仪都进入了仕途,且都与一代文豪苏轼结下不解之缘。李之仪与苏轼亦师亦友,苏轼去定州赴任时,专门恳请朝廷任命时任枢密院编修的李之仪作为定州签判。张耒在送别好友李之仪的文章《送李端叔赴定州幕府序》中便有写道:“元佑八年,苏先生守定武,士愿从者半朝廷,然皆不敢有请于先生。而苏先生一日言于朝廷,请以端叔佐幕府。

(张耒绘像)

熙宁八年(1075年),苏轼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任上建成超然台,22岁的张耒应苏轼之约,写下《超然台赋》:

登高台只岌峨兮,旷四顾而无穷。
环群山于左右兮,瞰大海于其东。
弃尘壤之喧卑兮,揖天半之清风。
身飘飘而欲举兮,招飞鹄而翔鸿。
莽秋原之茫茫兮,吊韩候之武功。
……

(超然台,今址在山东诸城市)

在这篇《超然台赋》中,张耒以虚笔的写作手法描绘出超然台的地理形势,全文有着强烈的思辨色彩,也表达了张耒的精神追求,苏轼看到后,赞不绝口,盛赞此文“超逸绝尘”。

熙宁六年至元丰八年(1073年-1085年),张耒先后在安徽、河南等地做了十多年县尉、县丞一类地方官,并因秩满改官不断,往来京洛间,为政特别辛劳。

张耒长期在地方任职,收入微薄,生活过得很困穷,但张耒为官清廉,他本想凭着他那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淡泊平生,然厄运频频而至,他的父母、前妻相继谢世,家境每况愈下,经济拮据,生活异常困窘。

即使生活已经如此,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文学创作,他写下了大量的诗词,他将这十多年的经历、际遇和情感融进了这首《悼逝》诗中

结发为夫妇,少年共饥寒。我迂趋世拙,十载困微官。
男儿不终穷,会展凌风翰。相期脱崎岖,一笑纾艰难。
秋风摧芳蕙,既去不可还。滴我眼中血,悲哉摧肺肝。
儿稚立我前,求母夜不眠。我虽欲告之,哽咽不能言。
积金虽至斗,纡朱走华轩。失我同心人,抚事皆悲酸。
积日而成时,积时更成年。山海会崩竭,音容永茫然。

仕途坎坷,宦海沉浮

宋哲宗元丰八年(1085年),苏轼调回京城开封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等职,李之仪亦成为苏门常客。

元祐二年(1087年)春天,苏轼主持礼部贡举,张耒被聘为读卷官,入试院检点审阅举子试卷。

张耒的仕途之路和苏轼命运相连,荣辱与共,在他后来的仕途之路上,他始终践行着这一切,他以闻道苏轼自负,终生恪守不移,不忘初心。

元祐三年(1088年),秦观也被召到京师,任太学博士,校正秘书,拜投在苏轼门下。一有闲暇时间,张耒便秦观、李之仪举酒欢宴,同游京都名胜,诗文酬唱,作画题跋,共同聆听苏轼的教诲,“苏门”兴盛一时无二

(明张路《苏轼回翰林院图》)

这是张耒一生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在馆阁工作的八年的时光里,张耒有缘饱览国家藏书,过着“图书堆枕旁,编简自相依”的生活,其文翰学术也日有进益,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宋哲宗亲政。

宋哲宗亲政后,新党得势,竭力报复元祐旧臣,随着苏轼等人的被贬,苏门弟子的厄运也接踵而至。

绍圣元年(1094年)到绍圣四年,张耒一连三贬,以直龙图阁知润州(今江苏镇江市润州区)任上,徙宣州(今安徽宣城市),再贬黄州(今湖北黄冈市)酒税监督,又贬复州(今湖北天门市)监竟陵郡酒税。

张耒的仕途坎坷,兜兜转转,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他的恩师苏轼从海南北归途中在常州去世,张耒听到这一噩耗,在颍州(今安徽阜阳市颍州区)举哀行服,痛悼恩师。

未想他的这一行为竟触怒了上方,于崇宁元年(1102年)被贬为房州(今湖北房县)别驾,安置于黄州,这是他在短短六七年内第三次被贬到那里,他在黄州先后共住了七八年。

(黄州)

宋代官制,贬谪的大臣不得住官舍和佛寺,所以张耒只能在黄州柯山旁租屋居住。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当时的郡守瞿汝文怜其家贫,欲为其购买一份公田,以种植豆粟蔬菜等,贴补家用,张耒敬谢不取。

