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创造了一个用纸雕堆砌而成的童话世界,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表达自己最纯粹的内心。像个小孩子一样遨游在童话世界中,在温秋雯看来,每一件作品都是这趟童话旅程的新一站。
“那个小男孩,独自一人踏上了旅行,离开了B-612星球,也离开了他的小玫瑰。他想去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走得越远,遇到的人越多,就越想回到那个小星球,越想念陪伴他的小玫瑰……”
友谊、爱情、梦想、本心……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创造了一个童话故事,并在开篇把它献给了莱翁维尔特,还是小男孩的莱翁维尔特。“所有的大人起先都是孩子,可是他们中间不大有人记得这一点。”圣埃克苏佩里写道。
成人的世界是残酷的,可是我们无法逃避长大,就像已经离开B-612星球的小王子找不到回去的路。很多人都说,成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1987年出生的温秋雯,却不这样认为,属于她的童话,发生在一个充满纸雕的世界里。
那个“小王子”
初识温秋雯,是通过她的微博账号@SmallD闪光剧场,点进主页,眼前一亮:那些精致的纸雕作品,或精美、或可爱、或灵动,浑然天成地构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童话般的平行空间……于是便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奇妙世界的创造者,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温秋雯与纸雕的缘分,源自懵懂的孩提时期。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她就喜欢玩纸雕玩具书。等到上了小学,年龄大了一些,就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她用普通的白纸给自己做各种小院子。
“技能是从之前的纸雕玩具书里学到的,每个假期都会做一个新的。”接下来的日子,纸雕对于温秋雯似乎并没有过多的特别。更多的时间里,她醉心于绘画之中,走了一条符合艺考生的常规道路——进入华南师范大学油画系学习。
只是这样的道路,却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从容。“‘绘画’是比‘想象’难很多的事情,‘手不从心’这件事在我身上时有发生。很惭愧,学了20年绘画,但也常常不能自如地画出心中所想。”温秋雯的困境,在大学时迎刃而解。
上大学后,温秋雯喜欢上了观念摄影。“观念摄影需要自己造景,做出非日常的景观,用各种材料来创作心里的画面,最后拍摄下来成为作品。”在温秋雯的创作过程中,她最常用的便是纸张,“因为纸张有很大的延展宽度,可以通过不同技法模拟不同的质感,并且便宜可得,容易实现效果。”
逐渐地,温秋雯使用纸张创作的场景越来越多,“于是,就开始专注于纸雕的制作了”。可能是在从小到大玩纸的过程中获得了潜移默化的能力,她在制作纸雕的过程中可以脱离画稿,这也恰好填补了温秋雯在绘画方面的“空白”。
从油画系学生到纸雕师,对温秋雯影响至关重要的一位关键人物,是华南师范大学的段建宇老师。“我的老师是一位艺术家。”尽管毕业多年,提到恩师她仍显得有些激动,“段老师一直秉持开放的态度,她认为只要能表达自我心中所想,任何艺术形式都可以。”
温秋雯在第三届电台复活节上,呈现艺术装置作品。
大学期间,温秋雯有一个从大一就开始拍摄的摄影项目,在段老师的建议下,那个拍摄了四年的摄影项目最后成为了她的毕业创作作品。这段经历,也成为温秋雯开启寻找自我艺术路径的起点。
油画与纸雕虽然在技巧上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对于温秋雯而言,大学时期的学习带给她的是艺术创作过程中最基础的打磨。“对我最有用的,就是思维模式的训练,并且让我正视了对创作的态度。”温秋雯如此说道。
她的纸雕王国
“纸的形态,可以千变万化。通过不同的方式,它可以从二维演变成三维立体的作品,还能被改造成任何颜色、任何质感,更可以满足任何想象。”当被问到为何在众多的艺术类型中选择“纸雕”,温秋雯如此作答。
的确,没有什么比纸更适合用来创造她的童话世界了。
《二分之一show》
温秋雯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纸雕作品是《二分之一show》。它的尺寸为1.8m×3m×2.4m,没有骨架,全靠纸张一点点做出立体结构,其后悬挂起来完成造型。光是悬挂起它的几十个配件,就需要五、六个小时。为了完成这件作品,温秋雯辞了工作,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二分之一show》表现了一只猫脑海中想象出来的一个漂浮舞台,舞台上的留声机中飞出一只用荆棘制作而成的食梦貘,貘的心脏是由羽毛制作的。整件作品都充斥着童话的梦幻色彩,这是她的梦开始的地方。
《少女南狮4号》
《少女南狮4号》则是温秋雯众多作品中比较知名的一个,与传统手工艺相结合,既复古又新颖。此前温秋雯曾经做过一个纸雕鸡头头套,需要做多个骨架。在朋友的建议下,她将之前用纸条和细铁丝制作的手法,改为运用传统的花灯工艺。
运用花灯工艺制作的粗铁丝骨架非常结实,并且还能按照要求制作。后来,温秋雯找到了朋友推荐的花灯厂,订做了几个她需要的铁骨架,制作出来之后效果很好。
“我在骨架外面贴上纸张,完成的作品轻便又结实,不容易变形。更重要的是,因为铁丝的牢固度很高,可以做出很大型的骨架。”抱着“试试”的心态和传统工艺相结合,温秋雯收获了意外之喜——一直以来,无法制作大型纸雕作品的技术难题,就在这里迎刃而解。
