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吃面包到米麦混煮,明治海军与脚气病的斗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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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精制的白米饭曾是日本脚气病流行的根源。

一部关于旧日本海军饮食的历史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与脚气病的斗争,这种由于缺乏维生素B1而引发的疾病曾经深深困扰着明治时代的日本海军,而其根源就在于香喷喷的精制白米饭。为了战胜这个餐桌上的敌人,明治海军进行了不懈的努力,其过程不可谓不艰辛,而最终的解决之道就在于改变海军水兵的饮食结构,尤其是主食。

新生的明治海军

明治初期的1872年2月。海军省从兵部省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政府部门,从这时起日本海军才算真正的诞生。日本海军诞生时只有从幕府水军手中接收的17艘舰船,为了将来能提高在国际上的政治地位,只有不断地增强实力。于是,海军在严苛的财政环境下,以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英国海军为榜样,一步一步地积蓄力量。

■明治维新后日本第一艘国产军舰“清辉”号,为走向海军强国跨出了有力的一步。

在草创时期,明治海军并没有制定统一规范的口粮配给制度。最初,每日给每位军官和下士官兵分配6合大米作为主食,副食以支付现金的方式自行购买。此后,口粮配给制度发生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在一段时间里无论主食还是副食,均以工资的形式支付,自行购买。

不过,这种配给制度落实在军官和下士官兵身上会有很大的不同。下士官兵可以用工资以外的“伙食费”自由购买食物,而军官的“伙食费”称为“餐费”,直接从工资中扣除,带着强迫性质地用这笔钱为其提供以西餐为主的食物。在以英国海军为范本的军队教育当中,明治海军连饮食也模仿到底。讽刺的是,这样的伙食制度成为之后导致脚气病扩大的一大原因,而后又变成解决脚气病的突破口。

不明原因的脚气病

1882年,由于朝鲜爆发壬午兵变,日本海军向朝鲜派遣舰队。然而,其中有5艘舰船都出现了众多脚气病患者,导致战斗力不能正常发挥。更有甚者,在同一年还发生了“军舰龙骧事件”,军舰“龙骧”号在进行远洋航海时,舰上370名乘员中竟有169人患上脚气病,其中25人因此死亡。

■一名脚气病患者,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的脚已经发生了畸变。

脚气病,日本人又称为“江户之患”,最先在日本上层社会流行,江户,也就是现在的东京,患病人数最多,然后从大城市向乡镇扩散。日本最早的正史史书《日本书纪》中就有了相关记载,可见这是一种长期困扰日本人的原因不明的疾病。到了明治时代,脚气病流行的严重程度已上升到国家层面。另一方面,欧美的医学界不知道这种疾病的存在,当时的日本面对维新前后剧增的脚气病患者却束手无策。

对于正在全力整备力量的海军来说,脚气病导致战斗力降低是他们不能无视的问题。明治15年(1882年)发生的两个事件使得海军的忧虑成为现实。为此,海军立即组成调查委员会,由军医局的高木兼宽军医大监(相当于大佐)带头,着手弄清脚气病的病因。

■为明治海军解决脚气病的前锋人物高木兼宽军医。

高木军医早前接受过英式临床医学的教育,他根据自己所学的专业对患病士兵的方方面面进行细致的观察。从日常生活到行动模式、从饮食内容、年纪到军衔等等,通过这些观察,高木总结出一个事实:“随着军衔越高,脚气病患者越少,而在下士官兵中经常吃粗食的人员患病几率增加。”

所谓“粗食”是指营养极不平衡的饮食。海军下士官兵有工资之外可自由购买伙食的“伙食费”,许多水兵非常节省,自己三餐只吃些没有营养的粗茶淡饭,而将省下的工资储存下来或寄回家作生活补贴。相比之下,那些被强制食用西餐的军官们反倒极少患脚气病。

根据同时进行的西餐比较实验的结果报告,以及高木军医的报告,海军在1884年利用军舰“筑波”号的远洋航海进行了一次试验,将船上所有人员的三餐统一为西餐。这次试验的效果非常显著,在287天的航行中,333名舰员里仅有16人患上中轻度的脚气病,且无一人死亡。

■“筑波”号进行的试验性远洋,让日本海军找到了解决脚气病的办法。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脚气病是由于维生素B1摄取不足引起的疾病,大米的胚芽和小麦中富含维生素B1。日本人爱吃的精制白米由于去除了胚芽,所含维生素B1减少,但全麦粉制作的面包中又含有较多维生素B1,因此,统一食用面包成为对付脚气病的特效药。当时还没有发现所谓的维生素,但日本海军经过多次多项的比较实验,即使不明白其理由,还是发现了用小麦制作的面包能够有效应对脚气病。

为防病而改制

1886年,日本海军以预防脚气病为目的,取消了原有的以工资支付“伙食费”的方式,而采用实物配给,无论军官还是下士官兵,统统将三餐主食从米饭改为面包。但是,三餐主食都吃面包对于吃惯了米饭的日本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许多人志愿加入军队的一大理由就是米饭管够,让他们一日三餐吃面包无疑等同于“梦想破灭”。

甲午战争结束的1898年,由于不满食用面包的呼声过于高涨,日本海军又取消了三餐吃面包的规定,改为三餐中的两餐主食吃米麦饭。米麦饭的原料为七分精制米和大麦,以2:1的比例混煮,以补充精米饭缺乏的维生素B1。

■一碗米麦饭基本解决了脚气病问题。

明治维新30年后,以前常人难以吃到的西餐也逐渐渗透到平民百姓生活中,许多餐馆推陈出新,相互竞争,寻常家庭也常常将西餐加入日常的食谱中。日本人对味道的需要也发生了巨变,日本海军也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为了防止士气低下,在水兵口粮菜单与时俱进的加入时下流行的和食、西食以及和洋混杂的料理。

明治时代之后,预防脚气病仍是日本海军水兵伙食供给制度的注意事项,在此基础上日本海军的料理世界不断向多样化发展,许多菜谱从舰上带入社会,甚至成为大众美食,海军咖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已经成为日本国民美食的海军咖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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