久于投闲,家益贫,郡守翟汝文欲为买公田,谢不取。

(柯山)

柯山给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难以忘怀,从此他自号为“柯山”。清苦的生活没有磨灭诗人的意志,柯山脚下的风景反倒给诗人不少安慰。他以诗寄情,过着平淡自然的生活,如这首《齐安春谣五绝》:

江上鱼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云鬟。
蒌蒿芽长芦笋大,问君底事爱南烹。

由于晚年长期赋闲,他贫病交加,诗人只能以打趣的方式聊以自慰。“仕宦一时荣,文章千古好”,此时的诗人甘于寂寞,他用一颗平常心对待生活,诗歌创作成了诗人最好的精神慰藉。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他坚持文学创作,他的矢志不渝也为后世留下了许多优秀的诗篇,如这首《二十三日晨欲饮求酒无所得戏作》:

张君所饮一壶酒,百计经营卒无有。
夜来客至瓶已空,盛起欲饮还戒口。
努力忍穷甘寂淡,人间万事如反手。
百壶一醉有底难,造物戏谑君须受。

张耒的诗词风格,对人民的关怀之情

张耒的诗词有着强烈的现实性,描写老百姓生活的诗歌很多,从诗中能看出来作者对老百姓的关怀之情。张耒仕途坎坷,经常担任地方上的小官职,因此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百姓生活。

张耒对老百姓的生活感同身受,他的七言律诗《示秬秸》就是这样的一首诗,此诗以深切的同情,通俗易懂的简洁诗句,生动地描述了卖饼儿的情状:

城头月落霜如雪,楼头五更声欲绝。
捧盘出户歌一声,市楼东西人未行。
北风吹衣射我饼,不忧衣单忧饼冷。
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

这首诗的题目很长,原题为“北邻卖饼儿,每五鼓未旦即绕街呼卖,虽大寒烈风不废,而时略不少差也。因为作诗,且有所警,示秬、秸”,

原题中的“秬”、“秸”是张耒的两个儿子的名字,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曾有过这样的记载:“文潜三子:秬、秸、和,皆中进士第。秬、秸在陈死于兵。和为陕西教官,归葬二兄复遇盗见杀。文潜遂无后,可哀也。

其实原题目已经透露出了这首诗的写作动机,卖饼的小伙子每天天未亮就到街上叫卖烧饼,风雨无阻,而且卖饼小伙子非常守时,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开始一天辛苦的营生。诗人从中得到了警示,写诗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看。

钱钟书先生在《宋诗选注》中这样评价张耒的诗作:“在‘苏门’里,他的作品最富于有关怀人民的内容,风格也最不做作装饰,很平易舒坦。

这首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北邻卖饼儿五更天就“绕街呼卖,虽大寒烈风不废”。诗中作者对卖饼儿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一如白话的简单诗句生动地描述了卖饼儿的生活和经营的不易。

结句“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是勉励两个儿子的谆谆教导,给全诗浇注了一股积极向上的正气和清风。

张耒的诗词风格,爱国主义情怀

张耒这首作于端午节纪念屈原的《和端午》,诗意凄清悲切、情意深沉。诗人通过怀念屈原而表达自己的爱国情怀,看似简单,其实蕴意深刻。

因为屈原在《离骚》中从自叙身世、品德、理想写起,将自己遭谗被害的苦闷与矛盾抒发地淋漓尽致,屈原在诗中表达的理想就是不同流合污的斗争精神和至死不渝的爱国热情。屈原生活的时代距离张耒生活的时代已有千余年,时空转换,但是爱国的情怀在两位诗人的心中是同样的,是一脉相承的。

和端午
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jù,难道)能还?
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起句从端午节龙舟竞渡写起,在诗人眼中,龙舟竞渡是为了纪念和缅怀屈原的千载冤魂。但又写出“忠魂一去讵能还”一句,诗人用反问的语气道出无限的悲哀与无奈,它使得全诗的意境直转而上,大有感情奔涌而出的气势。

三、四句在前两句的烘托下水到渠成、一挥而就,诗人用高亢的格调“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来抒发强烈的感情,虽然“国亡身殒”,但那代代相传的、历久弥新的爱国精神和彪炳史册的《离骚》绝唱却永远留在了人间,不会消亡。

张耒所生活的北宋末期,强敌环伺,家国已是风雨飘摇。诗人追忆屈原,追忆他的爱国情怀,他将自己忧国忧民的慷慨情怀倾泻而出,全诗意境高远,读来荡涤人心。

(屈原绘像)