在此之后,温秋雯开始制作她一直很喜欢的“南狮”。她很喜欢广州本地的粤文化,也看过很多次舞狮,还有幸见过竹扎的舞狮骨架内部。
“舞狮的骨架有一种建筑般的流畅和精美,但是实际开始制作之后却发现非常难,因为眼睛和嘴巴部分有很多曲线是纸覆盖不了的弧度。”后来,温秋雯咨询了制作模型的朋友,学会了一种新的拓版方式,才能成功把纸贴合到狮子头上。
一个小狮头的完整贴纸制作时间大概要60个小时,它的胡须不到1毫米,都要手工用剪刀剪出来贴上,非常考验耐力。“还磨坏了我一把剪刀,在刀刃上磨出一个小坑。”温秋雯“抱怨”道。
而《少女南狮4号》,是她手工制作的体积最大的一只狮头,被安放在梅州的一处古民居里面,占满了整个房间。温秋雯在安装它的时候已至深夜,“古民居的一角,它发出安定的光,好像在和许多年前这里的时光对话”。这件作品中包含着很多传统的元素,像是沉睡多年的神兽被一个年轻的少女唤醒,它睁开眼,看到了与众不同的世界。
温秋雯说,她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传统民俗活动所吸引,舞狮、舞龙、赛龙舟……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喜欢去参观庙宇,也喜欢古老的雕塑和传统手工艺品。她认为,能传承千年的艺术创作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佼佼者,有独特的魅力。
“在我喜欢的传统技艺中加入自己的创意,这个创意的观念可能是现代的,也是我独有的。”被问及是否会在与传统文化相结合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温秋雯表示虽然与传统文化、手工艺元素相结合,但她走的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的目的不是复原重现,而是从传统出发、表达我自己的想法,是一条独立的路。”对此,她很肯定。
《黑色童话》
“我从小就是好奇心充沛的小孩,喜欢看很多内容奇妙的故事和动画,喜欢脱离现实的想象力,所以在创作中就常常会想要表达我心中的奇妙故事。”中外童话和神话故事,还有动物,都是温秋雯很喜欢表现的内容,但又不墨守成规,“我有件作品是《黑色童话》,根据西方童话来做了一间小屋子,里面是重新演绎的成人化的童话故事。”
她创造了一个用纸雕堆砌而成的童话世界,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表达自己最纯粹的内心。像个小孩子一样遨游在童话世界中,在温秋雯看来,每一件作品都是这趟童话旅程的新一站。
童话外的现实
2012年,温秋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定位是纸雕艺术装置设计,主要从事美术陈列、情景制造、艺术展览等工作。而她自己的纸雕作品,也继续探索着不同的表达方式。
“我会根据要表达的内容选用四种方式来创作:一种是多层纸组成的纸雕(如《蓬莱仙境》);一种是纸做的立体造型纸雕(如《月亮上的大提琴手》);一种是铁骨架覆盖纸内发光的大型纸艺装置(如《少女南狮》《鱼灯》),还有一种是加入了绘画元素的纸雕装置(如‘时堂Showroom Shanghai 2019 AW’主视觉作品)。”她介绍道。
多层纸雕作品《蓬皮杜蓬莱仙境》摄影/大鲸
搞艺术的人,大多都是“有脾气”的。“有些活儿再贵也不接。”温秋雯曾这样说。“我觉得商业订单更多的是‘合作’,而不是‘服务’。”温秋雯耐心地解释,“首先是喜欢和认同我的风格,然后我来创作一件和这个商业主题相关的作品。它首先还是要能成为一件作品,而不是只应用在商业活动中。”
虽然她创造了一个童话世界,但成人的世界并不真的像童话。现实中的纸雕从业环境,并不似童话那般美好。立体3D纸雕、剪纸、纸玩具、折纸……纸雕的世界,虽小众却也分类细致、包罗万象。从事这些不同种类纸雕艺术的创作者,大部分都会面对创作和商业化的冲突。
“闪光剧场”团队 摄影/大鲸
“纸雕商业化是比较难的,所以大部分厉害的老师在圈子内很知名,但外界却不太清楚。”温秋雯表示创作和商业化之间难以调和是阻碍纸雕发展的一部分原因,“也出现过商业客户想要找寻优秀的纸雕师,却无从找起的情况”。
另一个阻碍,便是抄袭问题,温秋雯也碰到过作品被抄袭的情况。
“商业环境里,抄袭现象严重,部分抄袭者可以做到量产,从而客户不断;而真正的创作者不会愿意去做任何类似抄袭的事情,甚至会特意避开相似的设计。”《专利法》对外观设计专利的定义包含了一点:“要适于工业应用”,意即要看带有该外观设计的产品能不能批量生产,且每个单独的个体是否能保证外形一致。“手工艺制品,只能申请著作权保护。”温秋雯解释。
纸雕,仿佛天然就与温秋雯相契合。她有耐心做花费时间很长的重复性工作,而不会觉得枯燥。虽然找灵感的时候会比较痛苦和纠结,但是想好了开始动手做,就会获得治愈。
这些年来,温秋雯一直处于自由职业的状态,随心所欲地生活,她说:“如果非要说说未来的计划,那就是希望能更自由地创作吧。”
沉浸在纸雕世界中的温秋雯,有着自己的小确幸。正如她的微博名@SmallD闪光剧场一样,她眼中的世界是闪闪发亮的。她像一位“小王子”,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不断开启自己的新旅程,也坚守着自己的艺术本心。
谁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如果真的没有,那就给自己创造一个好了。
温秋雯
闪光剧场主理人,中国纸雕艺术家/传统新造探索者,85后艺术家,擅长以纸艺为载体进行创作,同时在灯光雕塑领域亦有所研究。多元材料复合装置“少女南狮”让她为公众所知。她的作品作为中国符号先后在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意大利、香港和内地多个城市以及艺术节上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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