张耒的诗词风格,暮年的胸怀与抱负

诗人在柯山期间,已是人生暮年,贫穷并没有让诗人意志消沉,张耒在深秋的夜晚坐在屋外,听着萧萧落下的梧桐树叶,诗人从中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谛。在这秋意浓烈的夜晚,诗人将自己的胸怀与抱负融进了诗作中:

夜坐
庭户无人秋月明,夜霜欲落气先清。
梧桐真不甘衰谢,数叶迎风尚有声。

“庭户无人秋月明,夜霜欲落气先清”这两句重在写景,突出了深秋夜晚的寂静冰冷;后两句“梧桐真不甘衰谢,数叶迎风尚有声”是借景抒情,用梧桐树叶在瑟瑟秋风中落下时发出声响,来抒发“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胸怀与抱负。诗作静中写动,动静结合,意境苍凉而悲壮。

宋玉在《九辩》中写道:“悲哉,秋之为气也。”古代文人墨客多有悲秋的情结,“梧桐夜雨”、“萧萧梧叶”都是悲秋的象征。而此诗中却没有过多“悲秋”的渲染,诗人运用了拟人的手法来书写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胸怀与抱负,这是具有现实意义的写法。

只写梧桐树叶落下时的声响,却不写梧桐树叶萧瑟衰败的景象,这就形神兼备地写出了梧桐树叶不惧风寒的特点。

作者为什么一反常态,用梧桐树叶来抒发自己的胸怀和抱负呢?这与诗人的立场是有关的,张耒是苏门中人,他的仕宦生涯和人生轨迹与苏轼是何其的相似。

熙丰元祐时期的新旧党争,苏轼一派在哲宗绍圣时期所受苦难多与这段历史背景有关。他们诉诸于笔端的人文情怀正是自身品格的写照,所以这首诗才会有如此不同的意境。

(张耒绘像)

张耒的诗词风格,也有对妻子的柔情与思念

张耒自从踏入仕途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安徽、河南等地做县尉、县丞一类地方官,一干就是十多年。他为政特别辛劳,当然就少了与亲人的团聚,夫妻二人聚少离多,他对妻子的思念也是格外深切。

这首词作《风流子·木叶亭皋下》就是在临近重阳佳节时写下的,全词以景蕴情,细致入微地抒发了作者内心的愁情烦绪以及对妻子的思念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作为开篇词句的“木叶亭皋下”点明了作者所处的地点,“重阳近,又是捣衣秋”点明时间节令,重阳佳节渐近,深秋时节是妇女为亲人做棉衣御寒的季节了。

捣衣声是最能引起人内心共鸣的声音,既有家人对出门在外的亲人的牵挂。也有羁旅之人对家人的思念,词人流露出绵绵的思乡思亲之情,这捣衣声牵动着两个人的心,也是全词的感情线索。

“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 这两句运用典故进一步说出自己的愁情烦绪,作者的愁情烦绪是什么呢?原来是作者华发已生,这是作者对年华易逝的忧伤。“谩簪黄菊,花也应羞”词人由于忧伤,鬓衰将不胜簪,这两句以反衬的手法写出浓浓的思乡情绪,词意在一步步地渲染这种情绪。

“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词人心中心中既然充满思乡情绪,所以不仅要遥望楚天夜空,一直望到水气缭绕的白苹尽头,还一直望到了水边开花的红蓼深处。白苹是无根水草,随水漂浮,作者此处用白苹寓指自己的漂泊不定,在写景中又寓指离别相思之意。

“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词人倚靠着西楼,眺望远方,目光所及是含着情意的芳草,默默无语的夕阳,横渡南面水滨的大雁,但却没有望到故乡。词作意境就在这种望而不得的情况下,将作者思念家乡的深情又推进了一层。

下阕以反问开头,“玉容知安否?”点明所思之人,就是自己的妻子,揭开了词作主旨,使上阕多种情景描写明朗化。而“知安否”三字更是饱含了作者对妻子的牵挂与思念之情。

“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沉浮。”香笺和青鸟是家书、家信的意思。由于两地相距遥远,无法常通书信,“知安否”三字所包含的情义就更加显得深重了。词作是音乐文学,此处唱出来的腔调更让人愁肠百转千回了。

“向风前懊恼”四句是词人设想妻子思念自己时的痛苦情状。我想念的人此刻也恰恰在想念我,这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设想妻子也在思念自己,正是为了表达对于妻子深挚的爱。

词作在“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这样悠长哀怨的旋律中收尾,将相思之情推向高潮,说的越多相思越深,这叫人情何以堪啊!还不如将这一腔相思之情分付给东流之水。

张耒平生词作不多,词风柔情深婉,与秦观词相近。这首词在艺术表现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连续用典,而又不露痕迹,读来毫无堆砌之感,显得贴切自然,旋律深婉。

明代戏曲理论家沈际飞在《草堂诗余正集·卷六》中评论此词:“叙写秋思离愁,铺景朗倩,烘托愁绪无极。这样的评论可谓是一语中的

张耒的诗词风格,以梅花的品格自喻——个人风味

张耒一生仕途坎坷,生活异常艰辛,自绍圣元年开始,他就一直在地方担任小官职,足迹遍布多地。徙润州,贬宣州,再贬黄州,又贬复州(今湖北天门市),再贬颍州。于崇宁元年(1102年)又贬房州,张耒仕途颠沛流离,苦不堪言,但是他默默坚守着,并以苏轼的人格为人生楷模。

张耒以闻道苏轼自负,不忘初心,始终坚守自己高尚的人格。张耒不随波逐流,不求媚俗,他以梅花的高尚品格自喻,《减字木兰花·个人风味》就是张耒以梅花自喻的词作:

个人风味。只有江梅些子似。每到开时。满眼清愁只自知。
霞裾仙佩。姑射神人风露态。蜂蝶休忙。不与春风一点香。

词作开篇句“只有江梅些子似”点明主题,是借梅写人,“个人风味”才是真正的写作目的。“每到开时,满眼清愁只自知。”词人写梅花开放时的景象,却没有着笔于梅花的颜色形状,而是笔锋一转,写出“清愁”二字,这就给梅花赋予了情感,而满眼的情愁“只自知”,词作的音乐腔调多少有些沉郁。

张耒为什么偏偏用“清愁只自知”来表现梅呢?还是要回到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张耒作为苏门中人,他的仕途命运是不由他做主的,他也无法超脱,他也无法抗拒,最后在贫病交加中孤独老去。张耒将梅入诗,借梅写人,是有很深的寓意的。

同为“苏门四学士”的晁补之也写过咏梅的词《盐角儿·毫社观梅》,也是用梅花高洁的品格来寄托自己的志趣和情操。

张耒和晁补之同样的才华横溢,同样的仕途坎坷,同样的颠沛流离,但是他们始终坚守,矢志不渝,他们以梅花自喻,正是他们人格的操守。

“霞裾仙佩,姑射神人风露态。”词人以冰清玉洁的姑射山神人的美来赞美梅花超凡脱俗的美。《列子·皇帝》记载:“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心如渊泉。”从此句中也能看出张耒对梅花的喜爱以及他对梅花高度的赞誉。

全词在笔趣横生的“蜂蝶休忙,不与春风一点香”的腔调中徐徐落下余音,而余音又是如此令人回味。“不与春风一点香”一句中,“不”字和“休”字表现了梅花对春风的态度,也表现了梅花的孤傲清高。

词人以梅花自喻,“个人风味”表现的正是自己不随波逐流,不求媚俗的高尚品格,追求美好的品德,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不畏艰难与坎坷,只求拥有心灵的高贵。张耒的形象就在这首梅花词中,他的“个人风味”跃然纸上。

总结

张耒作为诗人、词人、词学评论家,他将诗词创作方法贯穿在他的文学作品中,他在给好友贺铸的诗集做的序言《东山乐府序》中写道:“满心而发,肆口而成,不待思虑而工,不待雕琢而丽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这样的评价何尝不是张耒自己的诗词风格呢?

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尽管诗人的生存环境是如此恶劣,生活是如此困穷,但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初心,他以闻道苏轼自负,终生矢志不渝、恪守不移,即使遭受打击也不后悔,而且他把这一切作为人生最大的志趣。

时二苏及黄庭坚、晁补之辈相继没,耒独存,士人就学者众,分日载酒肴饮食之。诲人作文以理为主,……学者以为至言。

诗人就这样坚持着,继秦观、黄庭坚、苏轼、苏辙和晁补之谢世之后,很多有志学子都拜投在他的门下,聆听他的教诲。

他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的学生,他的文章、诗词影响了很多人,他的文学理论和诗词创作手法一代代地流传了下去。宋徽宗政和四年(1114年),61岁的诗人也在寂寞和痛苦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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